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落第……”
一旁的耶律齐低喃了一句,说完赶紧转过头,避开某个女子杀人一般的目光。
“小齐,你……哎,不是郡主文采不够,只是没有识得千里马的伯乐而已!”
她摇头叹息。颇有些壮士怀才不遇的感慨。
郡主怀才不遇,她感慨个什么?
*——*——*——*
是夜,王宫,汗王的寝殿。
宽大的屋子里,宫人们全都被遣开了。只有两个人在灯下密谈。
“她真的这么说的?”声音略略挑起,带着些惊喜。
“是的。”
“有些见地!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欣慰中却有点儿酸涩的味道。
“王,是不是该……”
“再等等。”
“可这样下去,她锋芒毕露,只怕他已经起疑心了。”
“若不是如此锋芒毕露的女子,又如何能让他动心?”
“属下只怕……”
“所谓兵行险招,怕什么?”沉吟了片刻,似乎他也有所顾虑,放低声音嘱咐道:
“这样,你……”
第二十九章 搅乱一池春水
一个月来,小菊几乎每个白天都跑出宫去,而且毫无阻拦。
就连南儿和小萱,也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除了第一次之外,都不曾拦阻过她。只是南儿每次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她又什么也不说,小菊也懒得再管她。
自从“那个”的晚上后,耶律洪德还是时常会来找她,不过却从不曾再留下来过夜。他似乎也默许了她每天都出宫的事。而且,从不曾当面问起过她具体的情形。
或者,掌控着整个王国的他,根本无须问起吧。
小齐曾经说过他的父王要他去军营中,好好学习和历练一下。而耶律洪谨也似乎是看在贤相萧远的面子上,任由他在军营里自由来去,并用心训练他和培养他。
今年春旱。自春天以来,哈努儿一直都不曾下雨,连有云的时候都很少,天气十分的干燥。
不知从何时开始,小菊开始独来独往起来。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耶律齐似乎总有事情缠身,不再陪伴在她身侧。
有时候他和小菊一起来到了练兵场,然后就消失了。而更多的时候,他一大早就独自一人离宫去,只会在下午时来找她一起回宫。
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真的对练兵场感兴趣,即使经常要独自一人前往,小菊还是会经常跑去,轻车熟路,走顺了腿儿。
兵营的守卫们都认识了她,知道她是王爷身边的人,而且据说是王爷“看重的”人,见到她都客客气气的,不曾拦阻过她。
日子过得飞快,小菊只觉得这一个多月过得充实而快乐。而唯一让她心有遗憾的是,自从大婚那天,她就没再见过林子峰了。
林子峰最近正好离开了大都。据说是去迎接护送东西前来的副将。
今天,天上终于飘来了几朵白云,遮住了往日炙烤的太阳,顿时,风也似乎变得清凉舒爽起来。树叶刷刷的随风摇摆,更增添了几分午后的闲适。
“吃,吃啊!”
小菊一只手拿着一个红色的锦织口袋,上面绣着朵朵盛开的金菊,随着她手臂的晃动,在风中摇曳生姿。
她的另一只手展开着,上面放着几块喷香的麦芽糖,努力伸到黑色的骏马的鼻子下面,you惑着它。
“疾风”犹豫着,把头甩来甩去,似乎努力在抵御着那麦芽糖的香味。小菊的手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的嘴巴,一边小声的诱哄着。
不知是终究抵制不了她持续不断的骚扰,还是那麦芽糖的味道太过诱人,“疾风”终于伸出了长舌,一下子卷走了她手上的糖块,并顺便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好湿,好痒!
小菊咯咯地笑了,伸手到口袋里又抓了一把糖块,再放到大黑马的鼻子下面。
可是这次“疾风”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而是低低地嘶叫着退后了几步,头却一上一下地向小菊身后的方向晃动,似乎在示意什么。
小菊回头瞅了一眼,却什么人也没看到,于是安慰地对大黑马道:
“过来啊,再吃一点……没关系的,不怕,你的主人不在呢!”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从自己的身后,刚才视线不及的地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在做什么?”
出其不意的,小菊被那声音吓了一大跳,她猛地转过身来,却见她刚才说的那位“不在”的马主人,耶律洪谨正微皱着眉头看着她。
“没,没做什么!”
小菊后知后觉地把握着糖块的手和装糖块的袋子一起藏在了身后。
“那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他眉头一展,看着她那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没什么啊!”
自己动了他视若宝贝的大黑马,会不会他一怒之下……打她个一百军棍?她打死不承认可以吗?
闭上眼睛偷偷地想要把手中的东西臧起来,却见他几个大步,迈到了跟前,一左一右从她的身侧伸过手去,把她藏在身后的双手牵过来,所有的“罪证”顿时统统缴获。
在他的长臂包住她的那一瞬间,小菊觉得自己心几乎忘了跳动。
如此暗昧的距离和姿势,让他的气息浓浓地包裹着她,侵袭着她的所有感官。
“多久了?”
“快……花了快二十天,我才好不容易让它放下戒心,让我靠近它……又用了十天时间,它才肯吃我的东西。”
他能不能松开她的手?她的手心在出汗哎!
“这匹马儿生性倨傲,你居然能让它吃你的东西,不容易。”
他语调平静,眼光在大黑马和她之间来回徘徊着,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你还真有耐心!你想要骑它是吗?”
“王爷,我,我不是想夺人所爱。我喜欢它……我有一匹马,也和‘疾风’一样,不太容易驯服,我第一次想骑它,结果差点被……被摔断了脖子。”
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用手指抚摸她的手背?不知道哪里很敏感吗?心中仿佛被一根羽毛不停地撩拨着也跟着浮动起来。
断断续续的描述着她的“闪电”,她如何用同样的仿佛和闪电相处,如何取得两匹大马的信任。洪谨默默地听她说着,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那样的不轻不重的而力度,让人好为难啊!她想要偷偷抽出手掌,却又怕惊扰了他。
这种惩罚,简直比打棍子还让人遭罪!
最后小菊忍无可忍,双手用力从他的大掌中抽了出来,只把那只绣了桔花的袋子留在了他的手中。
洪谨也不还她,径自拿在手中把玩起来,似乎那锦织的袋子,和她的手掌一样令他流连。
“其实对这样脾气暴躁,桀骜不驯的马儿,光培养感情,接近他还不行,还必须要降服他才可以。否则,他永远不会把你当做他的主人。”
“降服?”
小菊的眼睛始终瞄着他手中的袋子,见他终于结束了把玩,状似无意地收入了他自己的衣袋中。
那可是她苦熬了一个月的成绩啊!她心中呐喊着,却又不敢开口索要。看着那袋子在他的衣衫出撑起了鼓鼓囊囊的一块,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地有种甜甜的滋味。
他霸占了她的东西,为何她不生气反而觉得莫名的高兴?真是奇怪。
“对啊,无论如何,你要骑上它,并且要让它知道,你和它到底谁说了算。只有让它真正地诚服与你,才能让它永远忠于你这个主人!人马一体,不离不弃。”
他说着,走过去从拴马桩上解开“疾风”的缰绳,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疾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甩了一下头,嘶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主人。
“这样的马儿驯起来虽难,可是一旦驯服,就会一辈子忠于你。”
他说完,手扶着鞍桥,飞身跃上了马背。
“你不是想骑它吗?上来吧!”
看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小菊突然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慌,似乎自己若听从了他的召唤,骑上了这匹马,自己的未来就会有巨大的改变。
去,还是不去?
他,无知无觉中,已经搅乱了一池春水!
第三十章 驯服
她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睛向上看着他。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道金色的边。背着光的他仿佛是一座高大的神抵。
“怎么,不敢了吗?”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面上带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话中带着调侃。
“什么不敢?你几时见我胆怯过?”
明知他这是激将法,明明看着那只伸到面前来的大手,心里就开始在不停地打着小鼓,可是她天生的犟脾气,哪里肯让自己认输。
更何况,对于喜好骏马的她,能骑上“疾风”在辽阔的草原上飞驰一番,也是她好久的梦想呢。
今日终于能得偿所愿,虽然是与他共骑,纵马奔腾的痛快打了个不大不小的折扣,可她又如何能让自己错过呢。
她伸出手在他的大手上一搭,脚踩在他马蹬上的脚一借力,飞身跨过马身,在他的身前堪堪落座。
“坐好了!”
像是故意一般,她的身子刚一碰到马鞍,他就轻咤了一声,一松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那“疾风”便如射出的箭一般,疾驰而出。
“啊!”
小菊还没完全坐稳,出其不意地惊叫了一声,身子向后一跌,便撞进了一个如钢铁般坚固的怀里。
“你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你……”
小菊努力坐直了身子,伸手抓住了马鞍桥保持着平衡,她很想反驳说:明明是他故意使坏的。
他双手一左一右放在她的身侧握着马缰,壮年男子的气息淡淡地从身后袭来,缭绕缠绵地包裹着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大了,或是马突然加速的关系,她的呼吸有些不大舒畅,头也有点眩晕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又闭上了。
难得她如此安静,没有反驳,耶律洪谨也不再说什么,一转马首,纵马出了营房。
看守营房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英明神武的王爷,和那个据说是王爷“很看重”的小子,共骑着王爷的宝贝神驹,一路向西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
“我带你去看个美景!驾!”
好快啊!
一时间,小菊只听到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衣服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在身后猎猎地抖动着。
同样是骑马,好吗和劣马的区别居然这么大!这种风驰电掣的绝妙感觉,可能只有在“疾风”,或者她的“闪电”,这样的千里神驹上,才能体会得到!
军营驻扎在大都城外,东边的远处是一条青色的山脉,向西则是辽阔无垠,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是碧绿的青草,色彩缤纷的野花遍地开放,这儿一大片黄,那儿一大片红,夹杂在整块的绿色中,仿佛是天上的织女精心织就的美丽地毯。
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丘陵分布在或远或近的地方,隐隐可见白色的羊群和褐色的牛儿在草丛中移动,仿佛点缀在地毯上的星星。
远处的天际,蓝的天和绿的地相互映衬着,天和地已经没有了十分清晰的分野。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在西边的天空中,悬着一轮巨大的红日,阳光不再耀眼,霞光万道,把天和地,把阳光照射到的万物,都渲染成了一大片金黄色。
如此的苍凉而壮美的日落美景,令人心中悠然而生壮士扼腕,怆然泣下的情怀。
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心境一般,“疾风”慢慢放缓了脚步,踏踏踏地迈着小步。草原上吹来的清新的风,带着花香,带着草原的味道,轻柔地抚摸着他们的脸颊。
“美吗?这就是哈努儿!”
他轻轻地说了句,仿佛在耳语,又仿佛在自言自语般。她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目光胶着在这一片绝无仅有的美景中。
“这就是,我的哈努儿草原!”
他抬起手,环手指着这一片辽阔的金色天地。
浑厚的声音,仿佛自胸腔的最深处发出的一般,带着无限的骄傲和自豪,带着一点霸道,宣示着这就是他的天地,他的领土。仿佛那高飞的雄鹰,鸣叫着掠过长空,宣示着自己的领地。
她身子向前倾了倾,斜斜地转过身,回头去看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高大威武,俊美无铸,绝顶聪明,身份高贵,而战功彪炳……他几乎集合了女人们梦想中优秀男子所有的优点,可是她心里却很明白:他不会属于任何一个女人,尤其是……她!
如此近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从他们认识的那天开始,命运就注定了俩人中无法跨越的鸿沟!
心中为何会觉得难过呢?
是为了这美景,为了他的话,还是为了俩人此时尴尬的处境和关系?
她的目光中,带着那一点的淡若轻烟的惆怅和忧伤,触动了他的神经。
“傻丫头,想什么呢?”
他顺手挑起她耳鬓边的一缕散发,轻轻为她理顺在的耳后,手指滑过她敏感的耳轮,动作是那样的自然而亲密无间,仿佛曾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一时间小菊的身子有点僵住了。
一时间小菊的身子有点僵住了。
她逃也似地转回身去。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男子那好听的歌声。随着歌声的抑扬顿挫,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小菊的后背,仿佛在安抚她的不安,又仿佛在宣示着她无法逃避的命运。
“草原上的鹰啊……”
*——*——*——
第二天,耶律洪谨刚来到马场,便看到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