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是要面对的,我也不耽搁,叫小厮跟着往荣禧堂去。
荣禧堂本来就是纪府最大最正式的地方,纪子谦在那里设宴,摆明了态度,我也不能怠慢了客人,加紧了脚步。赶到堂里时,我鬓角边开始冒了一点细汗,为了不失礼于客人,我用罗帕细细擦了才进去。
纪子谦和客人们并没有入座,各自站着攀谈着什么,我一进去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我行了礼,大家都见过就入席了。
我坐在纪子谦右侧,在他左侧的就是那个陌生人,看来这人很得纪子谦的重视。文人聚在一起,不是吟诗,就是作赋。我看着他们兴致高昂,除了不时给纪子谦布菜,就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玩乐。等吃了半个时辰之后,我开始慢慢倒掉纪子谦杯里的酒,有人要敬的时候,我也会岔开话题帮他挡几杯。那个陌生人趁着大家高兴,跟我说了几句话,我才知道他就是新上任的京城府尹穆若江大人。府尹虽不能上早朝面见皇上,却拥有很大的权力在手,比纪子谦他们自由了不少。
纪子谦知道我巧妙地帮他挡了酒,并没有扫大家的兴致,似乎很赞许我这么做。以前他带的人是紫梅,想来是紫梅从良以后为了改善自己的名声,努力装着做一个良家妇人,应该不会帮他喝。她作为清倌,除了弹琴唱曲儿,连陪酒、见客都不经常,怎知如何帮老爷挡酒呢。
我回报以微笑,然后低着头给纪子谦夹菜。要喝酒就要有东西垫着肚子,还不能吃得太多,避免醉酒后不舒服。未出嫁前,因为父亲生意上经常有应酬,总是在各个酒楼里喝得高,回到家都是母亲料理。久而久之,她便有了大量的经验,时不时教我一些些。
纪子谦他们不是为了喝醉,尽兴就好。于是当他们散席时,娴儿恰巧来给我送披风。纪子谦虽喝了酒,却没有完全醉,看起来神色还是很清醒的。他出人意料地拿过娴儿手中的披风,竟然亲自给我披上,还细心地系了丝带。
莫非喝了酒,他把我当成了别人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娴儿扶着我回去,而他将他的朋友们送到大门口去。散了席大家各走各路,隐隐约约有点凄凉的感觉。
“夫人醉了?”
“哪能,老爷在跟前,我只想着怎么给老爷布菜挡酒,没喝几杯。更衣吧,确是有些困了。”
换了睡衣,准备洗把脸时,我又问:“姐儿可睡了?今晚闹腾没?”
娴儿和媚儿一个铺床,一个服侍我洗脸,还是掌灯的怡红回了我的话:“姐儿今晚很乖,可能是下午逛园子累着,吃了奶就睡了。”
我接过帕子擦脸,哦了一声,说:“下午可有吹着风?明儿个叫家里的大夫看看,莫着了凉。”
怡红答应了,端着水跟着媚儿一起退了出去。
娴儿铺好床,正要服侍我睡下,忽然听到门外媚儿说道:“老爷安好。”
“夫人可睡了?谁在里面服侍?”纪子谦的声音在门外想起,有些突兀。
“夫人还没睡下,娴儿姐姐在里面服侍着夫人。老爷今晚可要在这里安歇?”
纪子谦语气里带了笑,慢慢地说:“这是当然,服侍我更衣洗漱吧。”
我的心突突直跳,莫名其妙的心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应该有二更~
☆、第 7 章
纪子谦很少在我这里歇息,何况现在西苑两位姨娘都能侍寝。若说是因为今晚的酒,醉极了的他照理也不会跟我同一屋歇息。
所以我不明白。
娴儿虽然怨着纪子谦对我冷漠,一个劲儿往府里塞小妾,但此时纪子谦已经在我屋里了,她觉得我应该是运气好了,兴高采烈地服侍纪子谦更衣。纪子谦任娴儿打理,一脸含笑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有种不祥的感觉。
等一切都弄好后,我坐在床沿边不敢躺下,直勾勾看着纪子谦,不知在害怕什么。娴儿关好门,把守门的小丫鬟全都带走。她的意思是,有老爷在里面,夫人就不会做噩梦了。
纪子谦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必是送了客人就过来了。屋子里只有一盏灯,光线昏昏暗暗,两个人只着了睡衣,倒有些暧昧的气息萦绕在我们俩之间。我尴尬地垂下头,低声问:“夫君睡吧,淑仪还是……”
“我们一起睡。”纪子谦知道我要说什么,一口打住。说完,他吹了灯走到床边,伸手把我按着躺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淑仪往里睡一点,我睡外边。”
我红了脸,听到他这样说,连忙滚到里面,用被子蒙着全身不敢动弹。明明是和衣躺下,却还是能隔着衣料感觉到纪子谦的体温,心里突突乱跳。
“姐儿这阵日子可乖?”纪子谦似乎也觉得尴尬,见我不曾睡着,找了个话题。
“很乖,整日里只知道笑,可闹坏了一众丫头。”我想着嫣姐儿,心里瞒不住的高兴。
纪子谦觉得我没那么僵硬了,便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我浑身一颤,绷直了不动。纪子谦好笑地更加靠近我,搭在腰上的手也用了力,把我翻着侧了身。两个人面对面睡着,近距离下气氛更加暧昧了。虽然屋子里已没了光,依着淡淡的月光和适应黑暗的眼睛,我描绘着纪子谦的面容。纪子谦不是特别俊俏的男子,他的五官很立体,是耐看的脸型,所以二十几岁了还是很能勾引小姑娘。
纪子谦嘴角扬起,那只手一点也不规矩,隔着衣服摩挲着,痒痒的麻麻的,我渐渐放松了身子。他在我耳边吹着气,我浑身一激灵,他吹得我酥酥软软,呼吸也重了起来。
“淑仪,我们要个孩子可好。”
不是问句,而是百分之百的肯定。我红着脸没有拒绝,这些年的相处毕竟不是假的,我心里确确实实把他当成了我的夫君,夫君的话我无不遵从。
他慢慢解开了我的衣服,摸着我的身子赞叹了一声,一夜春光便开始了。
后来我总是把这一夜跟成亲那晚比较,这一夜的亲昵温存不过是昙花一现,而成亲那晚的冰冷深深扎在了我的心里。我和他,从成亲开始就注定是一世的陌生人,偶尔的温柔不过是真相上面覆盖的假象而已。我不后悔,也不期望,日后的性子越发淡漠,越发想要离开他。
次日早上,纪子谦在娴儿服侍下穿了朝服出去了。我挪动着疼痛的身子下了床,看着床单上那一抹深红,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想起成亲次日早上,我割了自己的手腕,为的就是在太夫人给的白布上留下处子血。如今……
“夫人休息着吧,今日不便接待任何人,奴婢这就去关了苑门。”
“不必关门,有人来就说我不舒服。这张床单……扔了吧,别让人看见。”
收拾好一切,娴儿关上屋子的门,立马跪下,高高兴兴地说:“恭喜夫人,愿夫人来日诞下嫡子嫡女。”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让我心里波动了好些,脸上不免带上了笑容。
过了好几日,纪子谦跟尝了鲜似的,每晚都宿在我屋里。白天他只要有空就待在我屋里,陪我说说话看看书,抱着嫣姐儿逗着趣儿。我不明白纪子谦到底是犯了什么癔症,但是娴儿看到这样情形,天天扬起嘴角,做事对人都比以前温和多了,下面的丫头们小子们对她愈发亲近起来。我忖度着这段时间纪子谦在我这里,西苑应该稳不住了吧。
“夫人,西苑的赵姨娘来了。”
我瞅了一眼门外,真有一抹紫色晃过。娴儿摘了我头上的珠钗,一边啐了进来传话的彩云一口,道:“没眼色的小蹄子!没看见夫人这会儿要午歇,什么妖魔鬼怪都打出去。”
我微微歪了头,头上的头饰已经取完,娴儿开始放下我的头发了。彩云不敢原话出去对赵姨娘说,仍旧跪在地上不动弹。
“出去罢,告诉赵姨娘我已经睡下了。她若是愿意,就在厅里等着;若是有他事儿,去了便是。”说罢,彩云得了明确的旨意,立马出去了。娴儿为我更衣,服侍我躺下,便放下床幔,坐在床头的小几上,拿着鹅毛扇轻轻扇着。这天气倒是不热了,不过还有蚊蝇咬人。
我躺着,心思恍惚,见娴儿在,说道:“不知怎么的,这几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明日米铺来回事儿,你接着罢,有重要的再禀与我知。”
娴儿一边扇着,一边回答:“人家都说日热人倦,这夏天过了好些时日了,夫人这般不是热着便真是身子不妥了。明儿个传宋大夫来瞧瞧才好,不如报与老爷知?”
我挥挥手,这等小事不予外传。
娴儿想了想,见我睡不着又说:“五彩布庄送了这一季的布料来,都是夫人喜欢的颜色花式。昨儿个奴婢着人收到库里去了,专专选了一匹水蓝莲花的交予布庄做了。再过个把月,夫人就要忙着备过年的事宜,那时哪有时间做新衣裳。”
我不语,娴儿考虑的极是,这般善解人意的丫头,怎能叫人不疼惜。
内室里如此其乐融融,外厅里就不如这般了。
赵姨娘不知我这是存心不想见她,还是真是午睡了,想着要说的事儿,她便坐了下来。媚儿没伺候我,也不想去招呼赵姨娘,寻了个由头往姐儿屋里去了。外厅里只留下个粗使丫头候着,也是个有心的人,特特问了赵姨娘是否要茶。没等赵姨娘回话,便轻轻打了自己一嘴巴,说:“姨娘不知,我家夫人素来不爱喝茶,因此今年没有收新鲜的茶叶入库。家里倒有些陈年茶叶,可惜茶香淡了,色泽也没先前明亮了。姨娘若是不嫌弃,奴婢这就泡了去。”
赵姨娘讪讪应了,说不拒什么都可,夫人性子淡薄,想必喝的东西也是极养生的。
丫头小蕊笑了笑,往后堂里准备茶水去了。
娴儿看在眼里,心里忖度,夫人不在跟前儿,一个姨娘也敢编派,看我怎么收拾收拾这些忘了天的人。
赵姨娘坐着了无生趣,喝了口小蕊端来的茶,差点一口喷了出来。这茶不仅毫无茶香,入口极其苦涩。心里暗暗骂着,却不敢摔了杯子,只得放在那里不管它。
这些让苑子里的丫鬟们看了,乐得哈哈直笑。
我与娴儿没说几句,身乏思倦睡了过去。娴儿见我睡了,起身看了看窗外,正巧看见小蕊端着茶盘往外厅去,心下一阵嘀咕,暗暗记下了。等我睡得香时,她便出了内堂,换媚儿进来,又将绿芜往姐儿屋里使去,叫了先前送茶的丫鬟来。
小蕊心知娴儿是要发落她端茶的事了,一五一十告诉了娴儿,把怎么捉弄赵姨娘,赵姨娘怎么狼狈的样子一一细说,没的勾起娴儿笑。娴儿摸着她的头,半欣赏半严肃地说:“小丫头心不小,赵姨娘是什么身份,轮得到你一个丫头来捉弄?”
小蕊不知自己是做错了,还是娴儿有心套她的话,连忙跪下道:“娴儿姐姐饶命,小蕊就是看不过赵姨娘那副嘴脸。夫人多么好的人,对任何人都和和气气,她还敢背着编派夫人、魅惑老爷。”
娴儿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个可人儿,心里看得透彻。算你命好,传我的话,你升为二等丫鬟跟着伺候夫人。多学学,多看看,别太小家子气了。”想了想,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蕊,多谢夫人赏识,多谢姐姐抬爱。”小蕊心里更加欢喜,没想到这一下就成了二等丫鬟,月例不止翻了一倍。
我大约睡了半个时辰,娴儿一边为我穿衣,一边回禀了小蕊的事儿。
“你倒会做人情,这丫头看起来可机灵?”
“小蕊不仅机灵,嘴皮子也巧,拐着弯儿整别人还觉得窝心呢。”
“罢了,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按例该有四个,如今只有绿芜和怡红两个,添个人也使得。”
“三等丫鬟本该八个,奴婢看着小丫头们有几个还不错,一起添上可使得?姐儿那边奶妈一个,嬷嬷两个,使唤的丫头四个。若是嫡小姐,人数该翻倍,如今姐儿不是夫人亲生,可毕竟养在夫人名下,不如再添几个丫头罢。”
我点点头,说道:“嫣儿本就是我的孩子,奶妈、嬷嬷不用再加,人多了姐儿受不起。丫头添三个,等姐儿长大些,再补齐好了。那丫头叫什么小蕊,名儿拗口,改成蕊儿罢。空了查查她的底细,若无不妥,明日让她前来谢恩。”见一切备齐,我带着娴儿往外厅去,看看赵姨娘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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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妹妹好等。”
赵姨娘见我出来,急忙站起身行了礼,口里忙不迭回答:“是妾打扰姐姐午歇了。”
“妹妹这番前来,所为何事?”我坐在上位,一眼就瞥见了紫梅身边茶几上的茶杯,心里暗暗笑了。
赵姨娘面色踌躇,默了一会儿才说:“姐姐可知那人有了身孕了。”
我哦了一声,这事儿确是不知。看赵姨娘的脸色,必定是又气又恨。如今纪子谦在我这里长歇,王姨娘又有了身孕,她便着急了。我不点破,说道:“两位妹妹侍奉老爷是本分,能诞下纪家孩儿是佳缘。王姨娘进府不久,能得此佳缘,该去贺喜。娴儿备礼,着蕊儿把礼给王姨娘送去,晚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