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场啊。”
掌柜的又是一通道歉,临了还是说道:“实在是这金吾卫的首领小店得罪不起,无论如何总得问一声,您多多包涵。小人这就去回绝他们。”
“等等!”刚才丁老爷子心里一直盘算着竞拍的策略,到底是两样儿都拿下,还是让一样儿给吴家,因为金额太高,所以丁老爷子略有些活动。此时听到金吾卫首领几个字,赶紧将掌柜的拦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从头仔细说说!”
听明白了之后,连丁小掌柜也不做声了。
这事儿还真麻烦。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梅清。
若这金吾卫首领是真的,其实吴家和丁家都是愿意结交的。这样的人可不是满大街随时可以见到的。如今人家有意,主动提出来要过来,可是个好机会。
梅清见大家都望着她,寻思了一下,便知道了吴丁两家的心思,索性笑道:“这金吾卫的鹰牌应该是真的,不如请过来见见,若是能结交一番,也是个机缘,日后多个照应也好。”
掌柜的有些奇怪,问道:“姑娘见过这鹰牌么?”
“没有。”梅清利索地答道。“不过若是要做假的,根本不用做鹰牌。因为鹰牌只有一块,他做假的冒充,那就摆明了得罪了真的金吾卫首领,这可不是找死么?所以即便要作假,做块狐牌或是熊牌就是了,也足够用的了。”
这女子有些门道,至少脑子转得够快,难怪能坐在中间。掌柜的心下佩服,不再啰嗦,转身请人去了。
皇上带着仇禹和王松和进门之后,大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上年纪虽然大了,眼神还是不错的。进门一看,屋里十几个人,嗯,怎么有两个认得的?
一个是中间的少女,那不是陈侍郎的嫡女,经常陪着宜妃的那位么?
一个是后边儿的老者,那个是从前门下省的陈谦奇,学问非常好,前几年还陪自己说过话的,当真是见闻广博,谈吐风流的人物。
梅清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三位自己都认得啊。
头一个,那是九五之尊煌煌天子当今皇上,绝对错不了。
皇上这次出来,衣服发式自然都与平日不同,冷眼一看,也就是面熟,还未必当真能立刻认出来,可是旁边跟着的,一个是从不离皇上左右的王公公,一个是慎刑司的仇大人,梅清也都见过,这样的组合,就不会错了。
梅清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掌柜的并不知道个中详情,只管热情地张罗着介绍。就算他的想象力翻上几倍,也绝对想不到皇上本人会光临。
皇上被介绍为王老先生。
皇与王近音,这是仇禹想出来的。
吴家和丁家都将王老先生当作金吾卫的首领。
金吾卫虽然都是精干的年轻人,但他们的首领是位老者十分合理。
你看这王老先生,穿的虽不是官服,也是极贵重的衣料,最重要的是那通身气派,简直是可意会不可言传,那眼神儿……还是不要被他看到比较好。
王老先生冲梅清几不可见地眨了一下左眼。
这是不要声张的意思。
梅清明白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落实
既然同意人家过来观摩,总要将情况给人家介绍一下。不然一头雾水的,观摩个什么劲儿呢。
看梅清没有往前凑的意思,吴贵中和丁顺光都理解为女子的羞涩。
忽然来了几个陌生的男子,即便是像陈姑娘这样大方的姑娘,也不好主动说话的。
吴贵中和丁顺光自动担当起了解说的工作。他们都十分小心地避开对王老先生的打探,免得这位金吾卫的首领有所避忌。
所谓结交,不能太过热切,在不动声色之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才是上上之选。
皇上和两位老爷子年纪相差不大,也很乐意攀谈一下。
事情很容易就说明白了。
皇上奇异地看向梅清,他从前就觉得这位陈姑娘和陈谦奇在某些地方十分相像。二人都是爱读书见闻广博之人,这个建储匣还是陈姑娘说给他听的呢。
想不到她还精通陶瓷。
精美的瓷器是宫廷之中必不可少的饰品。
皇上对陶瓷绝不陌生,每天目中所见的陶瓷制品不可胜数,造办处督造的东西里头陶瓷也是一个大项,每年都要花好些银子。
御窑出品的宫廷日常用瓷,乃至大婚瓷,王府瓷,赏瓶等物,都是时常上报御批的。这些眼前的东西,怎能不合皇上的心意呢?
当皇上也不容易,军国大事,政经商贸,宫廷事务,样样儿都得管。
皇上听着听着兴趣来了,他回头问王松和:“咱们带了多少银子出了,不如也参加一下吧。”
吴贵中的脸都绿了。
本来这丁家已经够难对付的了,竟然横空又杀出一位来。
金吾卫的首领。要这个做什么?
嗯?难道是要进贡给皇上?
金吾卫可是天子近臣,虽然品级不高,但都是从最亲信的臣子家中选出来的精干子弟。负责天子的护卫。金吾卫的首领更加不用说,连首辅大人都得给三分面子。
谁敢说不让他老人家加入?
王松和不想让皇上参加。
这个什么竞拍。听着是挺有意思,说白了其实就是大家伙一起抢呗,谁出的价高就归谁。
怡红院的头牌姑娘每个月都被如此抢夺一次,这种方式实在不算新鲜。
皇上爱热闹想插一腿,回头真给他拍来了,自己还得跟在后头擦屁股。难道皇上自己还当真去制瓷不成?接下来筹措银子啊,描补整件事情,甚至督办这些工艺的落实之类。说不定都会着落在自己头上。
王松和很忙的,光跟着皇上忙活皇上交办的事情已经够忙的了。因此他毫不含糊笑眯眯地答道:“老爷,这定银就要三万,咱们实在没带这么多在身上。”
这应该是实话。梅清心里头清楚,皇上微服,身边的人肯定带了不少银子备用。不过三万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的好几百万了。皇上再大手大脚,也不可能用这么多银子。
皇上悻悻然没有再说什么。
竞拍终于开始了。
吴启辉临时充当一下拍卖师的角色。
先拍绿青蓝三色组合。
“十万!”丁老爷子先声夺人。
梅清心中一喜,这个价格大出所料,看来自己先送上两只大玻璃珠子的心思没白费。
三种颜色十万。就意味着七种颜色加起来的总价,肯定会超过预定的二十万底价。
可能会超出很多。
银子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十二万!”吴贵中当然就不肯让丁老爷子专美。
“十四万!”
“十五万!”
“十六万!”
“十六万五千!”
……两家的竞价不断攀升。正如丁老爷子所料,由于吴家财力稍逊,所以在三冷色的竞拍上咬得很死。
如果三色都拿不下来,那四色自然就更加没有竞争力了。
“十八万!”丁老爷子毫不手软地继续压榨着吴家的钱财。
三色的价钱抬得越高,吴家的财力损耗越大,如此丁家便能以低价拿到四色了。
……
吴贵中犹豫起来,跟身旁的吴七和吴老掌柜低声商议起来。
“十八万,第一次。”吴启辉等候了一小会儿,终于开始发灰他的拍卖师功能。
吴贵中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十八万。第二次。”吴启辉环视了一下全场,继续高声叫道。
难道吴家要放弃?丁老爷子诧异地看了一下吴家的方向。发现吴七正低声急切地说着什么,吴贵中的脸涨得通红,显然吴家内部出现了分歧。
这情形吴启辉当然也见到了,他识相地没有很快喊出第三次,而是装模作样地又将这几本书册的内容介绍了一番。
吴家的人争辩了一阵之后,很快停了下来。吴贵中的脸色由红转白,木然没有什么表情。
果然是放弃了。
“十八万,第三次!”吴启辉轻击了一下手中的木鱼,这件临时找来的道具,代表着竞拍价格的最终确认。
丁老爷子略顿了一下,他对吴家的表现十分意外。
丁掌柜却是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将装有三册书卷的小状元箱双手捧了回来。
真正卖银子的东西比作为样板的琉璃卷还要详实。
简直就是从入门到精通进阶全书。
丁老爷子本来稍微有些后悔的心思收起来了。
十八万两银子。三册书卷。
一册六万两。
实在是贵。
真心贵。
丁老爷子觉得自己大概叫得太过了,本想将价钱抬高些,逼着吴家拿下之后没有余力竞争另外四色,谁知砸在了手里,不免肉痛。
好在看清楚货色之后,丁老爷子觉得六万真心不贵。
一件东西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件东西可以带来的价值。
如果,另外四色也可以用同样的价钱拿下来就好了。
可惜,丁老爷子没有如意算盘。
这次丁家统共准备了四十万银子。这也是几乎是手头上能筹措出来的所有银两了。现在一下子去了十八万,还有二十二万。
赤橙黄紫四色一开拍。丁老爷子就发现了问题。
吴家的叫价很凶。
一开口就叫了二十万。
显然吴家不打算从十万开始慢慢往上加了。
丁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加到了二十二万。
他手上没钱了。
“二十四万。”无论这是否事先制定的策略,吴贵中的神色都还是颇有风度的。
“二十五万。”丁老爷子咬了咬牙,他对丁家的家底还是很清楚的,再挤点儿出来也还能行。
吴贵中瞟了瞟丁老爷子,气定神闲地叫道:“二十六万。”
丁老爷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二十七!”这当口不能松口!
“三十万!”吴贵中一口气加了三万。其实中也是吴家准备的全部银码了。
丁老爷子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靠去,嘴角下垂。颇有两分落寞。
见丁家放弃了争竞,吴启辉很快叫了三次,将四色书卷给了吴家。
无论如何,竞拍算是结束了。
大家都各有所获。
最高兴的是梅清。
四十八万两银子,超过预期两倍多,这下赚大发了。
梅清笑眯眯地把一个荷包交给吴启辉,里头是厚厚的一叠红封,让他给大家伙派红包去。
一时间喜相逢上下欢声雷动,每人十两银子的打赏,绝对是前所未有。
丁家自然是心有不甘。本想着一网打尽,至少也要占个大头,谁知反被吴家占了便宜去。
齐先生和朵夫人没有派上用场。却看得十分高兴。午膳摆上来,齐先生便开口向吴贵中询问道:“吴老先生这叫价的法子倒是新颖有趣儿,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
吴贵中心情大好,笑道:“原是前一阵听了一个笑话,有所借鉴而已。说是两个人赌赛吃馒头,面前一盘子馒头,吃完为止,每人每次只能拿一个,看最后谁吃得多。其中一个是大肚汉。只是贪吃,上来就挑大的吃。另一人是个瘦子。专挑小的吃,最后才挑个大的慢慢啃。结果最后一算。竟是瘦子赢了。”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齐先生略想了想,道:“是了,大肚汉只挑大的,若论饱肚子,自然大的划算,若是按个数算,他可不亏了。再说,瘦子吃小的,自然速度快些,最后再抢个大的,愈发占了优势。”
吴贵中笑道:“其实说来我们两家都占了陈姑娘的便宜,若是再多些人竞拍,只怕价钱还要高些。”
梅清听了但笑不语,她自然知道竞拍的参与者越多,价钱越接近真实的市场价,不过如今这样她已经很满意了,并不想弄得太过复杂。
竞拍结束,吴贵中和丁顺光的心情也渐渐从或激动或懊悔中平复,二人分别坐在王老先生两侧,开始套交情。
仇禹和王松和本来想阻止,可惜王老先生本人似乎对继续攀谈也很感兴趣,只好悻悻地坐在了下首。
梅清看着这两位,肚子里暗笑。她已大概猜到今日必是皇上心血来潮,微服出来游玩儿的。估计这酒楼四下里大抵都已布满了或明或暗的侍卫。
微一抬眼间,竟遇到了仇禹的眼神儿。
那眼神儿实在说不上友好,看得人心底一凉。
如果她知道此时仇禹想的是,要不要想法子杀掉陈姑娘灭口,大概心情会变坏。
☆、第一百八十七章 消失
作为仇禹的职业习惯,他通常都在琢磨怎么从别人口中掏出话来,以及如何让别人再也无法说话。
他知道好些让人闭嘴的法子。
皇上微服出行的事情,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这事儿当真被捅出来的话,自然没人能把皇上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御史们鼓噪一阵子。可是,仇禹作为安排行动的人,却逃不脱一个蛊惑君心的罪名。
别的人也还罢了,反正谁也不认得谁。
可这位陈姑娘却是谁都认得,还与宜妃娘娘过从甚密。
仇禹对宜妃十分抵触。别的不说,自从宜妃进了宫,仇禹的事情就没断过。左一件右一件,事情还件件透着诡异,最后死人是少不了,事情还弄不清爽,实在是让仇禹非常郁闷。
王松和倒并不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作为近侍,王公公更能摸清皇上的意图。
其实皇上和所有逐渐迈入老年的人一样。
皇权天授,可皇上也是凡人之躯。
但凡人年纪大了,要么非常忌讳生死,别说提起死这回事,略有相关都不乐意见到,汲汲营营寻求长生之道,恨不得寿与天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