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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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之初-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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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并没有看她,从坐下起,她一直看着自己正对面正襟危坐、姿仪端庄的贵妃方蕴兮。

方蕴兮端是沉得住气的,过了一会儿,才瞭起眼睛看向初初,“莲妃是有话要与本宫说吗?”

“贵妃娘娘,”莲妃的声音很娇很凉,让人听着心里头酥一阵,后背同时却像抵着一把刀,悬悬麻麻的。

刘贵人又端起茶杯,装作饮茶侧耳听着,丝毫没有发现杯子里茶水已经空了。

“人活在世上,谁没有个至亲,您说是吗?”初初缓缓向贵妃道。

刘贵人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听见大宫女余香的声音道,“太后殿下到。”

嫔妃们忙齐齐起身,向太后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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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退去后,太后留初初下来说话。

大皇子麟领着小龟一起吃饭,乳娘和宫女们在旁边看着,大郎递给小龟一块糕儿,“这个奶酥可好吃啦!”

小龟指指自己的盘子,“放这,我等会吃。”又把自己面前的蛋羹舀给大郎,燕麟学着大人的模样,摸摸他的头发,“阿龟真懂事。”

太后满意地看着两个孩子和睦的场面,转过来问初初,“说实话,这个陈志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话,臣妾根本不认识他。”初初道,看着太后。

太后点头,“我是相信你,可是这种事,难道巴巴儿地向人去解释——这明显是有人幕后捣鬼,泼污你和三郎的名声。呵,又是监星馆,又是御史台,手笔还不小。”

初初不做声,监星馆的陈志,通过刘一刀,已把他的大致情况了解清楚,履历、入馆后与他相关的事情,人脉圈子。而御史台——现左都御史安可仰正是在自己的父亲盛肇毅因谋逆被诛杀之后接替他上台。

安可仰是邵秉烈的人,盛肇毅之所以被皇帝诛杀乃是因为他同时得罪了邵秉烈与谢苍二人。说来也有意思,邵、谢二人本水火不容,但在盛氏血案中却是出奇的一致,站到了一起。只不知道这次陈志兴事,安可仰是与他早有意会,还是临时配合,竟这般天衣无缝。

太后又道,“皇帝的意思最重要,你不要仗着他爱你,太过托大。”一顿,缓缓又道,“不要学先懿圣太后,她毕竟是皇后,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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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上朝,皇帝当廷斥责陈志、胡御史二人,用词严厉,并分别予以降职、发俸的处分,二人跪地领罚。

下午,燕赜来到徵央宫。宫人们告诉他,“娘娘正在给三皇子殿下洗头。”他便不让通报,自己踱到浴房。

初初穿着遍地绿樱花缠枝襦裙,与素素两个人给小龟洗头。

“不要,不要!”肥嫩的小娃娃趴在母亲膝上,两只小肥腿乱踢。

初初撮住他的嫩爪子,将它们收拢好,不准再乱挥舞,正色道,“燕三郎,再不洗头发,你的脑袋就要变成鸟窝了!而且,你昨天已经答应了今天洗,闹也没用!”

“鸟窝,鸟窝!”小龟亮晶晶的大眼睛乱闪,学着小鸟飞的样子,手指着自己的头,那意思是,就变成鸟窝好啦,小龟我不介意的,笑着哄他娘,“让小枭,然后,睡这里。”

初初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枭鹰,顿时一愣。小龟扯着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偏过大脑袋,“小枭,叔,想他们了。”

初初没有再做声,轻轻按住孩子的头,让素素冲水,把腻子和蛋清冲掉。

冲完水,小龟还没有放弃刚才的话题,突然问,“阿叔为什么不来?”

正用大面巾将小家伙乱蓬蓬的脑袋包住的手顿了一下,初初一面细致地擦着,过了一会方一面淡淡道,“阿叔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打仗,抓坏人,所以不能来。”

小龟还想说什么,可是被大面巾搓的头晕晕,好容易从厚厚的面巾里冒出来,爬到初初肩膀上,一眼看见门隔处站着的皇帝,喊道,“户王,户王!”

初初抱着孩子站起身,燕赜慢慢地走过来,小龟挣到他身上,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往皇帝身上乱蹭,咯咯地笑着,饶是皇帝此时心情并不好,也不禁被逗笑了,抱着小家伙逗弄了两下,将他交给侍女,“带三郎先下去。”初初道,“仔细别凉着头。”

室内只余下帝妃二人。

初初看得出皇帝不郁,大概是刚才进来时听到自己和小龟的对话,想了想,轻声问,“陛下今晚要在我这里用膳吗?”之前并没有接到通知皇帝今天要来,晚膳等需要提前准备。

燕赜却问她,“你很想他是吗?”

那一双弯弯细致的黛眉轻轻蹙起,像是上好的丝绸被骤然一抽就生了褶皱似的,盛初初别过脸,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皇帝捏紧她的下巴,令初初仰起头,陡然间生出的一股怒气,年轻的帝王厉目如刀,冷冷得道,“看着朕。”

初初并不屈服,淡淡地,“陛下,请给臣妾一点自己的空间。”

燕赜扬起眉,“你自己的空间?在哪里,这里吗?”手抚向她心脏的位置,“告诉我,你需要多大?一点点,还是整个一颗心都是他?”

皇帝眉目英俊而勃发,此刻怒意昂扬,便如熊熊之烈焰一般灼烫压人,让人呼吸都困难。

初初脸色苍白,于心底深处她本就对他有一份根深蒂固的惧意,这样子像是对质一样的,想反抗,可是又想起早上太后的话,勉强调整好情绪,试图跟他讲道理,“陛下,您现在情绪不好,这会子说话都是伤人伤己,何苦。”

犹如被巨石碾过心肠,胸腹间一瞬间的下坠茫然,如何跟一个无心的人谈心事?如何向明月诉衷肠?燕赜觉得自己像那只愚蠢的猴子,以为把水里的月亮捞到碗里,她就成了自己的。

第76章 反击

————————————你有你的阳关道;我有我的匣中刀—————————————

看皇帝出来时的那张脸,和梨子知道他又受气了。

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三灾八难,和梨子觉得,陛下他好像是把他的人生中所有的不顺都集中到了盛初初身上,不知是好是坏。皇帝不愁,活愁死他这个太监。

闷着头跟着主子走了几十步,他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咱们去哪儿?”

燕赜站住了,正顶住宫墙。是的;去哪儿?他是世间最尊贵的帝王;却不得不圈围在这深深的城里。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和远在西南一隅的沈骥,究竟哪一个更加不幸运些。

“回祥云殿。”燕赜转过身。

“是。”和梨子忙应道,一众小侍簇拥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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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祥云,宫人报中书侍郎裴义求见。皇帝有些意外,“宣。”

裴义于天佑七年六月接替致仕的申鼐入阁,应当说,从天佑六年被重新启用,到后面的入阁拜相,弘德帝对这位老臣有再造知遇之恩,而裴义也用自己一贯的忠直与令人惊叹的才干,回报于帝国和年轻的皇帝。

他已经七十岁了,生的矮小,却总给人挺拔的感觉。与皇帝寒暄了几句,便渐渐入港道,“陛下,老臣有一谏,不知当不当说。”

能让直脾性的老臣犹豫的,皇帝的眼睛闪了闪,“裴公但说无妨。”

裴义躬身长揖,“臣请陛下,早立国本。”

远方隐隐传来隆隆的雷声,室内的光线略微暗了下来,和梨子手持拂尘守在门外,如一尊雕像。

国本,即立嗣。任何一个组织,它的终极目标就是妥定接班人,只有找对了接班人,才能最大可能得将组织传承下去。皇帝这几天,实际上亦在思量此事,却淡声道,“诸子尚幼,是否过早?”

“陛下,”裴义说了一翻道理,说出自己的建议,“先后柳氏虽已故世,但嫡长子长在太后膝下,背后有足够的助力。嗣位虚悬,则人心浮动,人心浮动,则会滋生许多不必要的波澜。”这段话已有所指,实际是说这两天的陈志、胡御史之争。

皇帝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是犹豫的是——“诸子俱佳,尤以皇三子归,深肖朕躬……,”他当真矛盾,缓缓道。

裴义在心里头轻叹一声,才两岁的娃娃,哪里看得出肖不肖的,不过是偏爱罢了,进一步道,“自古立嫡立长,若立三皇子,恐不能服众,”知道他的痴根子在哪儿,轻声道,“早立国本,方是对莲妃娘娘最大的保护,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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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天际传来今夏第一声春雷的时候,正稚声稚气背诵着《千字文》的阿茂一个激灵,偎到方贵妃怀里,“母妃,打雷了,阿茂怕。”

方贵妃递给他一块糕,“好了,只是打雷,没什么好怕的。阿茂今天也辛苦了,去跟姑姑们玩吧。”吩咐侍女将小茂带下。

突然想到上午在太后那里请安时,莲妃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娘娘,这世上谁没有个亲人……”嗤,方蕴兮不禁于心中轻笑,她知道莲妃不是凡物,生的美,又有本事,哄的一个两个男人围着她团团转。可是这里不是蛮荒的西南,更何况只会在男人身上下功夫就想在大元宫玩的转?以为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唬住谁不成,真是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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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龟听到雷响,把正埋头吃瓜的脸抬起来,看着初初,“哟,”他听了一会,脸上那专注的小模样真逗人,“雷!”还粘着香瓜子儿的小胖手指着外面,三两步就爬到他娘的怀里,撒娇道,“雷,怕!”

初初拿细纱给他擦嘴,但身上展眼已被香瓜汁水蹭了一前襟,抚着他头发道,“阿龟不怕。阿龟有没有听过闪婆婆和雷公的故事?”小龟睁着纯净的大眼睛摇头,初初便给他讲了雷公的故事。

小龟问,“小、大,为什么?”男孩子大都讲话晚,有时候表达不出自己想说的,急的脸红红。

初初听了一下,知道他是想问为什么雷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想一想摇头,“嗯——这个娘也不知道。可能雷公有一个小孙孙,跟着爷爷敲锣,大的是爷爷敲的,小的是孙孙敲的。”

小龟立刻从初初膝上跳下来,往外面跑。

“做什么?”

“看闪婆婆,雷公,孙孙!”

宫人们想拦,初初吩咐漠漠,“带他去吧,就站在廊子下面,小心别淋着就是了。”

“是。”

李医娘进来,给素素一个眼色,素素忙带着宫女们都下去,李医娘过来凑到初初耳边道,“毛师傅的人都打探好了。那陈志好赌,就是这样被人捏住了把柄。”

“贵妃的哥哥呢?”

“方贵妃的哥哥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不过每个月有两天,他都会带着自己的常胜大将军去斗场斗鸡,据说是无往不胜。”

“常胜大将军?”

“嗯,一只斗鸡,据说没有败过。”

“知道了,让他们注意分寸。”

怎么样针对她、拿她来编排不是,初初都可以忍耐,可是他们不该将矛头对上小龟。你有你的阳关道,但旦一计较起来,她盛初初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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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星馆的副大夫陈志赌钱出千,被两个外地狂徒剁去了手掌,扔到业已宵禁的大街上,还是巡逻的武侯发现了业已昏迷的陈大人,京兆尹的官差们搜寻了两天,剁手的狂徒早已不知所踪,竟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

此案震惊长安城,本来陈志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盖因前几天的西南天象一事,名声大噪。刚刚被皇帝申斥并降职,转眼就被剁去了手掌,陈志大夫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方贵妃听到消息,微微一怔,正有些意外,大宫女银珠进来禀报,“娘娘,大夫人来了。”

大夫人就是贵妃的哥哥方景生的妻子齐氏。一进来惶惶地抓住贵妃的手,“了不得了,娘娘,昨天夜里家里遭了贼。”

方贵妃心里头一惊,联想到陈志的事,“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齐夫人摇头,“只不过你哥哥那只最喜爱的常胜大将军被人砍了脑袋,丢到书房里面。哎哟,从后舍到书房,一路上竟没有人发觉——妹妹,你说是什么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又是什么个意思?巴巴地就为杀一只鸡?”齐夫人惊魂未定,一面说一面手放在胸口上,不住拿绢子擦额上鼻子上的汗。

方贵妃没有做声,脑子里蓦然闪过那天莲妃定定地看着自己,“娘娘,人在世上,谁没有个亲人?”

顿时心里头凉浸浸的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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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回来,皇帝对和梨子道,“去徵央宫,让莲妃过来见朕。”

这是要找茬的节奏。

一会儿传信的小太监陈六来回道,“陛下,莲娘娘身子不舒服,说……不能来。”

燕赜一愣,“她怎么了?哪里不好?”

“奴婢不知道,”陈六越说越小声,“是李姑姑出来的,莲妃娘娘——奴婢没有见到。”

燕赜一时火起,眉毛都竖起来,“没见到?朕让你去叫她,你连人都没见到?”一本书扔过去,“你当的好差!”

皇帝对下人,还从来没上演过全武行,陈六吓的噗通一下子跪下来,“爷,陛下爷,不是奴婢无能,那李姑姑说莲妃娘娘心口拧了一上午,刚刚歇下,实在是奴婢替陛下爷心疼娘娘,才大着胆儿没让去叫醒。”他额头上被砸了个包儿,平时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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