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连曜道:“你放心,这事儿今上心里有计较,我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没有,只有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文季雅按捺住急切的心情问道。
祈连曜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快了。事情进展的差不多了。文家人到时候都会好好地,你放心就是。文家老夫人虽然卧床,但是大夫说只是惊怒交加,才病倒了。文夫人和你的嫂子侄儿们都还好,你大嫂快生了,我已经帮着请了大夫照看着。”
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周到。
文季雅满心感激道:“你这样做,我竟然是无以为报了!”
祈连曜直白道:“那你就以身相许好了!”
这人怎么还记挂着这种事!
见文季雅吃惊的模样,祈连曜便道:“你瞧,现在赵府倒了,为了娶到你,我当然不会放过赵府,他们那群狼心狗肺的,不给你报仇我不爽。”意思是要把赵府往死里整了。
文季雅道:“你想过没有,我以何种身份嫁与你?若是侧室,我是断然不要的。”
祈连曜顿时笑起来,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是正室便可是吗?这有何难?我府上无侧妃妾室,更无通房婢子,满府只有男人。你嫁给我,必然是正室。”
文季雅呆愣:“于理不合!”
如果有人挖出她是赵光的元配,必然又是一场风波,她不能冒险,也不想他冒险。
祈连曜笑眯眯道:“我早就想好了,你跟着赵家进了大牢,因为你手上掌握着赵府的全部金银,便将你单独关押了,可惜你身子娇弱,没受住。世界上便没了赵光之妻赵文氏了。等事情过去,我便安排你和文夫人相遇,让文夫人以思念女儿,见你便觉得有缘认了干女儿,恢复到文府小姐的身份。”
文季雅继续呆愣:这家伙都想好了啊!
“漏洞百出!”最后文季雅挤出四个字道。
祈连曜道:“我办事滴水不漏,而且一般人都瞧不出来。只要皇兄答应了,任何人都不能奈我何。”
这就是祈连曜霸道的地方。他的生母身份特殊,无法即位,于是对今上没有威胁,可是又有满身的本事,还有拥立之功,今上对他宠信非常。只要今上认可了的事情,其他人是无法置喙的。
“再说了,是我娶王妃,又不是他们,他们干着急干什么?”
语气可爱得很。
文季雅道:“自然是想将自己的淑媛嫁给你这个当朝权王了。”
祈连曜冷哼了一声,道:“皇兄都不逼我,他们有何资格。”
“我父母不允的。”想起自家那迂腐的爹爹,文季雅也很头疼。
祈连曜道:“若是未来的岳父岳母都不能说服,我这一身本事就是花花架子了。你放心好了,一切有我,你安心备嫁吧!还有,你的嫁妆我也让人抬来了,你清点一下。我府里也有不少家产,等着你去打理呢!保证你喜欢!”
文季雅对银钱很执着,祈连曜也知道了。
祈连曜走了,文季雅还深深地震撼着,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事儿是做不到的?自己又何德何能得了他的青眼!
那边金葛银艾欢快地拿着账本查着东西,两人都以为这些东西要付之一炬了,没想到能够带着脱离赵府。这王爷想的真周到!
金葛低声跟银艾道:“银艾,我瞧着这七王爷对咱们夫人不一般!”
银艾点头:“是很好。”
金葛道:“你没觉得好过头了么?我觉得是王爷爱慕咱们家小姐呢!”
银艾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但是不得不信,金葛很少看错事情的。而且不喜欢的话,何必为了自家费那么大的力气?
第二日,又有一堆的布料和丝线送来了。
“这是云绡,这是紫罗烟……啧啧,都是贡品呢!”
“还都是大红大紫的颜色。”
“两位姑娘,这是王爷送来给文小姐做嫁衣的,让文小姐自己选式样和花样呢!这些都是正妃的纹样和式样!瞧着就大气有喜庆!”这说话的人是个婆子,但是看身上穿的就很不一样。
金葛银艾顿时木了,做嫁衣?没这么快吧?两个人发展这么快?
文季雅对于祈连曜的做法很无奈,又没办法拒绝,随便指了几个就算了。金葛银艾不干了,好不容易脱离苦海,这世界上最大的金龟婿还在等着自家小姐,自家小姐不能这般不给脸面,于是二人又拉着文季雅细细地选着,还不时问问那个婆子。
那婆子也是态度很好,脸上笑眯眯的,有问必答,和气的很。面对未来的王妃,没有人敢不和气不是?
文季雅让祈连曜帮着自己找了陈阿大一家,安顿下来,还将以前在文府的时候忠心于自己的几个人拉了出来,放了籍,帮着谋了生路。
青竹也是其中一个,但是文季雅是不敢见他了,青竹机灵也忠诚,说不定见了她,以前的情分就都没有了。
青竹这样的孩子,文季雅不想耽误了他。
祈连曜说很快过去,事情果然很快就过去了,京城里慢慢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有些被抓的官员被放出来了,或官复原职或有所擢升。有些的直接被下了黑手,还有的是被判充军流放之类的。下场都不一样。
☆、身在朱门
赵家的当然不会多好,赵光想拿文季雅换前程的行为让祈连曜震怒,直接冠上名头斩杀。赵光的把柄很多,比如孝期没守法,与良家女子私通,比如宠妾灭妻,比如渎职,比如违反了官员不能狎妓的规定。
赵家其他的姨娘和小姐都沦为官婢,大小姐赵淑被判为官妓,听到消息的时候她便晕了过去,官妓除非皇帝特赦,不然一辈子不能脱籍,更不能与良家通婚,生下的孩子世代官奴官妓。至于八姨娘,祈连曜要好好招待她,这个女人的枕头风是害了文季雅不少的。
等到八姨娘在牢房里生了一个女儿的时候,整个人都半疯了,她以为是男孩的,现在赵光是斩杀之刑,赵家绝后了。
赵府的结局,祈连曜一个都没落地告诉了文季雅。
文季雅沉默了一会儿,祈连曜忍不住拥着她道:“怎么?心疼了?”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差不多定了,文季雅对他也不像以前那般抗拒了,只要不十分过分,文季雅便随他了。
“没有心疼,我不是那般心软之人,只是有些感慨了,这人生的造化,还真不好说。”文季雅抓着祈连曜的袖子,他衣裳上的绣花精致华丽,熠熠生辉,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她恐怕已经堕入十八层地狱了。
祈连曜抱着文季雅道:“不心疼就好,这些都是老天安排好的,不然那日我也不会刚好抱了你了。若是放平日里,自然是手下的人去救你,那日是我心情好……”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在文季雅的脸上偷了一记香。
文季雅白了他一眼,祈连曜心得意满地笑。
“与你说件事,文夫人这月十八去纪山寺烧香。”
文季雅点点头,祈连曜道:“你安心,一切都安排好了,别人看不出来的,到时候你只需要按照戏本子演下去就好了。”
十八日,文季雅便带着金葛银艾去纪山寺上香,身边还带着十几个护卫,让文季雅无奈,她现在还算是个黑户,连户籍上都没有她的名,竟然要用这么大的排场。
这时节已经是冬日了,接近年关,但是不少人家都来上香,那场政治风暴过后,余留下来的人松了一口的时候也觉得庆幸,幸好这一把火没把自家给烧没了,于是大家第一件事便是寺庙里给各路佛祖神仙烧香,求庇佑。
文季雅坐着车子来到纪山寺,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正殿烧了香,然后去了祈连曜早就安排好的小院歇着。
金葛和银艾都知道今天文季雅是来见文夫人了,也觉得很紧张。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不知里面的夫人或者小姐方便与否,能不能予一方净地给婢子家夫人歇脚?”
外面是文季雅熟悉的声音,那说话的人,正是文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金葛急忙跑出去道:“我家小姐说了,既然您家夫人不嫌弃,进来便是了。”
文夫人是借着脚扭了的原因来接地方的,所以由两个丫鬟扶了进来。
其他的人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两个人身边信任的丫鬟。
“娘——”文季雅看到文夫人,不由得眼泪就出来了。
“诶!我的儿!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文夫人也老泪纵横,她的衣服宽大了一些,身上瘦了,脸上也憔悴了。经过这样一场大动乱,有所清减是必然的。
文季雅呜咽着道:“女儿不孝!”
文夫人拍着文季雅的背,颤抖着声音道:“哪是你的缘故?别自责了。赵光那厮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没想到我儿竟然与那种禽兽共一屋数年,是娘眼瞎了啊!”
文季雅急忙道:“哪里是娘的错?是女儿不孝又眼拙,才看走了眼,差点落入虎狼境地,是我自食恶果。不过从今往后,才是好日子呢!”
文夫人给女儿擦了擦眼泪道:“你说得对,往后才是好日子,咱们得好好谢谢祁公子,若不是他,你也走不脱。我可怜的儿!”
母女两对着哭了许久,文夫人才慢慢地说了文府的经历。
刚开始,文府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火烧着来了,文夫人也是日日担心,毕竟家中有四人在朝为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卷了进去。没想到是文老爷自己一头撞了进去。
一开始御林军上门的时候,文府慌作一团,文老夫人直接晕了过去,三个儿媳妇也担心的不得了,特别是文家大嫂,都动了胎气。没办法,文夫人只好请人去求了御林军总把手,求了几次才让人去找了大夫来。
文老夫人要养着,还好家中药材并不缺,大夫隔两日能看一次。文家大嫂也一直歇着,文夫人自己先稳了,不管如何,先要家里的女眷好好地才行,外面打点不了,就先将家里打点好了。
后来文季雅又讨好了御林军,所以她们日子还算过去的。
只是那日听说御林军去了赵府,一家人骇的不行,都担心文季雅。
晚上的时候接到手书,说文季雅安着,才放下一颗心。
文季雅也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引得文夫人又是哭又是笑,又把那死了的赵光痛骂了一顿,二人才觉得舒服多了。
文夫人道:“祁公子说了,让我认你做女儿,其他的都不变,在外人面前做场戏而已。而且他已经跟你爹提亲了,你爹是想答应,但是我拦着了。”
“怎么了?”文季雅忍不住有些紧张道。
文夫人斜了她一眼,道:“你又心急了,上一次赵光我是没瞧清楚,又宠着你,才糊里糊涂将你嫁了过去,现在这个,我当然要再仔细瞧瞧。”
文季雅忍不住脸热热的,几个丫头早就偷偷笑起来。
文季雅这次不能跟着文夫人回府,文夫人很遗憾,但是想到文季雅很快就能回来,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难受。
回了家,文夫人就宣称因为失了爱女,自己伤心,但是现在遇了一面之缘的姑娘,竟然与自己的独女相似之处颇多,文夫人便想着认为干女儿,又顾念人家是孤女,想接到府里来住。
文老爷和文家上下都没有意见,因为文季雅的真正身份他们都心知肚明。
于是文季雅顺利地认了亲,回了文府。
祈连曜道:“你回了府,我见你却是没那么简单了。”
文季雅哼道:“难道还有什么事挡得住你的不成?”
祈连曜腆着脸一笑,道:“我一时见不着你就浑身都难受,所以才嫌麻烦的。”
文季雅脸红,又被占便宜了。
文夫人端着架子端了许久,才答应了祈连曜的求亲。
祈连曜得了文夫人的应允,欢天喜地地回去了,等到流水的聘礼抬进文府的时候,文家人都呆住了。
文季雅道:“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文夫人道:“祁公子只是一名小将,家底竟是如此之厚!”
文季雅黑线又惊讶:“祁公子不是小将,人家是当朝七王爷!”
文家人顿时集体被雷劈了的状态:“七王爷!?”
没想到祈连曜还瞒的那么严实,文季雅以为文家人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文老爷终于把事情对上了:“难怪都说最近七王爷终于要娶王妃了,今上开心得很,连朝堂上都松了不少!”
文老爷被关在牢房,没有受什么苛待,倒是看了不少事情,听着外面的刑讯,看着那些人狼狈落魄的样子,也算是受了一回教导,性子没有以前那么迂腐耿直了,有些事情还知道了要拐弯。文季雅的三个哥哥比文老爷受得震动更大,他们年富力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然想的也更多,变通也更多。
文老爷已经直接连升四级,成为了三品大员,三个儿子也都有擢升。文老爷的好友金老爷也得以保全,并得以在官场上再进一步。这下子大家才明白,今上这是要除弊呢,被打下去的人家,都是有问题的,而被抓进去的不少人,都是被拉进去“教育”一番。
文夫人连连瞪了自家老爷好几眼!怎么看到庚帖的时候没想起是七王爷!真是的!
很快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七王爷跟文家求了亲,求娶的是文夫人新收的养女,大家顿时觉得文家真是好运,一下子就“捡”了一个王妃。
文季雅出嫁,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