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饭,吴元泽也就告辞了,现下两府住的近,就算是步行,也不过一刻钟的路程罢了。
封氏等人也不留他,只是好生地让人将他送出去便是了。
“老爷,瞧着元泽如何?”
听着妻子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士隐放下了手中的案卷,抬头问道,
“什么如何?可是元泽又带着英莲淘气了?”
“唉,不是这个,他那样懂事,也只在英莲面前才会有两分儿孩子气,我说的是,若是咱们给英莲定个娃娃亲,您瞧着元泽如何?”
士隐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儿,问道,
“怎么起了这个心思,他们才多大呢,谁知道日后的秉性如何,怎么加的闺女,也不求着要嫁入富贵之家,只要求孩子上进便行,再差,招个上门女婿也成啊。”
士隐心里考虑着妻子的主意,嘴上慢慢道。
“我也是胡思乱想罢了,瞧着元泽这孩子不错,对着英莲也宠的很,咱们两个年级也不小了,谁知道还能看顾女儿多久呢,这不,元泽是老爷的弟子,又有与英莲患难的情分,人品也不差,所以,我就想着,这女婿也是半子,日后咱们没了……”
“说那些做什么,咱们现在身体康健,女儿的事儿却也不急,元泽虽然品性不差,可是谁知道日后呢,等过几年罢,若是他真的好,那自然是先紧着咱们女儿的。”
士隐虽然也有些动心,可是还是拒绝了,这事儿,还是暂缓吧,主要是吴家没个长辈,也没个商议的,这议亲,总要男方主动才好,若不然,显的他们的闺女成什么了?
封氏瞧着士隐的神情,就知道他心下有主意的,便闭口不言了。亲自地服侍了丈夫宽衣,夫妻俩歇下不提。
本来士隐是颇为慈和之人,可是因着封氏的那个提议,这两日的,瞧着吴元泽就有些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了先生,也只得咬牙撑着。还是士隐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这才罢手了。
如今一切平顺,吴元泽也慢慢地融入这个世界,好在他还小,很多事儿还真是不急。
可是这两日,管家与他的奶母却是双双地上火了,嘴角的泡让人瞧着就疼,虽然已经请了大夫,吃着败火的药,可还是不大见好,吴元泽也是劝了几句,让他们好好儿地保养,可是这两口子哪里能放的下心来啊。
瞧着自家主子懵懂的模样,吴氏夫妇心里更苦了,就盼着四爷能一举成事儿,日后,主子也好苦尽甘来,再不用这般躲躲藏藏……
十天半月之后,吴氏夫妇的病才终于算好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他二人眉开眼笑的,可是只要他们自己高兴,吴元泽也就不大理会了。
苏州府的王大人却是亦喜亦忧的,百般纠结。谁知道,这位是这样大的造化的,往日里的,自己接近他,也不过是一些小心思,这次,这宝还真是押对了!
只是,想着家族的策略,王大人又是心下一紧,这在官场,最忌讳的便是鼠首两端了,这位爷虽然瞧着是个面善的,可是只怕也容不下墙头草的臣子吧。
王大人心中颇有沟壑,这次,却实打实地要做出决断了。他也难,一边儿是家族,一边儿是皇帝,如何选择?对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王大人也觉得没意思的紧,刚刚的那丝丝窃喜,半点儿不剩……
四皇子新登大位,虽然上面还有个上皇。可是许多的事儿,也是忙的手忙脚乱地,别说是回府了,就是睡觉,也没超过两个时辰,这父皇逊位是好事儿啊,逊位给自己也是好事儿,可是依着自己对于父皇的了解,只怕这位老爷子不甘心就这般隐退吧,想想,他又觉得腻歪的慌。
人老了,就应该服老,这样占着不撒手,可算什么呢?只是,想着,还是半点儿轻慢不得,还是去清溪书屋去请安吧,否则,老爷子心情不好,只怕也够自己受的。
这孝道,束缚的可不止是帝王,就是平常人家,也是半点儿不能。诸如现在的荣国府当家人,老大贾赦。
听着老太太说的那些话语,贾赦还能如何呢?只得胡乱的点头应了。弟弟已经在荣禧堂住了十几年了,如今他的女儿,府里的大姑娘也是皇后娘娘身边儿的女官儿,若是能更进一步,倒也是贾府的造化,为着家族,他也只得忍着了。当然了,对于那几位贵人的娘家满满的羡慕,也是贾赦不会阻拦的缘故。若是真的成了外戚,自家说不得就能更进一步呢。
虽然老大是个混不吝的,可好在是个孝顺听话的,贾母心下满意不已。可是想想王爷的那些嘱托,她又有些忧心,别人挑不知道,林如海的性子,还是略微知道一二的,就怕自己说不动他啊。
可是林如海掌着江南盐政,又是上皇的心腹,这样的人物,只怕不是王爷想收服就能收服的,贾母虽然自大,那也只是在贾府的事儿上,对于别人家的事儿,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瞧着在榻上,与众丫头玩乐的宝玉,贾母慢慢地有了几分计较。或者,或者还可一试?
当然了,还有甄家,也是联络有亲的,算是几辈子的世交了,南边儿的关系也不能落下了,还是打发人去走一趟吧,这人选,自然就是落到了刚刚定亲的贾琏身上了。幸而琏儿这孩子与他老子不一样,还是有几分机变的。贾母心下颇为欣慰。
虽然身处红楼的世界里,也算是见着了一位两位的红楼中人,可是对于吴元泽来说,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也许,还有几分游戏的意思。他虽然面上是积极地融入这个世界,可是总有那么几分游历在外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飘渺不踏实,这也是甄士隐有些踌躇的缘故。
这个弟子,虽然面上谦和谨慎,可是总有那么一些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在,除了英莲之外,竟是谁也不放在心上的疏离感。士隐只当他是那场绑架的后遗症,心结没有解开,他如何敢将唯一的宝贝女儿许给他呢?即便自己看中他的资质,看好他的前程,在英莲的事儿上,士隐真是半点儿也不敢轻忽,就怕自己一时地抉择,坑了女儿一辈子,那样的话,只怕百年之后到了地下,他也放心不下。
只是这些话语却是不能对着妻子说的,还有吴元泽的身世,也是颇多的蹊跷,瞧着他的管事儿和奶母,虽然是下人,可是气度不凡,就是吴元泽自己,尽管是遭逢巨变,可性子也比同龄人早熟了太多,这一切的不寻常,让士隐更是拿不定了主意。
封氏的性子太过绵软,自家老爷做的决定,她是从不辩驳的,这一次,瞧着这些时日下来,老爷还是没有决断,隐隐地有些着急。可也没有催促士隐的意思,只是自己私下垂头叹气一番,也就罢了。
吴元泽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这样正好儿,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可是吃喝不愁,自在的很。
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即便是皇帝,也掌握不了这人心,更何况是小小的吴元泽呢。
就在新帝在京中理顺各种烦乱的朝政之际,吴元泽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另一个坎坷。
这晚,却不知是怎么的,这雨凄凄沥沥地下个不停,雾蒙蒙的,让人心下也有几分烦闷。
巷子里,却是时不时地传来犬吠声,吴管家觉得很是不寻常,带着自家的大狗,带着几个面生彪悍的家丁们,在府里四处巡逻,吴元泽也是因着下雨,心情不大好,这会儿还没歇下,听着这雨声,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总之是不大高兴就是了。
奶母瞧着他的神色,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下去了。哥儿现在的脾气可不是之前了,弄不好,自己也讨不了好去。
吴氏一腔地心思全都在吴元泽这儿,对着他的疏离自然是有着几分伤心的。可是,比起这些,她更心痛的是哥儿遭受了大难,变了性子。虽然如今懂事上进的很,可是吴氏却是更加伤感了,相较而言,她还是喜欢那个小霸王一样的孩子。
听着犬吠声,她也有些诧异,可并不大在意,这府里,还怕什么呢。等着吴管家带着众人来到后门上,瞧着死的硬梆梆的那两只看门狗时,脸色很是不好看,这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呢?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就是不时地瞧上一眼管家,想知道他是怎么决断的。吴管家皱着眉头,半晌儿之后,才让人将那两只狗拖下去埋了,又在各处加强了戒备,这才回去了。
也不知道这是无意中还是就是来试探吴家的,府里只有这样一位小主子,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当然了,得了四爷嘱咐的吴管家也不需要和人商量……
第二日,吴管家去了一趟苏州府衙,然后,又去了一趟甄士隐府上。自己主子的这位先生,倒也是个妙人,能托付一二。
不管是为着甚么,吴管家拜托的郑重,那甄士隐自然就没有不应的道理,再者,事关唯一的弟子,再如何地谨慎,都不为过。
听着甄士隐答应了下来,吴管家连连地道谢,士隐并不喜理会这些琐事,勉强地应付了两句之后,便好生地打发了他出去。
“先生?”
听着要留自己在甄家住上几日,吴元泽很是诧异,目带疑惑,出声询问道。
“我最近有出门的打算,府里没个主事儿的,你师娘就算是内院的事儿可以处置,可是外面的事儿,我有些放心不下,能否托付给你?”
“先生放心便是了,我一定将事儿都料理的妥妥当当的,不让先生操心。”
听着先生对自己委以重任,吴元泽很是高兴,郑重地点头,又拍拍胸脯,以示决心。瞧着他小大人儿一般的模样,甄士隐忍着笑意,郑重点头。
等出了士隐的书房,吴元泽撇撇嘴,对自己的装嫩行为非常地不耻。就这样的,他打发人去家里说一声儿,又让长随们将自己日常要用的东西送过来。
大家听了,自然是忙不迭地就应下了,自家哥儿挑剔的性子,大家都是清楚的,若是住的不舒服了,只怕吴嬷嬷就饶不过大家,就更别说是管家了。
再想着府里那些隐隐戳戳的传言,大家颇为赞同哥儿在这边府里住上一阵子。这些事儿,料理清楚了,让大家踏实下来,可不比什么都强。
第二日,士隐便轻装简行,带着一个书童去访友了,说是三五日方回,这是常有的事儿,封氏也不在意,只是英莲有些不舍。因着她的变故,士隐对着女儿比以往更宠,虽说不上是有求必应,可也差不离了。
如今爹爹要出门了,却是不带着自己,心下就有些不自在,怏怏不乐了半日,士隐为女儿的欢喜,订了许多的城下之盟,这才让她欢喜起来。
当然了,英莲听着哥哥这几日都在家里住着,可以陪着自己玩儿,她顿时就放弃了要出门的老爹,跑去找哥哥去了。
士隐略微地有些不悦,狠狠地瞪了一眼颇有得色的弟子一眼,心中记下了一笔,然后背着双手,踱着官步,出去了……
三五日过去之后,士隐才回到了府上,确实隐隐地带着些疲色,瞧着吴元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吴元泽并不知道这些,可是封氏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既然先生回来了,吴元泽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待在甄家了。当天晚上,吃过接风宴之后,他便向先生、师母两位长辈请辞了。
士隐与封氏也不客套虚留,反正吴元泽每日里都要来府上的,倒也不打紧。
第二天,甄士隐授课之后,他便告辞回去了。回去了家里,却发现管家不在,他问了两句,说是管家染了风寒,回家歇息了。吴元泽听了,也有几分紧张,忙问有没有请了大夫,大夫是如何说的,可开药了之类的。
吴氏听着哥儿关怀丈夫,心下熨帖,红了眼眶儿谢过了吴元泽,吴元泽瞧着奶母的神色不好,只以为她是惦念丈夫,便放了四五日的假期给她,让回去照顾吴管家几日。
吴氏连连摇头,自己走了,哥儿可该如何呢?吴元泽说了好久,这才让她应了下来,叮嘱了屋里的丫头们许多,也是放心不下丈夫,吴氏便回去照顾丈夫不提。
吴元泽虽然年纪轻,可是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哄着玩也不是太高兴。只是如今一切都像是迷雾一般,他还真是不能轻举妄动,还是慢慢地积攒实力吧。总要自己有实力之后,就不会被人耍着玩了。
默默地下了这个决心之后,吴元泽的时间就更加地紧迫了,他成日里不是读书习字,就是在府里的小花园里练习射箭,很是勤快。
过了几日之后,痊愈的差不多的吴管家夫妇便回到了府里,又开始当差,瞧着吴管家消瘦的面庞,吴元泽有些不忍,又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别太操劳了,还是好生地修养才好呢。
等着吴管家感激涕零地谢了主子之后,吴元泽又觉得没意思的很,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虽然他极力掩饰,可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在老成的吴管家面前,哪里能掩藏的住呢。
吴管家心下惴惴,这位小爷,是恼了自己了?只是,他有口也难说啊,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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