我看见他离开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很漂亮,像是一朵冷艳的樱花。
雪衣少年与两个护法完全离开的时候,我又一次哭了,为我的无能和软弱。
我永远都会记住这一天。
这一天,我的家人全部死掉。
这一天,我进入双犀宫遇见那个雪衣少年。
这一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那雪衣少年,为我的家人报仇。
我永远记得,这一天,是我15岁的生日。
2 天冰
我被侍卫丢进了牢里。
阴暗的牢房里见不到半点阳光,四周的墙角上爬满了荧绿色的生物,所有的空气都是发霉的、腐烂的……
我蹒跚着走进去,被脚下的铁链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手掌正好压在昨天留下的碎碗片上,鲜血殷殷地流了下来。
我还想站起来,可是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我索性爬到“床铺”上去。我双手紧报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一瞬间,为什么世界就不要我了,拿走了属于我的一切,我变得一无所有,我从一个被宠爱的少年沦落成一个孤苦伶仃的囚犯……从前的家到哪里去了?从前的笑到哪里去了?从前的我到哪里去了?……到底到哪里去了??
我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哥哥姐姐、想起了我的书童……他们全部永远地离开我,不要我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而只有我,一个人,苟延残喘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人疼爱!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的践踏我?
我哭了整夜,直到没有意识为止,哭得终于睡过去。
睡梦中,我又和我的家人在一起了。我仿佛看见我的父亲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发,对我展开笑颜说:孩子,不要哭,一个人在世上,要学会坚强,你是尹家唯一的根了,一定要勇敢地活下去,我们会永远地看着你长大的……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脸上全是咸涩的眼泪。
我抹干眼泪,对自己说:尹芍,从今天起就不准再哭了,你长大了,就要勇敢地活下去。然后,我跪在地上,给我的家人磕了三个头。
我知道,从此,我将与过去贵族公子的身份一刀两断。
我以为昨天那雪衣少年的承诺根本不算数。
谁知道今天早上,他却真的派人来教我练武功。两名狱卒吼着让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练功服,然后押着我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南门”前的广场上——那是一片很威严的场所,所有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练习剑法——那些都是魔教的人!
那两名狱卒在把我押到广场之后就丢下我离开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家伙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南宫宫主怎么会让一个囚犯练武功?”当时对于这句话我并没有在意,但是多年以后当我重新回忆的时候,却被揪得心如刀割。
我站在偌大的广场上。
早春的天气很冷,风带着未驱的寒意吹过竹林。清晨冰冷的露水不时地滴落到我单薄的衣衫上,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警告自己不准胆怯。然后朝着一个背着手又背对着我的男子走去。我能看得出他是这里级别最高的人。
在我走到离那男子5米远的地方,突然听见他低沉地开了口:“你来了?”这低沉的声音让我一阵心惊,然后我看见那男子沉毅地转过了身——这个人我原来已经见过,在昨天的大堂里。
就是站在那雪衣少年左边的男子。
现在我很近地打量了他一下。3秒钟之内就做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凶。
这男子大约20岁左右,6尺高大身材,身着白色衣衫外披黑色外衣。长得算不错,冷竣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束起的长发黑色的发簪……可是他的目光属于那种杀人绝对不会眨一眼的类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位置,极度没有温度的命令我:“站到那边去,一起练习!”
风吹起他黑色外衣的衣摆,发出凛冽的声响。他的目光毫无回避地直射在我的脸上,像有两把尖刀抵着我似的。
我心中一阵毛栗,居然忘了移步。
“我叫天冰,你可以叫我天护法,从今天起我会负责训练你。”他用带着刀光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别转过去,扔下一句,“我的话从来不说第2遍!”
我楞了一下,然后像被点燃了一根神经,急急地跑到他指的位置上去了。
我花拳秀腿地舞了一个早上的剑,发现自己居然能很快地记住所有的招式动作,而且一招一式自觉舞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正当我庆幸自己不愧是练武奇才,“尹”氏后代时,我突然发现所有的人都已经停住。而只有我的剑,似乎是直直地刺向外方!
有什么不对劲吗?我看见所有的人都看着我,默不做声,神色怪异,眼色乱瞟。
我心一惊,慌忙看向我的剑所指的地方——
一个六尺高,白衣黑褂,束发黑簪的男子扳住脸正立在我剑尖所指的地方——天冰!
我只和他对了一眼,他犀利如霜的目光像老鹰一样直盯住我,盯得我刹那间像被泰山压顶似地透不过气来。
我突然之间就很害怕,手一抖,剑没拿稳就直直地往下掉。
“啊——”,我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上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膝头抵受不住剧烈的疼痛,直直地跪倒下来。
等我从疼痛中回转过神的时候,天冰满脸肃杀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的掉落的剑已经在他的手中。风吹过,听得到他衣摆飘动的声音。他对着我,威严的声音从他的口舌间形成:“你到底在练什么?你有没有力气?”
我惊住,刚才的自我褒扬瞬间被踩得灰飞湮灭,尸骨无存。
原来我依然是个根本不懂武功的人!
“今天练习到这里,所有人自行解散。”天冰肃杀的声音越过我在寒风里充满威力。然后他用尖刀似的眼神盯着我:“你,原地蹲马步,直到我满意为止。”
所有的人开始离开。而我的脑袋“嗡”了一下。
完了!
整个蹲马步的过程,完全没有半点尊严。
这个死人天冰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笑容地站在我的身旁,寸步不离。如果我稍有一点的松动,或者不稳,或者脚软,他都会毫无留情地一脚踢上来警告我。我每次都被他踢到整个人扑通一下摔到地上,然后他立刻喝着叫我起来继续。
炼狱般的痛苦!可怜我真的是双脚麻木无力、摇摇欲坠,如同鱼肉一样任他宰割!
回到牢房,我的脚彻底地报废了,我使劲地揉着酸痛无比的脚,悲哀地发现,原来在这阴暗的牢房里休息也是一种享受!
我希望第二天的情况会好那么一点点。
可是这种希望竟然是那么脆弱菲薄不堪一击,渺小而可笑。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几乎天天被天冰扣下罚蹲马步,而且时间越来越长,他也变得越来越凶,越来越出手无情,我一次一次被他打翻在地,然后被他喝着逼起来。
我的膝盖上,血还没有止住就再次淌下来,皮破了一层又一层。我似乎是陷入了一个周而复始的折磨中去了。
我一直对自己说要忍耐,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贵族的尹公子了,我只是一个囚犯!可是这样的折磨让我的忍耐到了极限,我一天比一天觉得天冰是在刻意地针对我。到了第10天的时候,我终于爆发了。
那是一个下着阴雨的天气。当我第N次被天冰踢翻在地的时候,我索性就跪倒在湿地上,多日来委屈的眼泪在雨水中肆意跌划。
“起来,继续练!”天冰很凶地喝着,在雨中仿佛一只可怕的苍鹰。
“我练不动了!”我开始发脾气,一甩头对着他冲口而出,“我和你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你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很肯定很肯定他在针对我!!
天冰黑色的眸子里闪动了危险的寒芒:“我从来不针对任何人!”
“那为什么每天都只有我要留下来练习这无聊的马步?为什么?”我哭着吼道。我不要!我不要没有都受到这样痛苦的折磨,我不要在这风大雨大的早晨一个人像个傻瓜一样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蹲这该死的马步!
“因为你在这里最差。”
“但是我没有学过武功,而他们都有武功,这样根本不公平!”
“这个我不管!起来!继续练习!”他很没有耐心地喝着。
我依然没有起身,泪水顺着湿的脸庞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从来没有试过被人这样的呼喝打骂……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浑身上下又湿又脏,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长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手上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泥,粘乎乎地一团一团……
我想家了……我想起我家那暖暖的被窝……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给我起来!”天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似要将我强行从地上拖起来。
我继续赖在地上,他似乎有些发火了,看着我的眼神狠得充满杀气。
然而突然,他把我放低了,他的目光越我的头顶望向我背后。
“宫主。”他沉毅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站直了身体。
我的心徒然一个冷颤,扭头往后看。
3 秦玉楼
灰暗的天色冰冷的雨水,我的眼睛被雨水灌得几近眯成两条线,却突然睁大——
雨中走来的那少年,不,那宫主,就像是这个混沌世界中的唯一亮色,着一袭淡雅的雪衣,擎一把白色的纸伞,风吹过,洁白的群袂翩跹飘逸,黑色的发丝风中翻飞……
突然间我又出现同一种错觉——仿佛他走过的地方瞬间开满白色的樱花,樱落如雨,漫天飞舞……
那雪衣少年慢慢地走到我面前,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清冷:“你不是发誓说要杀我吗?这点辛苦就受不住了吗?”他的口吻淡若幽兰。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我的恨意就像潮水般卷起。我倔强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那少年狠狠地回应:“谁说我受不住的?我尹芍一定会杀掉你这个大魔头,给我家人祭祀!”
“住口!”天冰朝着我大喝道。
那少年却似乎带上了一层嘲弄的笑意,微扬的眉角绽开着一朵粉白的雪樱,他转身略过我离去,只留下一句悠悠的话飘荡在风中。
“是吗?那我等着……”
他离去的背影,干净而修长。
“我一定会杀掉你的!”我对着那背影大喊,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地雪那妖柔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他刚刚一直跟在那雪衣少年的身后,他现在还未离开,正一脸邪邪地看着我,玩味着我的不堪。
“哎呀!下着那么大的雨,又让狠心的天护法罚的满身是泥,好可怜的呢!”他的栗色的长发舞动如水蛇般。
我瞪了地雪一眼,他马上银铃般地坏笑起来,转过身拍了拍天冰:“天护法,真是辛苦你了,训练他不容易啊!这天又这么糟糕……”
“地雪。”已经走到远处的雪衣少年回过身来,于是地雪应了一声,又坏坏地看了我一看,匆匆地跟了上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发现其实天冰也早已浑身湿尽。
那天我回到牢房,再一次哭得像个泪人。
我跪倒在潮湿肮脏的地上,狠命地用拳头敲打自己的头——我曾经发过誓要练好武功,杀掉害死我家族的人为他们血祭的!可是我现在在干什么?在干什么?我竟然在这里喊苦叫累,怨天尤人,在这里拼命幻想别人针对我!我有什么资格?
我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母……我真的真的很不孝!要不是雪衣少年那一句醍醐灌顶,我现在都混沌地忘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要杀掉那个雪衣少年!
我身上所担负的是一个家族的重量!
我又想起刚才那雪衣宫主的轻视与冷淡。
我对天发誓我一定要刻苦练习。
我发誓,我第一个亲手杀死的人,一定会是那个雪衣少年!
我咬紧嘴唇,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练习蹲马步。我不能放过自己现在的每一分每秒!
尽管先前在雨中,我已经被天冰折磨了近两个时辰,折磨得筋疲力尽……我的膝盖上黏乎乎地全是血,我的脚上全是血泡……可是我不管,我逼着自己用这样恶心的姿势再蹲两个时辰,死也要撑着,不准动一动!如果动一下,就再加倍的蹲下去!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自虐。
就算是,那就算是自虐,我也要练好武功。
我总算不是一个太烂的“尹”家人。
接下来的每个日日夜夜,我都拼了命地发奋练习。每天清晨,我依旧会被两个狱卒带往“南门”前的广场上和双犀宫的人一起练习;每次训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