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仍旧低着头,嘴角胡须微抖了抖,眼角余光扫了眼洪武帝的脸色,沉思片刻上前说道,“皇上,臣还有一女,年方十四,虽有些顽劣却生得也能看过去,因臣妻早逝,家中并无亲长为其张罗婚事。臣有个不情之请,想恳请皇后娘娘为小女的婚事做主。”话音刚落,蓝云猛地一抬头,朝父亲看去。蓝玉察觉到蓝云的目光,用眼神微微扫过儿子,如鹰般锐利,却是没有丝毫温度。蓝云面色复杂,只能垂首沉默不语。
洪武帝眼睛陡地一亮,含笑看着蓝玉,“这有何难,明日就让你女儿进宫来见皇后。梓童必为你择一佳婿!”蓝玉心下一松,拉着蓝云连忙跪拜谢恩。殿内众臣见状,忙上前向蓝玉祝酒,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听到这里,允炆和婉儿不由面面相觑,允炆张大嘴巴,愣了半饷方道,“皇祖父这是要指婚吗?这可怎么是好?十一叔才十三岁,前面还有好几个尚未指婚的叔叔,怎么也轮不到他啊。”婉儿刚被傅忠已有庶长子的消息打击到,此时只觉这样的消息更为糟心,眼前浮现出蓝仪和朱椿在骑射场赛马的场景,就有些按捺不住。婉儿拉着允炆就往御花园走,“我们去找皇后娘娘说说,千万不能乱点鸳鸯谱。”
作者有话要说:朱元璋儿子多女儿多,所以很喜欢和人结亲家,儿女亲家中大多都是明初开国功臣。这算是政治手段。他最后屠戮的功臣中,大多也是亲家。作者不由乱想,他那些儿女婚姻能幸福吗??
再说说驸马纳妾的事情,看了很多种田文和宅斗文,似乎古代男子娶正妻前纳妾是大罪过,历史上真的是这样吗?先不说彪悍开明的唐代了,就来看看封建社会较为古板的明代:
《明会典》规定:
“世子郡王选婚之后; 二十五岁; 嫡配无出; 具启亲王转奏长史司; 仍申呈巡按御史核实
具奏; 于良家女内选娶二人; 以后不拘嫡庶; 如生有子; 则止于二妾; 至三十岁; 复无出; 方许仍前具奏; 选足四妾。长子及将军、中尉选婚之后; 年三十岁; 嫡配无出; 照例具奏;选娶一人; 以后不拘嫡庶; 如有生子; 则止于一妾; 至三十五复无出; 方许仍前具奏。长子及将军娶足三妾; 中尉娶足二妾。至于庶人; 必年四十以上无子; 方许奏选一妾”
而实际情况呢?
相当一部分人凭借权势财力,在法律允许之外纳妾或变相纳妾。来看看“宝庆公主; 太祖最幼女; 下嫁赵辉; ??家故豪侈; 姬妾百馀人。”那个赵辉简直就是渣男极品,即使贵为公主,驸马尚且如此,就可想象其他权贵家族了。
我只能说,在那个社会,纳妾真不是个事儿;而在权势下面,法律也不是个事儿,更别提社会道德约束了。
好吧,女主婉儿的未来将会有很难过的一关。
、美玉香红颜生祸
洪武十七年秋,征讨云南大军班师回朝,论功行赏,颍川侯进封颍国公,颍国公世子傅忠尚寿春公主,待洪武十九年寿春公主及笄后完婚。一时之间,傅家已成为大明圣眷最浓的勋贵,就连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也得避其锋芒。
在这样的声势下,蓝仪的婚事虽然不那么招人注目,却也架不住有心人知道。婉儿还未来得及帮着敲敲边鼓,洪武帝要将永昌侯蓝玉之女选为皇子妃的消息就已传遍了宫中。蜀王朱椿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当天;就求到了皇后那里,回到储秀宫,却是被惠妃禁了足。“你们十一叔的婚事,就连我也做不得主。”皇后听了婉儿允炆的求情,也未多说,淡淡一语,就将婉儿和允炆堵了回去。
先不提宫中的这番波澜,征南大军回朝后,南京城一派歌舞升平,倒是便宜了秦楼楚馆的生意。昔日皮娇肉贵的军中将领和勋贵子弟,常年在云南征战,颇吃了一番苦头,骤然重回金粉繁华之地,俱是醉生梦死,夜夜笙歌。秦淮河畔的河房自大军归来后就客满为患,花船箫鼓,日夜周折其间,就连两岸水楼的露台上,往日淡妆浓抹团扇招客的女客已是不得见。而洪武帝深知征战之苦,对女票女昌宿女支之事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行下效,倒也没人在这个时候去找这等麻烦。
秦淮河畔最当红的醉花楼,楼中小娘艳名远播,身价颇高,醉花楼的客人本就非富即贵,这几日朝廷管束较松,登门的贵客更是源源不断,醉花楼赚了个盆满钵满,将那老鸨乐得合不拢嘴。戌时一过,小娘们俱拉着喝得醉醺醺的恩客回房关门闭户,片刻之间,整个醉花楼已是烛影暗斜,只听喘息声四起,真真一派艳景。
半个时辰后,醉花楼花魁流云的房间里,已是云歇雨罢。她身上只松松搭了件翠水薄烟纱,烛光下几近透明,盈盈玉肌微微透点粉色,魅惑至极。流云懒懒的趴在一男子身上,那男子披散着头发,却只二十来岁年纪,眉眼清俊。他用手背轻轻在流云光洁的脖子上流连,上上下下几个来回,直弄得流云微微发痒,咯咯笑着躲避。
那男子手却不停,追逐着往下滑动,过了片刻呼吸开始沉重起来,翻身将流云压在身下却是要再弄一番。流云也被逗弄的有些情动,趁着脑子还有一丝清明,忙抓住男子的手喘道:“稍等片刻,你们不是正在寻那名伶柳玉香吗,我倒是见过此人。”男子手停住,眉头一扬,“你见过她?”流云点点头,回忆道,“她似乎做了郑国公的外宅。”就将前次醉花楼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最后又补了一句,“我听郑国公离京前提过那么一句,他将那柳玉香送到永昌侯次子蓝云的外宅去了。”
“哦?”男子微眯眼睛,将流云轻轻一推,坐立起来,半裸着身子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却是笑了起来,转身对流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正有人在外面花大价钱寻她呢!你快快想办法把消息透给李五爷。”男子愈想心情愈好,转过身一只手捏着流云的下巴,调笑道,“宝贝儿,我要好好赏你一赏。”另一只手已伸到她下身,细细搓揉着花蕊,不到片刻已是津液四流,男子大手一挥,将她身上仅有的衣衫扯了,翻身覆上,片刻间房内已是一片旖旎。
这日是休沐日,马全带着宋氏和兜兜到内桥东南的承恩寺一带闹市闲逛,此处百货琳琅纷陈,游艺杂耍处处皆见,端的是十分热闹。几人先逛了逛脂粉店,又进了家梳篦铺,再到西北两口皮货铺订了些过冬的皮货,又到那点心铺子给兜兜买了些细点名糕,出来时已近午时。马全正琢磨着要带母子俩去酒楼吃午饭时,变故却生。
只见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在闹市骑着马一路赶来,嘴中高呼小心让行人避开,远远见到马全忙翻身下马奔了过来,神色张皇无措,急急道,“马六爷……,总算找到你了,赶紧……,赶紧去救人啊。”“老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马全惊讶的看着男子,此人正是永昌侯府的老家人,被蓝云弄到柳宅去做了管家。
老曹已是累的直喘气,略微歇了歇方才继续说道:“这也是凑巧,今日二爷在宫中当值,不知从哪里来的人,竟然硬闯柳宅,想要将两位柳娘子强行带走。柳大娘子见情形不对,就让家仆去宫门口找二爷,又担心二爷出不得宫来,又吩咐小的来找六爷您。”
柳依出事儿了?马全心中一惊,已是有些慌乱,忙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捋了捋思路,方才问道,“人可是已被带走?那帮人可知道是何来历?”老曹摇摇头道,“两位柳娘子都躲在里屋,插上门死守着,估计一时半会儿却是无碍。至于那些人……”老曹皱了皱眉,“穿得倒是不差,却是辨不出是何来头。”
马全心中焦急,抬脚就要走时,方才发现身边的宋氏,一脸茫然,不知两人所云。他顿住脚步,略略有些尴尬,忙解释道,“那两位柳娘子,我也跟你提过,就是子龙和郑国公的外室。”外面的这些事情,马全给宋氏提的不多,倒也没刻意隐瞒,宋氏也知道与他交好的蓝云在外面有外室。
对每个嫡妻来说,提起外室确实是不太令人愉快,即便是宋氏,乍听之下也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当然,养不养外室,那也只是别人的家事,宋氏自然不会太过放在心上。马全瞅了瞅老曹,又有些犹疑的看了看宋氏母子,宋氏心慈,见老曹满脸惊慌的看着马全,想了想道,“你就过去看看吧,只要能撑到蓝家二爷赶到,救了她们,也不枉你们一番交情。”宋氏走到马全身边,帮他整了整衣领道,“一切以安全为重。”
马全看了看宋氏,不由心中荡起暖意,还真真是个贤良妇人。他握了握宋氏的手,柔声道:“那你先带兜兜回去,改天再带你们出来逛。”马全略微一想,又将跟随的仆从分成了两拨,一拨送宋氏母子回去,自己带着另一拨往那柳宅赶去。
马全带着人赶到柳宅时,只见一群人已经开始在砸那正屋的门,只听见房间里传来柳玉香嘤嘤哭声,估计是又惊又怕。他抬眼看了看周围,只见柳宅一众丫鬟仆妇已是吓得抖抖索索挤成一团。
马全站定,打量了那群人一番,只见那一群人众星捧月围着一男子,二十出头,着一身石蓝色锦绮长衫,举手投足间俱是傲气,确是官宦家庭出身。男子生得倒是眉目清秀,面色微微发白,眼睛有些浑浊,对于那些警察出没于秦楼楚馆,黑白颠倒的纵欲之人来说,这样的眼神很是常见。男子身旁跟了一人,年纪打扮却是与他相仿,生得一张方脸,眼睛细长。除了砸门的之外,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膀大腰圆的家仆。
“住手!”老曹焦急,急急呼道,那群人停住手,转头看了过来。马全眼神扫过几人,面无表情冷冷说道,“《大明律》曰,‘凡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我是该说你们胆大包天呢,还是无知妄为呢?”
一席话将那群人说的一愣,蓝衣男子上下打量马全一番,见其一身玉色锦绣遥溃反鞔勾斫恚床皇鞘褡笆痔趴诰褪谴竺髀桑蜕陨杂行┏僖伞I肀吣歉龇搅衬凶尤词青托Φ溃澳睦锢吹那钏崾樯Я思柑炻衫凸聪园冢夜苣愦笠南惺隆!�
马全背着手,周身散发出寒气,淡淡道,“你不必理会我是哪来的,朗朗乾坤之下,居然置律法于不顾,我几乎以为我脚下站立的不是大明国土呢!”这话却有些重,那打头的蓝衣男子更是有些踌躇,正当马全想趁热打铁时,却听那方脸男子一声大笑。
他指着柳宅其貌不扬的屋子对蓝衣男子笑道,“大爷,你瞧瞧这宅子,这周围几里地住的,全是那外来户儿,这家伙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暴发户,也敢学官家包养外室。”说话间已是满脸倨傲,如果宋氏在场,此时定能认得出来,这方脸男子正是那日在灵谷寺的那群纠缠柳氏姐妹的浑人之一。
方脸男子又转过头对那蓝衣男子低声笑道,“大爷,那柳玉香你也见到了,当真如那传闻一般,真真是个绝色,奶大臀圆,细腰长腿,那身子,啧啧,娇嫩嫩柔若无骨,光是看着浑身都酥了,就是让我死在她身子上也是值了。”边说边咽了口唾沫。那蓝衣男子想起玉香娇媚入骨的模样,顿觉身子一热,哪里还顾得上马全,挥了挥手道,“快砸”,几个大汉又开始砸了起来。
马全眼神一冷,这群人却是不吃硬的,心念一转,忙换上一副笑脸,上前拦住那蓝衣男子道:“公子想来出身名门,犯下这种事,如若大家撕破脸闹到应天府衙,家中父辈面上也不好看。敢问公子贵姓,没准在下还识得令尊?”却是想拖一拖时间。
那男子见马全示弱,心中只当他真就是那外地来的暴发户,嘴角一勾,“算你识趣,让你知道知道我是谁也好,我姓……”还未说完,却被身旁的方脸男子打断,“大爷,跟他费那口舌作甚,还是将柳玉香快快弄到手才好。”
蓝衣男子听罢,也不再多言,让仆从继续砸那里屋房门,眼看着房门就要被砸开。就在这时,蓝云一身禁卫官服走了进来,见到此番场景,已是气得七窍生烟,二话不说就亲自上前,揪着蓝衣男子的衣服就是暴打。男子身边的仆从见到蓝云一身侍卫服饰本是有些心虚,此时见主子被打,也顾不得那么多,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向蓝云扑过来。蓝云身后的仆从怕蓝云吃亏,连忙也围了过去。
片刻间,一群人厮打成一片,马全眼花缭乱,已是看不清众人情况,只能听到那男子的呼痛声,突然只听一声闷哼,心中暗道不好。众人散开,只见那蓝衣男子倒在地上,已是晕了过去。方脸男子扑到那男子身边,连连呼道:“吕爷!吕爷!”,却不见其清醒,指头胡乱指了指衣衫凌乱的蓝云,又指了指马全,“你们……,一个都别想跑掉。”说着指挥一众仆从,手忙脚乱的将男子抬出门去。
马全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眉头微皱,对蓝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