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热又渴,快要冒烟,扭头见房间里有水池,挣了挣言焓的手:“队长,有水!”
这一声叫嚷,所有人都回头看。
密室内环境恶劣,浓烟弥漫,像烈日下的沙漠。虽然这里的人都是特种兵出身,但那已是10年前。
戴青问:“水下会不会藏东西?”
黄晖不动:“你们谁下去,反正我不下。”
程放:“你磨蹭什么?”
“谁知道这是水还是什么,万一有腐蚀性呢?”
程放走回来,拿手电筒沾一点,手指碰碰,又闻闻:“就是水。喝是不敢的,往身上浇一点。外边的火越来越大,别烤焦了。”
他快速把自己打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去。
“刚才说谁磨蹭?”黄晖转身去检查衣物篮子,发现里边有男人的衣物,只可惜大小没有合适他的。
言焓解下围巾,浸湿,绕在甄暖的脖子上,又遮住她的脸颊和鼻子。她瞬间觉得舒服很多,外边火灾的浓烟快呛死她了。
“队长,你也一起……”她把围巾的另一端往他脖子上绕。
他拦她:“我不需要……”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分开么。”灰色围巾上,她的眼睛被烟雾熏得通红,却湿润清亮,“刚好呀,可以绑在一起。”
他笑笑,“嗯”一声,低头凑过去,没有自己动手。
她缩在围巾里红着脸,用另一端把他围起来。
甄暖洗完手,深深吸一口气,呼吸困难。她扭头看,门缝里的烟雾更浓了。这是真正的密室,火焰会烧掉所有的氧气。不过,队长一定会带她出去的。
她起身往回走,无意识甩甩手上的水珠,却听到呲一声。扭头看,蜡像的眼珠在冒烟,被腐蚀了一样。
她吓一跳,立刻看自己的手,没事儿。这……
“队长。刚刚我甩一下手,然后蜡像的眼珠就腐蚀掉了。”
言焓转身,拿手电筒照。
黄晖也凑过来:“怎么可能?”
蜡像的眼珠子的确烧掉一个小洞。
言焓伸手去抠他的眼珠,甄暖一下子抱住他的手臂,制止:“小心!”
“没事。”他刚要碰。
“我看看。”申洪鹰也甩一滴水上去,又是呲一声,蜡像的脸部冒了烟,破开一个洞,仿佛他甩上去的是硫酸。
戴青:“这怎么回事?”
言焓用手指在蜡像脸上刮了一层,看:“金属钠。”
几人不懂,
甄暖“哦”一声:“钠很容易和水产生化学反应,释放大量的热,还会发声冒烟。”
言焓蹙眉想想,说:“把蜡像扔进水里。”
“啊?”
“小丑说的消除这个病人的一切信息,包括消除掉这个病人。”
黄晖质疑:“是这个意思吗?”
程放:“但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啊。”
他帮着言焓把蜡像推进水里,蜡像一入水,水池瞬间沸腾,噼里啪啦,汩汩作响。
水池上空热气弥漫,烟雾缭绕。
蜡像剧烈颠簸,沉沉浮浮,甚至左右冲撞。仿佛是古时候的油锅煮活人般受刑挣扎。
更诡异的是,蜡像周围的‘沸腾’的水开始变红,在渗血!
甄暖看着‘血水’中蜡像渐渐融化的手背,脚踝,还有那张惨白的脸。她脊背发凉,幕牛咀叛造实氖种副鸸啡ァ�
黄色密室是复制曾经发生过的事?把人偷出疗养院,烧毁资料,那现在这个水池……有它的寓意吗?
其他人望着水中惊悚的画面,瞠目结舌。隐隐背后起冷风,浑身汗毛竖起,怀疑刚才打湿衣服的水是否有诡异。
“有字!”戴青指着水中,手电筒光打过去。
融化的蜡像还在水里沉浮,他白色的病号服渐渐浮现出红棕色的条纹。
甄暖回头看,条纹在慢慢变深,扩大。隐约有五六条。
申洪鹰不可思议:“血水,红字,怎么像迷信里的东西?”
“不是迷信。”言焓说,
“水和钠反应产生氢氧化钠naoh,碱性。水里边有酚酞,遇碱变红。加上光线的缘故,就成了所谓的‘血水’;
蜡像的衣服上涂了氯化铁fecl3,和水里的氢氧化钠反应生成氢氧化铁fe(oh)3,棕红色,不溶于水,就是现在你们看到的沉淀物,‘血字’。”
蜡像还在融化,衣服上的字迹还在显现,最终变成两个红色的字:
“汉字。”
戴青抓头,有些崩溃:“只有3分钟了,居然还不是直接线索!耍人呢!机器都检查过,没有机关暗门,也没有数字字母,更没有密码器之类的东西。”
“我们先冷静。”程放蹲在水池旁,思索,“对了,房间的机器上都有名牌标签,写了牌子出产地型号功率。上边有汉字!”
戴青:“可那么多汉字,是哪个?”
甄暖:“会不会是玩了个文字游戏,说的是‘汉’字,‘汉’这个字?”
申洪鹰:“我刚才留意过,没有‘汉’这个字。”
再次陷入死局。
只剩两分半了。
甄暖用力捂了捂脑袋:“我们再好好想想,如果不是直接写出来的汉字,那就是……形状?”
言焓看过来:“形状?”
“嗯。”她环顾四周,“在洗衣房里晾衣服很奇怪呀。是不是……”
言焓一皱眉,突然笑了:“汉字就是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诶?”
房间左边一竖排消毒柜,右边一竖排洗衣机和烘干机,中间横着一根晾晒杆,这是……
“工?”甄暖一拍手,“加上旁边的水,是‘江’字?”
申洪鹰摇头:“不,我刚才找了,机器标签上也没有‘江’字。”
戴青:“我也留意了,没有。”
“是‘汞’。”言焓说。
甄暖:“汞——水银——温度计!”
一行人扭头看向消毒柜,它的铝合金门上就挂着温度计。
……
还剩2分钟。
申洪鹰快速检查了温度计四周,拿手指敲敲:“有夹层!”
但……怎么弄开?!
甄暖再次低头在帽子里扒拉:“我有瓷杯和茶匙!”
她摔了瓷杯,一人拿一片,用锋利的边角去刮,大家同心协力,很快刮出一条口子,又用茶匙撬开,越撬越大,终于露出一个九宫格字母密码器!
还剩1分30秒。
程放忍不住:“太棒了!”
“先输哪个密码?”
言焓:“随机。飞鹰队长来吧。”
“随机选一个。”申洪鹰伸出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汗湿的手指上。
3*3的九宫格。
他先摁了第3排中间的键,摁一下,屏幕上出现t。
鸦雀无声。
他食指往左上移,落在第2排第1个键,连摁3下,g…h…i,屏幕上出现i。
言焓冷冷看着,一瞬不眨,看见他的食指微微平移,落在……
突然“哐当”一声,身后某扇金属门关上。键盘上的手指移开了,大家全回头看,言焓也回头。
对面,黄晖不知为什么跑进了巨大的滚筒烘干机里,还把门给带上了。
甄暖抓抓脸上的围巾,歪头:“都这个时候了,他在干什么?”
其他人也摸不着头脑。
可就在这时,玻璃圆门上出现黄晖极度惊恐的脸,他扑在玻璃上,疯狂地捶打呼喊:
“救命!”
与此同时,烘干机内部骤然点亮红色的光,像迷雾中的红灯笼。
黄晖惊骇的脸清晰了一秒,就在剧烈的滚筒烘干声响中旋转起来,而烘干机门上,液晶温度仪里显示的数字失控了一样不断往上狂飙……
剩下的人愕然睁眼,静止一瞬,全往一个方向冲去!
☆、第74章 chapter74
火光鲜红,浓烟弥漫。
黄晖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烘干机温度显示屏上的数字疯了般一路飙升;程放和申洪鹰最先冲到烘干机旁边摁开关。
“关不了!”
很多双手扑上去疯狂摁开关;但烘干机上升的温度没有停下的趋势。
程放:“找插头!”
戴青:“在墙后边!”
申洪鹰:“搬开机器把线扯了!”
几个男人用力去抬那大型烘干机;甄暖也跟着帮忙;她的双手不住发抖;烘干机里边已经没声音了。
只有铁桶加热声。
无声的恐怖;比刚才的惨叫更骇人。
众人将烘干机搬开,还没来得及扯断电线,就听“嘭”的一声闷响。
有什么濡湿沉闷的东西在机器内炸开……
甄暖抬头去望,眼前一黑。
言焓拦住她的眼睛,把她转过来摁进怀里。
但她的余光还是看见了。
血迹喷溅在圆筒玻璃上;糊满了,没有空隙。内部灯光照射着,红透透的;粘着人皮和油脂。粘稠,滑腻。玻璃一角隐约看到焦红色的血肉头颅。
咔擦一声;电线断了。人血玻璃瞬间黯淡;黑漆漆。
程放等人满脸黑汗。他们松了手,瞪着死寂的烘干机,表情灰飞烟灭,当场惊呆。他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骤升的烘烤温度让人炸了……
言焓眯着眼,盯着圆形的血玻璃看了一会儿,拥着甄暖转身要走。她目光呆滞,双腿发软,往地上倒。
他把软绵绵的她打横抱起,走向房间的另一面,不起波澜地提醒:“40秒。”
“言队……”程放怔醒过来,扭头叫他,“现场侦查……”
“留在这儿,我们都会被烤成干尸。34秒。”
申洪鹰和他的保镖立刻冷静回撤。
他瞥了一眼烘干机上的血玻璃,碎裂的人皮油脂一寸一寸的,贴在上边。里边的人影血肉模糊。
申洪鹰收回目光看前边。
蜡像只化掉了表皮,表层的金属钠化掉后,与水的化学反应停止了,它内部烂成一团,但人形还保持着,在红色的水池里漂浮。昏暗的烟雾里,言焓背影笔直,沉默而冷酷,像要融进黑暗中。
没有缘故地,申洪鹰突然想起吕冰从沥青里挖出来的那天,言焓的那通电话。
当时,他很冷静,说:
“如果让我发现你和她的失踪有关系,我会一寸一寸,扒了你的皮。”
戴青也往回跑,程放看一眼烘干机,无奈扭头走了。
言焓抱着甄暖走到消毒柜前,回头看申洪鹰:“飞鹰队长,我双手不方便。”
戴青看时间:“27秒,试3次没问题的。”
申洪鹰蹲下身,镇定复述:“先试jian,tian和tina。……jina排除在外?”
“对。”
几双眼睛盯着他的手。
言焓:“20秒。”
申洪鹰在九宫格密码器上输入j…(gh)i…a…(m)n,显示:jian,
错误。
言焓:“15秒。”
申洪鹰顿了一下,第二次,九宫格输入t…(gh)i…a…(m)n,显示:tian,
错误。
言焓:“10秒。”
当过特种兵队长纵横商场多年的申洪鹰,危急关头仍然平稳,可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只剩tina?”
到了这种时刻,没有谁敢确定。
他的保镖冷冷开口:“假如设计者故意使坏,让我们以为密码一定有意义,一开始就排除的jina才是正确答案呢?”
对啊,也有这种可能。
此刻,谁都不敢轻易发言。最后一次机会,输入错误,就完了。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5秒。”言焓说,“飞鹰队长,jina还是tina,你做决定。”他盯着申洪鹰的手指。
后者握了握拳,青筋暴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
他拳头松开,手指飞快连续摁下:t…(gh)i…(m)n…a。
显示:tina。
几道眼神死死盯着密码器显示屏。突然,四周遁入彻底的黑暗。
“当”一声。
消毒柜后边弹出一条缝,墙壁上薄薄的涂料片震碎了,封在墙壁里的门打开,粉色光线洒进来,像来自天堂……
……
众人很快通过那扇门。
在他们身后,洗衣房里乌烟瘴气。挡着大火的那扇门快被烧开了,门板上火焰起舞,熊熊烧出一个人形。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镰刀,戴着套头帽,露出一张骷髅脸,嘴角微微地勾着。
但没有人回头看。
他们离开了炼狱般的黄色密室。
……
甄暖缩在言焓怀里,被他抱着走上通往第二个密室的粉色走廊。
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很长,空无一物。
大家没有说话,是震惊过后的荒芜和颓败。
稍显疲累的脚步声在回荡,仿佛还回响着不久前黄晖的惨叫和炸裂。
涨热的脑子因那一幕被强制拍打回冷静。
甄暖在言焓怀里动了动:“队长……”
“嗯?”
“我可以下来自己走。”
“嗯。”他把她稳稳地放下,解开她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她没动静,脸颊上残留着高温的潮红,眼神呆滞,盯着虚空。
他低声:“吓到了?”
“啊?”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