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看到黎念,杏目更瞪圆了几分,眼中的嫉妒和恼恨赤裸裸的,毫无掩饰。她明明看到了黎念,却硬是装作没看见,目中无人地从黎念身边经过,两人擦肩时,甚至故意横冲直撞地撞了黎念的肩膀。
那一撞,若不是有两个婢女扶着,黎念铁定被撞翻在地。
红衣女子眼看着黎念一个趔足,故作惊慌道:“哎呀不好意思,撞到你了。”然后佯装矮下身要去扶黎念,嘴角的笑意却无限地怨毒,丝毫无道歉的诚意。
“你没事吧?挺那么大个肚子一定很幸苦吧,连前面的路都看不到了,不过这位姐姐,你既然身子不便,就不要四处瞎晃,给夜哥哥添麻烦了!”
此女名叫易彩凤,是启国的功臣名将之后,祖上三代都是启国的将军,父母、爷爷都是为了替启国出征而死,被启国的先帝追封为护国、飞鹰大将军,是启国的先烈,深受启国上下的尊重。
易彩凤的父母都是武将出身,为国战死之后,留下她这个遗孤,孤苦无依,被先帝派人收养,身份地位一如公主,更胜过公主,封号彩凤郡主。
先帝和夜子慕因为其家祖先对启国的功绩,寻常易彩凤仗势欺人、横行霸道,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易彩凤恃宠而骄,更加有恃无恐,皇宫里无人敢得罪。
秋菊和春棠是奉命来伺候黎念的,在启国的皇宫里也算是老人了,自然知道易彩凤的品行为人,怕她对黎念不利,出于对黎念安全的考虑,拉着她退了退。
这一扶着,就犯了易彩凤的忌讳,扬手就是毫不留情的两巴掌,两个婢女的脸上顿时印出鲜红的五指印子。
扇了巴掌,易彩凤还不解恨:“你们两个奴才,好大的胆子,见到本郡主不下跪行礼,还妨碍被郡主,怎么,你们是怕本郡主对她不利吗?”她不屑地撇了一下嘴:“放心,这个没名没分,来历不明的女人,本公主动手还有失了身份!”
话是这么说,但她看向黎念和其隆起的肚子时嫉妒的神情却怎么也骗不了人。
启国的大家闺秀、佳丽女眷谁然不想霸占启皇的宠爱。若有一朝入主中宫,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后位。
大臣贵族的女子谁人不是从小被教导灌输这些思想,只要依附上好的男人,一生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愁,还能助家人宗室官运亨通,加官进爵。她们的心中都有一个母仪天下的美梦。
更何况夜子慕正值壮年,长身玉立,风采卓然,没有皇帝的身份,也俨然是众多女子心目中的良人。易彩凤从小被养在宫中,见到夜子慕的机会自然比寻常的女子多,少女情窦初开,又怎么抵得住夜子慕身份和容貌的双重诱惑,那自然是一头就栽了下去,情根深种。
易彩凤对夜子慕的百般讨好,都没有百炼钢化绕指柔融化夜子慕冰山的一角,但好在夜子慕不近女色,虽然没有接纳她易彩凤,但也没有纳一妃一嫔不是。
深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易彩凤坚信自己最终是后位的最终得主,没想到夜子慕在燕国一来一回见居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不光让那个女人入住了自己寝宫最近的凤阳宫,还饮食起居悉心照料。这是夜子慕登基以来,甚至以往都没有过的事情,怎么能让易彩凤不在意。
她很早就想要找这个女人麻烦了,奈何夜子慕时常在黎念身边,黎念又深居简出,很少在皇宫走动,这才没有机会遇见。
今日如此良机,她易彩凤自然不会轻易错过。她要好好地给这来历不明的女人立立规矩,好让她知难而退。
再旁的人都听出了彩凤公主话中带话。夜子慕虽然带了黎念回来,宫里的人也都叫黎念娘娘。但事实上,从夜子慕回来到现在,未曾对黎念有过正式的封赏。易彩凤正式抓住了这件事,暗自挖苦黎念。
在易彩凤看来,夜子慕要是真的爱眼前的这个女子,自然会给她应该有的名分,而不是什么都不做。
他如今带这个女人回来,一定是这个女人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怀了夜子慕的孩子,夜子慕出于血脉的问题,才带了这个女人回来,所以才会什么都不封赏。
总而言之,这个女人现在能够留在皇宫里,全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面子,而不是以为当真有多么得宠。
既然如此,这个女人就不足为惧。区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又怎么会比得上她在夜子慕心目中的分量?
易彩凤看着黎念沉着脸,晦涩不明的脸色,心里暗暗得意,认为自己这个下马威起效了,洋洋得意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本郡主可是先帝御封的彩凤公主,以后长点记性,这宫里可不比外头乡下地方,你既然身在宫里,就要懂点规矩……”
话还没有说完,易彩凤的脸突然被巴掌扇过一边去。事出突然,她始料未及,捂着脸,不敢置信。
“我不管你是谁,你妈没有教你家教吗?还是你自以为是螃蟹,喜欢八只脚走路?郡主怎么了,逼供朝天,就你鼻屎多不想让人看见吗?哦,错了,我不能怪你的父母没教会你规矩,毕竟拉不出屎,也不能怪茅坑臭,看你这种素材的,必然屡教不改自不学好……”
这是黎念第一次在启国皇宫里遇见这种蛮横无礼、仗势欺人的女子,秋菊和春棠只是好心搀扶她起来,这个女人倒好,二号不说就扇了两人一人一巴掌。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女人明着是打她婢女的巴掌,实际上就是在掌她的嘴。
她黎念也不是软柿子,被欺负了都不啃声,怎么能让她任意欺负呢?
“你……”易彩凤用手指着黎念,回过神来,挥手就要把这个巴掌还回去。她作为郡主在宫里一呆就是好几年,别说一个巴掌了,寻常人连恶言相向对她都不敢。
今天这件事要是被宫里其他的人知道了,她的脸面还要往哪里搁。她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易彩凤跋扈惯了,当真动怒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但其他的下人可不比她有个免死金牌,眼看着要出大事,都颤抖个不停,怕个要死。
黎念和易彩凤他们都得罪不起。眼看着易彩凤的一巴掌就要落下来,秋菊和春棠也做好了杀死保护主子的打算,易彩凤的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抓着本郡主不放,如此放肆,不怕本郡主……”
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易彩凤恼羞成怒,脾气自然不好,这个节骨眼居然有狗奴才胆敢阻拦她,口气更加的生硬。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完,一个转头,看到抓着自己手臂的人竟然是夜子慕,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娇笑着放松了语气,撒娇道:“夜哥哥,你早朝借宿了啊?饿了吧,彩凤陪你一起去用膳。”
这嗲嗲的声线俨然和刚才变了一个人,仿佛刚才母老虎发威的人不是她似的,这变脸的速度,脸京剧演员换脸谱的速度都要自愧不如。
夜子慕放开易彩凤的手,把关切的视线投向黎念:“念儿,怎么自己出来御膳房用膳了,你要吃什么,让奴才送到房里去就好,何必自己走一趟。”
他刚下朝,觉得离黎念醒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正要让奴才端一些食物去凤阳宫,却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一幕。
“夜哥哥,人家也还没有吃呢?”易彩凤不满枼西岚的忽视,嘟嘴道,语气天真烂漫。若黎念第一次遇见她时,她是这个样子,还真要被她欺骗了。
“彩凤,你虽然贵为先帝御赐的郡主,但也要知道规矩。”夜子慕冷这脸道。
易彩凤本来还想要撒娇,一看夜子慕冰冷的脸色,神色一凌,不敢造次,恭敬地给夜子慕行了宫礼:“彩凤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朕是让你给念儿行礼。”夜子慕补了一句,易彩凤的脸色顿时一变,气鼓鼓的,愤恨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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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揭破伎俩
以前的时候,她缠着夜子慕,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让她行礼过,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居然是为了这个没有封号的女人,易彩凤怎么能够气得过:“夜哥哥,我可是先皇御封的郡主,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来历不明的人下跪呢?”
说完这句,易彩凤又开始撒娇地绕着夜子慕的胳膊,套着关系:“夜哥哥,你都不关心彩凤了,以往你一回来都会先来看我的。你出去那么久,彩凤都快被人欺负死了!”
她和夜子慕同在皇宫里长大,相识、相熟也几十年了。夜子慕不过离宫才多久,照理说也不会认识这个女人多少时间。易彩凤正是仗着这一层的关系,才敢这么口没遮拦。
上次她为了一个毽子和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撕扯打架,她都没有让公主占去任何的便宜。即便后来追究起来,也不敢有人有任何的偏颇,要罚,也是连着公主一起罚。
她在启国宫中的地位根基都已经十分地牢固,做事更是肆无忌惮。只要不犯下什么大的忌讳,任何人都威胁不了她。
长久以来,易彩凤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恩宠,在启国皇宫里无法无天,也不是迄今为止都相安无事,活到了现在,还俨然是老佛爷的掌上宝,时时疼宠着。
“放肆,易彩凤,你这是以下犯上,胆敢抗旨不成?”夜子慕甩掉易彩凤的手,威严道。
居然是抗旨这么大的罪名,易彩凤饶是再怎么大的胆子,也怕了,态度软了下来,却不想轻易道歉,嘟嘴委屈地梨花带雨:“夜哥哥,你竟然部分青红皂白地吼人家,我要告诉祖奶奶去,连你也欺负我是个孤儿,没有后台背景,软弱可欺,好啦……反正我爹不疼,娘不爱……。”
易彩凤哽咽着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夜子慕皱眉,想到易彩凤年幼丧失父母,孤苦无依,纠结着眉心叹口气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不是饿了吗,进去用膳吧。”
看着夜子慕态度服软,易彩凤暗中洋洋得意,抽噎着,假装赌气,得寸进尺:“她和她的宫女刚才欺负我,还辱骂我是螃蟹,还诋毁彩凤的父母,诅咒他们在地底下不得安宁……彩凤不管,夜哥哥一定要为我做主,不然我就请皇奶奶出来主持公道。”
她口中的皇奶奶就是先帝的母亲,年事已高,在慈宁宫诵经念佛,很少出来主事。但这位皇奶奶就是当初一手将易彩凤带大的人。也是易彩凤最大的一座靠山。
易彩凤挑衅地看了眼黎念,心道:“你想要和我斗,稍微还嫩了点。”她以为自己又一次迎来了胜利,却不知这样做,夜子慕只会更加不待见她。
这句“不然”,就是易彩凤的潜在威胁,夜子慕一国之君,自然不会惧怕祖母残余势力的威胁,然而出于一番孝心,平日能不打扰老佛爷来人家,就不会打扰。
他出于对易彩凤父母的敬仰,出于对先帝封赏易家人的苦心,一直多有忍让,他的忍让自然不是让人蹬鼻子上脸的。
夜子慕虽然是个万年无心绪变化的冰块脸,但也是启国的国君,自然容不得有人触犯他的龙威,眼看着就要怒气大发,黎念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彩凤郡主是吗?”黎念笑容满面的看着易彩凤。
裁缝郡主还以为黎念是怕了她,这会儿来巴结讨好她了呢,仰起脖子道:“正是。”她心里正期待着黎念像是以前得罪她的那些人一样,对着她摇尾乞怜,祈求她宽恕。
黎念狡黠一笑:“依你所言,我刚才辱骂了你,甚至问候了你祖宗十八代,那我为何见你就骂?若没有错的话,你我在今天前还八竿子都打不着边,我又为何给你难堪?”
易彩凤一愣,没有看到黎念跪地求饶,反而一本正经地和她还原事情真相了。她自然不会让她得逞,破坏这个他好不容易抓住教训黎念的机会,于是颠倒黑白道:“本郡主正好从御膳房出来,你撞了我,不但不道歉还恶言相向!”
这叫个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你既然说刚从御膳房出来,为何又说自己还未曾用膳,不是自相矛盾吗?”
彩凤郡主一愣,蛮横道:“要你管,本郡主想要陪着夜哥哥再吃点,那又如何?”
“哦,原来是这样。”黎念揉了揉肚子,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刚才是怎么骂你的,最好一字不差地说下来,彩凤公主既然这么记恨,愤愤不平的,自然对刚才的话记忆犹新,是不是?”
易彩凤暗笑,这女人还真是没有脑子,刚才死无对证,旁边的奴才自然不会出来揭穿她。就算伺候黎念的两个宫女出来为主子说话,她也可以说她们主仆一条心,串供诬陷她。
现在让她重新说,她爱编造什么,就编造什么,尽可能地还可以往黎念身上泼脏水,她这不是蠢,自找罪名,又是什么?
到时候,她就尽量往她死去的将军父母上扯,害怕夜子慕和老佛爷不为她做主?
她给了黎念一个“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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