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只听说一个是四太太给六爷安排的,一个是六奶奶的陪嫁丫头,说是等两个丫头生下孩子都开脸封姨娘呢。”
明珏摇了摇头,不想评说这些闲事,“她们要是公开了,你就按例去送份礼。”
“是,夫人。”田妈妈愣了片刻,又说:“上个月,四爷房里一个丫头生下儿子就没了,四奶奶要把这孩子记在她的名下,二老爷和二太太都不同意。平夫人替四奶奶去求了老太太,老太太同意了,听说明天要开祠堂,给孩子上族谱呢。”
几年前,平氏和平原父女代表温家和明珏大战一场,最终以温家一派落败告终。平原被流放了,至今生死不明,平氏因流产也被折腾得这几年都半死不活。
平氏失去利用价值,温家就放弃了她这颗棋子,温玉娥以平夫人的身份嫁进萧家,跟平氏走动并不多。这次温玉娥带着孩子卷土重回,今非昔比,又争取到萧老太这个坚实的同盟者,为平氏求情,不过是想拉拢她罢了。
温玉娥积极筹备,明珏也知道她和温家的决战即将开始,不会再拖延。她现在有了孩子,就怕这几个小家伙受委屈,否则她才不怕这帮人。
明珏想了想,问:“田妈妈,前几天我说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那件事挺顺利,温家不是铁桶一块,想安插人不难。”
“让他们踏实办事,只要消息可靠,银子不是问题。”
“是,夫人。”
能不能给温家和五皇子一派致命一击,把温家人打得满地找牙,就在此一举了。明珏早已忖度好,进可攻、退可守,把自己的阵地防牢,她就没什么好怕。
天近午时,萧怀逸才下朝回来,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上朝日,需要商议的事情很多。本来散朝之后会有许多人聚到一起喝酒,他以回家看孩子为由,都推了。
萧怀逸洗漱更衣完毕,进到卧房,先抱最瘦弱的敏缇,再抱敏纤,然后才抱儿子。以前,他两只手臂抱三个,现在连两个都抱不下了,只能轮流来。
“六皇子被加封为郡王了,三等郡王,他让我告诉你别忘了给他送礼贺喜。”
小乔被加封为郡王了,哪怕是三等,也难得的殊荣,这倒是个好消息。他现在统领金翎卫,虽说没立过大功,也很稳定,这也是皇上对他的额外奖励。
“嗟,给他送礼?他等着吧!”明珏不愤轻哼,问:“朝中还有什么变动?”
“十一、十二皇子都封了王,四皇子被加封为一等郡王,皇族里有几个人被赐了王爵。谭金州又成了礼部尚书,端木轻成了兵部左侍郎,又提拨了一批年轻官员。这些年轻官员多半是水木推荐的,皇上很给他面子,职位都不错。”
大秦皇朝的皇子年龄到了都可以封王,有了功劳才能晋升为郡王或亲王。郡王爵和亲王爵又各分三等,一般是一级一级往上升,也有跳跃型的。
四皇子先是拔掉了通敌叛国的汝亲王府,又任西北监察史,功劳不小。启明帝也没忽略他的功劳,先封郡王,又把他从三等郡王直接提到一等郡王。
五皇子经营这么多年,现在仍是三等亲王,四五年了,也没再晋一级。温贤妃年老色衰,温淑媛又失了宠,看样子温家又该往后官送女人了。
启明帝明知水木是四皇子的支持者,还大肆提拨水木推荐的人,又越级加封四皇子。这不等于告诉外人他很重视四皇子、给五皇子树立对手吗?
明珏思虑许久,说:“我总感觉皇上破格提拨四皇子别有用心。”
“这就是帝王心术,皇上不会在没有用心的情况下做任何一件事。”
“你如何自处?四皇子被提拨对于萧家来说不是好事。”
萧怀逸拍着明珏的肩膀,宽慰一笑,说:“不用担心,我只忠于皇上,不管任何派别的闲事。谁当皇上我忠于谁,无论哪一个当皇上,也离不开我。”
明珏点头笑了笑,说:“你能在朝堂游刃有余,我就宽心了。”
除夕日,吃过午饭,不管是本家、旁支还是嫡系,都聚到萧老太房里。一会儿,萧怀逸和萧老太会带众人祭祖,然后一大家子人吃顿饭,再聚在一起守岁。
今天人多热闹,明珏让奶娘抱上三个孩子,又带上成堆的丫头婆子来到崇禧堂。三个孩子还小,没见过这么多生面孔,抱他们出来就是想给他们壮壮胆。
从进到崇禧堂的大门,就有体面的仆人和本家亲戚给孩子塞红包。到了厅堂内,旁支和嫡系的长辈都来逗孩子,给他们送压岁钱。明珏让伺候孩子的丫头们收着红包和压岁钱,并记住是谁给的,将来好给人家还礼。
人们都围上来看孩子,拉拉摸摸,人多手杂,有人还要抱孩子。明珏跟众人说话,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奶娘看护得很紧,丫头也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
萧老太靠在暖阁的软榻上,跟众人说闲话,温玉娥跪在软榻上,给她揉肩捏背。长房的白夫人和白迎蓉、二房的陈氏、平氏和萧怀迪的妻子关氏、四房的袁氏和陆轻灵都在。除了嫡系这些媳妇们,还有本家和旁支的女眷、孩子及一些体面的仆人。软榻上、椅子上、绣墩和脚榻上,都坐满了人,热闹一屋子。
明珏带抱着孩子的奶娘们进到暖阁,先给萧老太行礼,又跟众人互相见礼说笑。萧老太只哼了一声,眼皮也没抬一下,温玉娥要给明珏行礼,也被她拦住了。
多数人都给孩子包了压岁钱,一起逗孩子玩笑,说一些孩提趣事。这三个小家伙很面子,见屋里这么多人,也不怕生,又喊又叫跟众人玩乐。
萧老太掀开眼皮,说:“把我准备的金锞子拿出来,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郑嬷嬷让人搬来一个大锦盒,里面装的都是两钱重的金锞子。萧老太让郑嬷嬷发,不管是嫡系、旁支还是本家,不分亲疏,每个孩子一个。众人见萧老太出手这么大方,都恭贺凑趣,也让下人去准备压岁钱,或多或少,都发给孩子们。
明珏的三个孩子也一人得了一个金锞子,跟众多的孩子一样,萧老太也没另给。按说这三个孩子是今年新生的,压岁钱应该有一份,还应该有红包。
孩子们洗三、过满月,萧老太一文银子都没出,今天仍按其他孩子的份例给了压岁钱。明珏并不在意,她把孩子们抱过来,就是来给萧老太添堵的
萧老太不喜欢明珏的孩子,甚至厌烦,她喜欢温玉娥抱养的孩子。她一直把那孩子养在崇禧堂,吃花用度比明珏的孩子更胜一筹,甚至还扬言立那孩子为世子,将来袭爵。这在平北侯府不是秘密,宗亲本家、大小仆人都知道。
有些人会以萧老太的喜恶为喜恶,见萧老太对明珏的孩子不好,她们也神色淡淡。但多数人也清楚另一个事实,那就是萧老太满打满算能活几年,还是个未知数,将来平北侯府的女主人是明珏,谁敢得罪她?除非打算跟萧老太一天死。
奶娘抱着敏练过来行礼,说:“练哥儿,练哥儿,来,快谢老祖宗磕头谢赏。”
敏练听到奶娘叫他的名字,好像听懂了话一样,挥摆着小手,踢腾着小脚,张大嘴,又喊又笑,清亮的口水流出来,还打了一个小喷嚏。他俊秀可爱的小模样、灵动讨喜的手势,逗得满屋子的人哈哈大笑,众人都围上来逗他玩。
明珏满脸幸福的笑容,说:“纤姐儿、缇姐儿也去给老祖宗磕头谢赏。”
敏纤和敏缇各自的奶娘抱着她们上来,两个女孩见房里生面孔多,都比敏练安静。听明珏叫她们,又被敏练的喊声带动,也跟着又喊又叫,异常兴奋。一时间,三个孩子成了屋里的焦点,众人都来逗闹凑趣,又收获了不少红包。
白迎蓉满脸痛楚艳羡,想起她的“孩子”,不禁轻声哽咽。白夫人怕她惹萧老太不高兴,瞪了她一眼,又跟众人说了些玩笑话,脸上表情酸涩。
温玉娥见众人喜欢明珏的孩子,恨得直咬牙,眼底集聚着阴狠。看到萧老太并不喜欢明珏的孩子,她松了一口气,忙让奶娘去把敏纾抱过来。
“练哥儿真跟侯爷小时候一样,我记得当时侯爷也是这么欢脱,一刻也不安静。”说话的人是五老太太,与萧老太是妯娌,平北侯府的嫡支亲眷。
明珏扫了萧老太和温玉娥一眼,笑着说:“侯爷的奶娘也说练哥儿跟侯爷一样,可淘气呢。偏偏侯爷喜欢,每天都要抱好久,孩子睡觉他都舍不得放下。”
众人都知道萧怀逸喜欢明珏所出的孩子,天天恨不得捧在手心上,对敏纾却从不正眼看。有人恭维奉承明珏的孩子,也有人面露尖酸,为温玉娥抱不平。
奶娘抱着敏纾进来,给众人见礼,众人也给了压岁钱和红包。萧老太看到敏纾,满脸沉郁之色一扫而空,千般喜爱、万般欢欣,忙把敏纾抱到怀里哄逗。
众人见萧老太这么喜欢敏纾,也都跟着凑趣,说了一些喜庆恭维话。温玉娥见萧老太冷落明珏的孩子、高抬敏纾,觉得很有面子,阴涩得意的目光扫向明珏。
敏纾的穿戴喜庆鲜亮,模样也俊秀,倒跟萧怀逸还真有几分象。他的父亲是萧怀逸的替身,跟萧怀逸有六七分象,导致他也象萧怀逸。
房里人太多,吵吵闹闹,敏纾看到生面孔,很不适应,就大声哭起来。萧老太、温玉娥和奶娘用尽方法去哄,敏纾很不给面子,仍大哭不止。
听到敏纾在哭,敏练咧开小嘴,也哭了起来,明珏忙拿玩具逗他。他张开小手让明珏抱,到了明珏怀里,他抓抓挠挠,又笑起来。明珏抱着敏练,又去逗敏纤和敏缇,三个孩子都在笑,与敏纾的哭声相互衬映,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五老太太嫌吵,皱眉说:“这纾哥儿到底是丫头生的,上不得高抬面,大过节的哭什么?这点跟侯爷可真不一样,侯爷人越多越高兴。”
众人都知道五老太太说的是事实,可看到萧老太阴沉着脸,温玉娥也一脸不高兴,众不都不说话了。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到敏纾的哭声和敏练几人的笑声。
萧老太面色阴沉,气得呼呼喘气,她让温玉娥抱着敏纾,又让郑嬷嬷拿过一个精致锦匣。她打开锦匣,从里面取出一只紫金长命锁,亲手给敏纾戴上。
“这把紫金长命锁是皇上赏赐的,异常珍贵,只有一个家族继承人才有资格戴,贵妃娘娘上午才让人送过来。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就把这锁送给纾哥儿,我要让你们知道,纾哥儿才是萧氏家族的继承人。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已经奏请皇上了,让皇上年后下旨立纾哥儿为平北侯世子。”
温玉娥忙抱过仍大哭不止的敏纾,兴高采烈,说:“纾哥儿,快谢谢老祖宗。”
萧老太喘了一口气,阴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又说:“纾哥儿的世子之位任何人都休想抢走,正月二十八是好日子,我要给纾哥儿补办满月酒,向亲朋好友宣布纾哥儿是萧氏家族的继承人,这是两宫娘娘的意思,皇上也会答应。”
“多谢老太太为我们母子做主证名。”温玉娥跪在软榻上磕头。
众人听到萧老太的话,短暂发愣之后,各怀心思,精彩的目光投向明珏,,有人低声议论。立世子关系到一个家族的前途,有嫡出就不会立庶出,不管庶出是不是年长。可敏纾又不一样,她是庶出,养在温玉娥名下,得萧老太喜欢。
温玉娥有温家和五皇子一派的支持,敏纾不是温玉娥亲生,身份也很高。现在萧家为对付四皇子,想与温家结盟,立敏纾为世子,也代表萧家的诚意。
明珏依旧满脸笑容,逗几个孩子玩,好像没听到萧老太的话一样,也不在乎众人的表情。先让萧老太可劲折腾,让温玉娥飞上云端,等让她们栽大跟斗的时候,才能摔得更痛。现在跟她们一较长短没意思,大过年的,还是图喜庆吉利。
萧老太要正月二十八给敏纾补办满月酒,那就把萧老太和温玉娥的“喜日”也订到正月二十八,让她们尝尝高空跌落,摔得粉身碎骨、一无所有的感觉。
温玉娥抹着眼泪,说:“老太太恩德妾身和纾哥儿没齿难忘。”
“你是名门旺族的大小姐,是我的孙子媳妇,侯爷不明白,让你受委屈了。”
众人也听明白萧老太和温玉娥这番对话的隐含意义,不禁心中唏嘘。温玉娥在萧老太面前自称妾身,称谓妥当,这说明她不是正妻。而萧老太却说她是孙媳妇,又说萧怀逸不明白,这不就等于确定了温玉娥正妻的份位了吗?
房里的气氛很微妙,众人的脸色也多姿多彩,说话凑趣也不象刚才那么随和了。大过节的日子,众人不想影响心情,又事不关己,气氛很快就恢复如常了。
五老太太见萧老太这么不给她面子,很不高兴,大过年的,一会儿又要祭祖,她也不能甩手离开,只能忍耐。她见明珏脸色如常,好像根本没把萧老太的话放在心里,知道明珏是沉得住气的人,更加喜欢,聊了一些轻松了话题。
众人正说话逗笑,有几个孩子跑进来,往敏练身上扔了东西,哄笑着就往外跑。奶娘看到他们往敏练身上扔的是点燃的炮竹,吓坏了,忙往下抖。
奶娘摔倒了,差点没把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