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身为她的主子皇后娘娘,一醒来就听闻了女儿被杀的消息,即使心肠再狠硬,她终归还是一位母亲,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
所以,这位平日嚣张惯了的嬷嬷,并不知道昨夜皇后说了那样的一番话,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像一个笑话。
即便她真的本来就应该是皇后的奶娘,却此皇后非彼皇后呀!
想起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那个惊才绝艳的孩子,那个无辜早逝的孩子,嬷嬷的心,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口肉,疼的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冷汗泠泠。
病太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次靠坐到了软榻上,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后,再次闭着眼睛捏着拳头挡着轻微的咳嗽。
而端坐高位的皇后,一直没有说话,神情也只有哀戚。她如刀的眸光依旧剜着莫伊,直到此时嬷嬷突然跪地,冷汗泠泠,她的眸光,才微微闪过一丝阴狠。
“伊儿,嬷嬷,是你娘亲的奶娘。凤姐姐待本宫情比姐妹,本宫尊姐姐的奶娘为奶娘,只是聊表追思,自我安慰罢了。”
轻柔的话语,暗哑的嗓音。似乎说完这句话,用了皇后极大的力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哦,原来如此呀!”
莫伊一直在静静的看着殿内众人。在病太子风轻云淡的一句话之后,她清楚的看到嬷嬷的惊慌失措,睿贵妃的得意兴奋,皇后的杀机骤现。就连这凤仪宫中隐藏在暗处的侍卫,在某一个时刻,都是杀意四现。
她的这一招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恰恰印证了她的猜测——凤菲菲的死,绝对和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这倒是本公主误会这位嬷嬷了。真是对不住哦!”
莫伊淡淡的看了一眼跪地的嬷嬷,不在纠缠。再坚贞的感情,一旦有了怀疑,终有决堤的一日。而今日,她相信这一点点怀疑,必然会一点不漏的传入那位对凤菲菲痴情至极的北川皇帝耳中,在他的心中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只待时机一到,皇后娘娘必将万劫不复。
这,也算她还了真莫伊的人情了。
换个舒服的姿势,莫伊主动转移话题:“皇后娘娘,适才本公主一时贪睡,景误了娘娘召见,还望娘娘恕罪!”
“伊儿说的哪里的话?”皇后娘娘是何等的玲珑心思,岂会猜不出莫伊这一番行为的目的。暗自深深吸了数口气,皇后娘娘的语气容颜已是温柔贤淑慈爱。
“本宫唤伊儿前来,倒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你的铃儿皇妹今早被睿贵妃发现被害于落亭居前,而在铃儿的手里,恰好又有你的近身物品,所以本宫不得不宣你来问上一问。”
“铃儿皇妹被害?”莫伊吃惊的瞪大了眼眸,随即回过味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怀疑本公主杀了铃儿皇妹?虽然本公主与铃儿皇妹之间有些小误会,可却不至于害了自己的亲生妹妹。”
“不是本宫怀疑伊儿,而是睿贵妃一口咬定伊儿与此事有关。”皇后朝睿贵妃扫去一眼,语气变的有些阴冷,“睿贵妃说她在发现铃儿的时候铃儿手心里握着一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全北川只有伊儿你有。”
全北川只有莫伊一人有的东西,自然就是凤玉和惊云录了。不对,落亭居内那位神秘的大祭司,据说也有一册惊云录。这所谓的东西,无非就是凤玉了。
可是这凤玉,在她回宫的那一夜,君淡然就将它要了去,说是当作定情信物。
“哦?”莫伊淡淡勾起唇,平静的看向睿贵妃,“那就先请睿贵妃娘娘将本公主的罪证拿出来看上一看,不然本公主可不会随便任由人栽赃嫁祸的!”
莫伊可不相信有谁能从君淡然那个千年老妖身上将凤玉偷到手。
睿贵妃缓缓抬起头,华丽的衣袍微微一震,平静的伸出双手。美丽的唇畔,缓缓勾起一朵绝美的笑花,看着莫伊的眼神,冷静,而隐晦莫测。
“莫伊公主,本宫也算看着你长大。即使你之前痴傻了,可终究还是善良的。可本宫不知道这一趟东陵之行到底让你遇到了什么,竟让原本一个善良的孩子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以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亲生姐妹。”
睿贵妃姣美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顿了顿,接着说:“莫伊公主,本宫愿意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只要你肯把实情说出来,本宫愿意向皇上皇后替你求情。总是能保住你和你腹中孩子的一条命的。”
“自然了,如果你执迷不悟,一心向恶,本宫手里的证据,一定能让你上那断头台,一尸两命。”
“睿贵妃果然不愧为一朵可人的解语花啊!难怪能在皇后娘娘的铁血后宫为皇上诞下唯一非皇后所出的子嗣,并且安享尊宠一直到现在。只是可惜呀可惜!”莫伊静静的听着,讥讽的说着。
“可惜,本公主一生都在向恶,从未有过什么善良可言。所以这一回,睿贵妃这朵解语花,可是解错咯!”
莫伊神情骤然一冷,手中茶杯猛然击向睿贵妃。
“啊——”伴着一声惊呼,睿贵妃手腕吃痛,惯性反手去抓那一上一下攻击自己的茶杯和茶盖,而这一张手,那被睿贵妃紧紧捏着的罪证悄然滑落,出现在众人面前。
056:黑玉为引
“叮——”
一声脆响过后,一块玉佩安安静静的落在铺着红地毯的地面上。
龙凤交缠,飞舞九天。
那玉佩的样式,分明就是那块能证明莫伊灵女身份的凤玉。
可,这却并不是莫伊拥有的那块纯白色凤玉。
这块和凤玉一模一样的玉佩,色泽晶莹,通体黝黑通透。最难能可贵的是,在那通体黝黑之中,有一丝金黄似有灵性一般随意流动,显得十分神秘。
莫伊的眸光,微微一怔。脑中似乎闪过什么片段,却快的她抓不住。
凤玉,是在三日跪灵后莫青烟亲手送来。公主府中的李伯和何嬷嬷,也同时证明了它的真实性。
所以,那块纯白色的凤玉,才应该是真正的凤玉。
除非,李伯和何嬷嬷骗了她。
想到这种可能,莫伊秀眉紧拧,猛然抬头,锐利的眸光盯着犹在吃痛的睿贵妃,语气森然:“这就是能让本公主上那断头台一尸两命的所谓罪证?嗯?”
睿贵妃闻声抬起头来,妩媚的眼眸中满是笑意。看了一眼莫伊后,她看向端坐高位的皇后,却并不言语。
皇后自玉佩落地之际脸色已是一变。她知道这块黑玉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块黑玉代表着什么。可惜,这都是不能说,甚至不能知道的秘密。
她暗自捏着自己的手心,长长的指甲嵌入肉中,借着那股疼痛,她才将心中的惊骇掩饰下去。
转眸看了眼惨死的小女儿,皇后忽而有些明白什么叫住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重重的闭上眼眸,一直端坐着的身子有些瘫软了。伸手扶额,皇后的头忽而痛的不能自已。
如果,那一夜,她真的成全了皇上和凤姐姐,这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报应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呀!
“睿贵妃,这块是黑玉,并非是凤玉。本宫早就说过,伊儿不可能是杀害铃儿的凶手,现在,你可相信了?”
哪怕睿贵妃拿出的只是一块手帕,她也自有法子将莫伊碎尸万段。可是她拿出的偏偏是黑玉,是谁都不能得罪的黑玉!
皇后的话,让睿贵妃的脸上也闪过惊恐之色。她快速挪动膝盖来到黑玉跟前,伸手欲拿,却又想起了什么,骇的她连连后退,脸上血色褪尽。
“怎么会是黑玉?怎么会是那个人的黑玉?那一日,本宫分明看见莫伊公主将血滴入凤玉后凤玉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本宫怎么可能看错!”
凤玉认主,是北川的一件大事。在场的很多人,都参加了那一次祭祀大典。不是因为她们的身份,而是因为十三年前,她们也都有参与凤玉认主的资格。
睿贵妃的话,自然勾起了众人对那一日风云突变,神秘莫测的天地之威的回忆。
而正如睿贵妃所言,当那个傻傻痴笑的孩子被人强行刺破舌尖,取下心血滴入那块纯白凤玉之时,风云骤变,电闪雷鸣之后,凭空一道状如九天石柱的闪电落在那个孩子和那块凤玉之上。
然后,那块纯白凤玉就变成一块通体黝黑内闪鎏金的黑色玉佩。
那样式,可不正是眼前这块黑玉!
“当年凤玉认主之后,确实是变成了这个样子的。”
“对呀,当时皇上还说这是天威浩荡,佑我北川呢!”
“是的,是的。”
……
……
一人开口,众人也跟着开口了。刚刚还死寂一片的凤仪宫,私语之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莫伊静静的听着众人的话,秀眉也越拧越紧。
她不知道皇后的话是真是假,可她知道现在众人所说的话,应该是有八成真的。如果凤玉真的在当年认主之时变成过这块黑玉的模样,那就是说凤玉和这块黑玉,是有联系的。
君淡然和青萍都说过,落亭居内困住的是天朝最尊贵的大祭司,那么这块黑玉,不管是不是那位神秘的大祭司所有,凤玉和天朝,甚至北川的护国灵女和天朝,都是应该有着某种关联的。
这种关联,是不是就是那位大祭司被困于落亭居的原因呢?
“凤玉和黑玉,本就是出自天朝大祭司之手,只是大祭司加持在两块玉佩上的法力不同,从而导致两块玉佩所呈现的形态不同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病太子莫承昱的声音淡淡响起,算是为众人解惑了。
“只是本殿不明白,铃儿怎么会出现在落亭居外,而睿贵妃又怎么会无意发现铃儿之死,得到黑玉为证呢?”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话语里面的意思,可是相当犀利,甚至冷酷。
如果像睿贵妃所说,莫伊是在残害手足,那么他倒宁愿相信她会选择和樱花节上对付凰冀一样光明磊落的手段来对付铃儿,而不是这般偷偷摸摸,甚至还会累及自身的办法。
所以,最初的心痛震惊之后,他就明白,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莫伊的杀局。
而布置这个杀局的人,自然就是睿贵妃,或许他的母后也参了一脚。
只是还有一点他还未想明白,落亭居内的那位抛出黑玉为引,究竟想干什么?
果然,在病太子话语落下之后,睿贵妃猛然拔高了声音,“太子殿下,本宫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要看这位病太子一脸无害病容,可阖宫内的人都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位病太子殿下。
这位太子殿下向来是不管前朝后宫之事的,除了那一次亲自前往东陵救下莫伊公主。
思及此,睿贵妃的心咯噔一声。
她怎么忘记了这位淡漠的太子殿下唯一关心的后宫中人,也就只有这位痴傻的莫伊公主了。今日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她兴奋的甚至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这绝对是今日这场杀局最大的变数了。
“太子殿下,请容本宫说明这块黑玉是如何得到的,太子殿下自然就明白了。”
“不用了。”莫伊突然打断睿贵妃的话,“黑玉也好,凤玉也罢,不过都是一个死物,顶多算是一件凶器,有何追究的价值?依本公主看,既然铃儿公主是在落亭居前被害,各位前去落亭居一探究竟不就明白了吗?”
057:落亭居前
胡人吹玉笛,一半是秦声。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
愁闻出塞曲,泪满逐臣缨。却望长安道,空怀恋主情。
——李白《观胡人吹笛(观一作听)》
落亭居。
原来竟是位于葑菲宫与凤仪宫交接的那道蜿蜒流水深处的小山之前。
自凤仪宫正殿出发,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也就来到了落亭居前。
彼岸花海开至荼蘼。
白色在左,红色在右。
一条九曲流水,自花海紧紧流过。九曲流水之上,一条以原木色铺就的小道,随着流水,蜿蜒而入。
大大的牌匾上,落亭居三字,色泽鲜红,苍劲有力。
可远远看着,却又分明有着一股年久失修的腐朽气息。
就像尘封地窖的鲜果,再如何色泽依旧,味道却远不是鲜鲜瓜果可比。
有一种望梅止渴的感觉。
莫铃儿的尸体,在落亭居前九曲流水外的回廊中被发现。
据说,她神情安详,面容依旧。若非她没有心跳和脉搏,她就宛如睡着一般。
落亭居前,九曲流水外的回廊。因为落亭居太特殊,所以莫伊一行,只有皇后、病太子、睿贵妃和莫伊四人来到此处。
静静的立在回廊内,莫伊的视线,一一扫过红白彼岸花海,九曲流水,原木色的木桩铺就的小道,最后落在挂着落亭居的牌匾,却无宫门的落亭居上。
秀眉轻拧,莫伊有些惊诧。
她实在没有想到,在这些看似平凡的风景上,这座落亭居,居然被人布置了一个上古大阵,一个名为桐宫之囚的死阵。
难怪这座落亭居能困住天朝最尊重的大祭司,难怪睿贵妃会一口咬定是她把莫铃儿给送入了落亭居,害了她的性命。
微微惊诧的眸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