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简只是匆匆一眼,品茗不语。
文氏心里却打起了算盘:夏王萧简是已故年皇后之子,年皇后又是太后的内家侄女,这太后将夏王是疼到了心肝,再加上夏王身后的年家,那可是风清首富,除了太子,放眼整个风清就没有比夏王萧简更尊贵的男子。
文氏冲着两个女儿使了个眼色,容年华莲花移步,缓缓俯身,甩帕:“恭请王爷金安”
但见那容年华一身淡粉衣裙,长及曳地,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好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啊。
可惜,萧简只淡淡一瞥。
比起容年华的从容大方,容锦绣小家碧玉得多,上前,行礼:“王爷万福。”浅蓝的长裙,上配一件素淡的白纱衣,亦是标准的秀女妆,本是清丽的容貌,却被装扮的越发娇媚起来。
好一番浓妆艳抹啊,怕是花了不少心思。
可惜,萧简又是淡淡一瞥。
果然,如传闻,夏王萧简不爱美色,鉴定完毕,容浅念上前,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明明一个淑女礼,硬生生被容浅念带出了一股子江湖味。
诶,淑女难为啊。
“怎的这般没规矩,连礼也不会行。”转身,对着萧简堆笑,“家里老九幼时生了怪病,未上过台面,还望王爷海涵。”
这话说的,听听多宽宏大量,多雍容大度,就差铁面无私上去给容浅念验明正身,然后告诫天下:我家老九是个傻子。
靠,臭婆娘,这笔账老娘先记着。容浅念只动心思不动嘴。
“相府未出阁的小姐可都在此。”
“除却几年不出闺阁的繁华郡主,其余都在了。”
萧简放下茶杯,修长的指有一下没一下扣着案几,抬眸,视线落在容浅念身上:“你是容家小九?”
卷一容家有女初长成第二十三章 栽赃嫁祸
“你是容家小九?”
容浅念没抬头,点头。
萧简手上动作一顿,道:“抬起头来。”
当下,容锦绣含羞带切的小脸就僵了。
容府谁不知道,这容锦绣爱慕夏王。容浅念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心情大好,大大方方便抬起头来。
萧简这才看清容浅念的脸,五官明明生得极是标志,应许因为那双慧邪流转的眸子,增了一股英气与洒脱,一身素白的衣裙,广袖,束腰,长发束起,明明乱七八糟的打扮,却让她穿出一股亦男亦女的张扬。
好一个容家‘傻女’,好张惑国倾城的脸。萧简似笑非笑,上前,问道:“你的狗儿名唤天蓬元帅?”
果然如此,是狐狸,都有尾巴。容浅念浅笑盈盈:“嗯。”
“好个威武骁勇的名字,本王倒想见上一见。”
那边母女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这么就扯到狗身上去了。
容浅念不疾不徐,缓缓答道:“臣女那狗儿连日来兴奋躁动,夜里哼叫不眠,想是到了初春之际、思欲之时,便送去训宠所偶配去了,若是王爷现在想见,怕是要随臣女一起去一趟训宠所了。”
字字坦荡,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这厮,最擅长装,其次,掰!
效果立竿见影,萧简愣了,平生大概没遇上过这样口无遮拦的闺中女子。
“小九,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口出不堪之言。”文氏疾言厉色,“还不快退下。”
容浅念还有个优良品质:得寸进尺。她不退,反而进了一步,嘴角晕开一抹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煞是灵慧,道:“大娘此言差矣,贪、妄、欲、色,皆是人之本念,繁衍生息更是所有生物本能本责,何来不堪一言。若是不堪,七姐姐和八姐姐怎么来的?”眸光流转,看向萧简,笑眯眯问,“王爷,你说是与不是?”
萧简一怔,眸子里映出女子笑靥如花,美得挠人心肺。
“素闻容家小九痴傻,竟不想痴傻之人竟有点墨经纶。”眸子越发深了,似沉沉暮霭。
天家的男子,果然个个浑身都被孔雀胆泡过,哪都毒。
容浅念只是笑笑,不否认,一副乖顺狡猾的猫儿模样:“臣女素闻夏王殿下骁勇善战,乃风清第一统帅,竟不想关心起我的狗儿,着实让臣女受宠若惊。”
小样!想摸姑奶奶的底。
这女子,深不可测!
一来一往,各有所思。
“市井流言果然作不得数,容家之人又岂会是痴傻之辈。”萧简嘴角嗪了一抹玩味的笑,宽袖下的掌心生起淡淡光晕。
这一掌下去……不是非死即伤便是真相大白。
容浅念但笑不语,眸子烟笼寒水,水蒙蒙得看不透澈,指尖银针待发。
正待一触即发,文氏见缝插针:“王爷,我家小九儿素来身体不好,养在深闺多年,疏于礼教管束,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看在相爷的几分薄面,担待一些。”笑容满面,俨然一副贵妇做派,又道,“锦绣,给王爷奉茶。”
容浅念斜长的丹凤眼眯了眯,银针背手一收,便已换了方向。
那边,容锦绣矫揉造作了一番,欲怯还羞地望了萧简一眼,端了茶盏碎步上前,一步,三含羞凝望,暗送秋波。
容浅念鸡皮疙瘩窜起,指尖一抖。
“啊!”
一声娇滴滴嘤咛,容锦绣身子一歪,倒在了萧简怀中。
好一出投怀送抱啊!
容浅念摩挲摩挲指尖,哪里还有银针,盯着容锦绣的襦裙:啧啧啧,真准。
那襦裙下,赫然一枚铮亮的银针。再抬眼看看萧简,掌心的内力收了。
容锦绣挣扎着起身,不料,又摔回萧简怀里,小脸绯红,眸儿能滴出水来,怯怯地看着一眼:“王,王爷。”
萧简脸色一沉,甩袍起身,容锦绣猝不及防,跌在地上,襦裙染了茶渍。
文氏连忙呵斥:“锦绣,怎么冒冒失失的,还不给王爷赔礼。”
赔礼?几陪?三陪够不够?容浅念暗暗咋舌,对这京都第一贵妇深感佩服。
容锦绣连忙起身,腿一软,踉跄了几下,脸色疼得发白,咬着牙,拿出锦帕在萧简胸前擦拭:“王爷恕罪,臣女冒犯了。”
萧简一张冷俊的脸,更沉了。
诶,怎么就没给一掌拍过去呢?容浅念看看萧简黑锅般的脸,有些失望,摸了摸鼻子,掩嘴,忽然惊呼:“姐姐,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容锦绣仰头,一张俏脸,微微红肿。
醉兰遇到乌风草……容浅念看向容年华,眼里惊恐乍现,又是一声惊呼:“七姐姐,还有你!”
容锦绣顺着看过去:“啊!”
顿时,所有视线落在容家两位小姐的脸上,才短短一个须臾的时间就红肿得看不出原来的容颜,哪里还有貌美如花。
怕是今日之后,夏王萧简对容相家两位闺阁小姐印象深刻啊。
文氏大慌,但多少是见过大场面的贵妇,立马上前挡住:“快,快抚两位小姐进去。”
会客厅乱做一团,就差鸡飞狗跳,独独一个人,东张西望,甚是欢脱。
萧简一双厉眸睃向容浅念,她大大方方回了个煞是迷人的笑容。
正于此时,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走到萧简身边,耳语了几句。
容浅念竖起耳朵。
“王爷,忠亲王府遭窃,昭明世子腰间的朱漆宝玉被盗,昭明世子言,扫黄组所为。”
这厮,耳朵真尖!
容浅念笑得欢了,想着,凤歌儿比母猪靠得住。
戎装男子说完,萧简眸光一凝,道:“今日叨扰,本王告退。”
文氏正忙着遮家丑,巴不得呢,连连告罪道:“府里两位小姐抱恙,民妇就不远送了,还望王爷恕罪。”
萧简转身,与容浅念擦肩而过时,唇角一扬,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
“好个容九!”
“过奖过奖。”
萧简似笑非笑,起步,锦袍拂起一襟寒冽。
诶,男人等于麻烦,危险的男人等于大麻烦。显然,萧简是个危险的男人。容浅念心想着,以后得绕道。
出了会客厅,外面阳光正盛,容妖孽心情大好,托着下巴笑得妖孽。
打家劫舍、栽赃嫁祸、逗女人,此乃容浅念人生三大乐事,就刚才那一会儿,三样都做齐全了,能不心情大好吗?
整整一天下来,容相府鸡飞狗跳,太医一拨一拨请进府,两位小姐一阵一阵鬼哭狼嚎,据说,七小姐的脸血肉模糊了,八小姐的脸不堪入目了,太医们束手无策了。
容浅念听说这一段的时候,躺在梨花树下晒太阳,哼了一曲名曲,叫做《痒》。
还据说,七、八小姐一整天都在哭着喊着:痒痒痒。
卷一容家有女初长成第二十四章 怪只怪蜜蜂长眼
傍晚时分,容相府闹腾了一天,才算安静下来。容浅念的美人苑就不安宁了。
“容小九。”
人还没到,容锦绣的声音就吼过来了,惊了苑里梨花树上的鸟儿。
十三瞅了一眼十二:居然还有力气来找茬。
十二深思:醉兰与乌风草果然不够毒。
澄碧小媳妇一般想看不敢看。
容浅念慢吞吞从软塌上撑起身子,一脸惊愕:“哎呀,八姐姐怎么来我这了?”挠着元帅大人的白毛,眼睛弯成月牙儿,“姐姐的脸不痒了?”
不说还好,一说容锦绣觉得骨头都痒了,抓抓脸,挠挠脖子,却似乎怎么也挠不到痒处,一张脸被白纱包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阴鸷的眼,恶狠狠瞪容浅念:“容浅念,快把解药拿来。”
容浅念一脸无辜:“什么解药?”
“少给我装蒜,一定是你动了手脚,害我在夏王面前丢尽了脸面。”
容浅念眨眨眼,十分纯良:“八姐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姐姐说妹妹我下了毒,可有凭证?就连我家元帅儿也知道,这没证没据地栽赃嫁祸可是会遭天打雷劈的。”逗弄着怀里的狗儿,“是不是元帅?”
“啾啾啾。”元帅笑得一脸无耻,用脸蹭容浅念胸前,十足的狗腿。
容锦绣对某狗是又恨又怕,横了元帅一眼,转向容浅念:“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和七姐姐的脸都成了这样,就你没有。”
“啧啧啧啧,诶!”一番咋舌叹气后,容浅念扬起素净的小脸,眸儿一转,似怨似哀,“妹妹我虽然痴傻,也不至于胆大妄为到当着夏王与大娘的面对你下毒吧,何况众目睽睽之下,我也没有机会下毒。再说了,太医可说姐姐的脸是花粉过敏所致。”容浅念看着容锦绣惨不忍睹的小脸,甚是同情,“怪只怪那蜜蜂儿长了眼,竟识得如花美貌,将姐姐的脸当作了花来采。”
十三扑哧一声,没忍住,就连冰山脸的十二嘴角也抽了又抽,澄碧磨牙,暗骂:无耻!
“你——”容锦绣气结,拽在手里的裙子都揉得不成样子,怒极败坏地吼,“你、你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这人咋就这么天真呢?
十三摇头:这是毒舌。
十二沉思:这是本事。
澄碧快哭了:这就是一孽障!
有着毒舌本事的孽障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朵飘落的梨花,左右摆弄,漫不经心地道:“这姐姐可就冤枉我了,要不你问问我们家元帅儿。”戳了戳元帅的胖乎乎的肚子,“元帅啊,八姐姐是不是很秀色可餐啊,是不是你也想如那蜂蜜儿一般上去亲上几口啊?”
“啾啾啾!”元帅大人飞舞着爪子就要扑上容锦绣。
容锦绣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快,快把它拿开。”
容浅念扯了扯元帅的小短腿,煞是遗憾:“元帅啊,姐姐不喜欢你呢。”
元帅大人一脸委屈,往容浅念怀里蹭了蹭,求安抚。
“乖。”容浅念顺了顺元帅的毛,指尖转动,素白的梨花儿转了个方向,对准的正是容锦绣上午才被银针扎过的腿。
这一花瓣下去?又得躺多久啊。
十三兴奋了,十二面无表情,澄碧恨恨咬牙。
那梨花瓣儿正欲脱离指尖,容锦绣忽然一声尖叫:“啊!”
容浅念眯了眯丹凤眼,将还未来得及脱手梨花瓣吃进嘴里。
这风刮得妙啊,树叶儿没动,连元帅大人的白毛儿都没动,独独容小八的面纱不见了踪影。
“我的面纱,快,我的面纱。”容锦绣追着面纱手忙脚乱。
容浅念惊叹:“诶呀,姐姐你的脸!”
容锦绣头一转,面纱飞远了,顿时,十几双眼睛睃向容锦绣的脸。
呼呼呼——全是抽气声,那张脸横七竖八皮血翻滚,着实不忍直视啊。
“啊啊啊——”容锦绣连连尖叫,以袖遮面,四处逃窜。
容浅念挥一挥衣袖:“姐姐,慢走不送啊。”
容锦绣跛着脚几个鼠窜,不见了踪影。
这美人苑啊,妖物作祟,容家的别个小姐来一回,逃一回。
澄碧默默地哀怨:天降妖物!
空中那诡异的风一吹,面纱就落在了容浅念手里,她捏着面纱。
嗯,不错,锦绣坊的新货。
收了面纱,揣在怀里,语调百转千回:“凤歌儿。”
澄碧眼睛一亮,四处梭巡,但见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昭明世子此时正一只腿倒挂横梁,一头泼墨的青色随风飘扬:“小九可是想我了,竟是这般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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