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淡漠的看了他一眼:“无妨。这是你的选择,数年前如此,我也从不奢望你能抛弃贺楼族,但你绝不能阻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越是有人阻拦。他更会杀伐决断!
戌时。
昆玉城如约绽放烟花。
萧钰戴了个帷帽,饶回西南王府。
躲在不被人轻易察觉视野却又宽阔的角落里。静候段渊。
谁知过了许久,王府外一个停留的人影都没有。
冷风呼呼吹着,萧钰咬了咬牙,心里将段渊唾骂了千万遍。
但若她知道,段渊并未如约沿着她指定的路来到昆玉,而是回了望月军营。她应当会恨不得立即把他千刀万剐。
她本来还想着救他一命!
之所以答应姐姐的计划,是因她在母后所留下的贺楼族古籍里看到了让人死而复生的术法。
即便段渊因为祭司力量而非死不可,她说不定也还能试着救他。
可段渊现下竟然失约!
延卞城医馆里,军医拔出路薛脚上的刀,疼得他嗷嗷大叫。
军医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
路薛说道:“快给我解毒!”
“解毒?”军医疑惑,“路副尉并未中毒,何须解毒?”
“这刀上无毒?”路薛眉头一皱。军医摇摇头,他忽然纵声大笑起来:“哈哈,那丫头又骗了我?这一次。骗得好!”
没中毒,再好不过了。
他正开怀。医馆外却忽然传来军队齐整的步伐声,往城门而去。
路薛一惊:“是不是望月又打过来了?”
凭他多年的经验,延卞城一定是出事了。
但却不是他所说的为望月进攻,而是骁军近百人在城门扬言要搜城!
陈浚起初交给手下的人处理。
只是后来听闻已有几人在城门打了起来,才持剑出去。
骁军为首的并不是江培,而是手下几个性格狂傲的将领。
看见陈浚出城,被他锐利而森冷的目光扫视一圈,跋扈的姿态瞬间收敛几分。
齐齐对他行礼。
“何事要搜到军营重地来?”他冷冷发问。
骁军中旋即有人答道:“西南王妃被人掳去,我等奉芜妃之命前来搜查王妃的下落。”
“芜妃?”陈浚低低重复道,片刻知道他们口中的芜妃指的是何人,沉声道,“都给本王滚回去!”
“还请王爷通融,那人不但掳走王妃,还给西南王下了剧毒,我等前来亦是想拿回解药。”骁军那人又道。
说到此,陈浚心中轰然一惊。
下毒?
他差点给忘了,江昭叶婚宴上似乎是中了毒,萧钰亦是。
可那丫头分明有解药!
莫非,她根本就是下毒的人?可她又为何给江昭叶下毒,甚至不惜伤害自己?而现在,又出现这样一群人冠冕堂皇的说要搜查延卞?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萧钰的话——“还是放我离开延卞罢,既然你是蒙着脸去抢亲的,那些人一时也不会猜到是你,放我走,你才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萧钰,你竟敢算计我!”陈浚忽然沉声,低声说道。
骁军还欲说话,但抬目看到陈浚阴冷的面色,仿佛能把人吃掉。旋即便不敢多言。
第五十一章 变数(2)
江培怒气冲冲的回到西南王府。
萧灵玥见他的时候,他那股子火都能在冷夜里将周身的空气烧热。
她在房中,将帷帽摘了。
江培把佩剑卸下,重重放在案上:“他陈浚算什么,昭叶与他同样是王爷,况且这还是在西南郡,他竟如此盛气凌人!”
萧灵玥不用细问也知道他手下的人定是在延卞城吃了闭门羹。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看一看王爷,你怎么说也是他的叔父,外人不知道,只以为你不过是他在军中最敬重的长辈,可我是昭叶的妾室,我还能不知道?”她语气极冷淡,“这几日你是费心了些,但为了解开王爷身上的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可没时间听你发牢骚,你不急,我还担心王爷的伤势呢。”
江培深吸了口气,极力想压下起伏的胸膛。
他丝毫不见眼前的女子面上露出一点儿伤怀。
“你应当对昭叶感恩戴德,是他救了你。”他话锋一转。萧灵玥反倒一笑:“救我?救我做什么,救我回来给他做妾室?倘若他不救我,我说不定还在做我的太子妃,身份之尊位于他之上!”
“你……”江培不禁恼怒:“原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早知便不应当留你!”她母亲一族害了他们江氏,他不杀他已经算仁至义尽!可她这般不领情!
萧灵玥忽的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身法敏捷的掠了上去,将刀刃架在江培颈间。让他丝毫不敢挪动:“不留我也留了,怎么?如今才后悔没杀了我这个仇家?”
江培早几日就从骁军那儿听闻从不习武的萧灵玥今非昔比,已是一个颇有点功夫的女子。但这时,才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望见他眼中的震惊。萧灵玥倒是淡然:“不学点防身的伎俩,我与钰儿说不定哪天都会丧命江氏剑下,你与昭叶来寻仇,此事以为我不知?”
江培蓦然一震,方握起佩剑的手被萧灵玥另一只手压下去:“父王不是傻子,我更不是。”
话落。将刀刃挪进一分。
她整个人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江培,似乎能将局面掌控。
但江培忽的跃起,萧灵玥毕竟是女子,力气不如他,刹那间被逼退几步。江培迅速的操起案上的剑,如闪电般向她刺来。剑气如虹掠过耳畔,萧灵玥侧身躲过,下一招扑面之时她已然来不及躲开。
纵然她身上有着祭司力量,可若论剑法,她连略有所知都谈不上。江培迅速的攻击显然让她无法抵挡。
但剑刃在她面前半尺停了下来。
萧灵玥惊魂未定,却极力压下方才的慌张。
江培一笑:“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僵持了片刻,萧灵玥也莞尔一笑:“你不敢杀我,也不能杀我!”
他锁紧眉头,剑向前动了一动。
“我是芜妃,你若杀了我。传出去你便是个弑君的罪臣,西南郡到时还能容得下你?”她缓缓道,“再说,王爷卧榻不起,再没了我,西南王府只能是一团混乱,你……不想要解药了吗?”
“解药我自可会派人去找,你一个妇道人家,难不成还能抛头露面主持大局?”江培嗤笑,“我杀了你。再寻一个人顶上芜妃即是,又有谁知道。”
然而萧灵玥倏地冷笑:“是我下的毒!”
江培膛目结舌之貌,是她预料中的结果,她并不惊奇:“你杀了我,没了解药。我一样能在九泉之下等到王爷!”
他是江昭叶的至亲,这么多年两人相依为命,他不可能放得下他的侄儿。
“你若是帮我,我就会把解药给你!”她又道。
江培一顿,手中的剑退了几分:“若你敢骗我……”
“你这样想,我也无法,那便只好让王爷永远的躺着罢。”萧灵玥方要转身,那柄剑又忽的闪过横在身前:“要我帮你什么?”
她将迈开的步子收了回来,笑道:“想办法,把掳走西南王妃与下毒之事扣到怀瑞王头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束之高阁的美女们一个个被推出来。
这已是景州城。
风远阁来了一群贵公子,他们簇拥着最中央那位肤色黝黑的壮汉,缓缓的朝着顶楼的雅间走去。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容貌美丽的女人,嬉闹着跟了一路。
赵已枝只觉得为首的人有些眼熟,但细细一想并不知道是谁。
但这群贵客投掷千金,说只要让舞女们跳一支舞让诸位欣赏即刻,她也便不再多想。
旁的几人起先对这些莺莺燕燕极为不耐烦,几欲拔剑相对,但都被刘云影抬手制止:“诸位且要怜香惜玉!”
赵已枝在一旁附和道:“公子说的是!”
将他们带到最为宽敞的雅间。
足足可容纳二十位美人儿施展舞姿。
刘云影朝壮汉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章将军请。”
章渠冷着眼走到案边盘腿而坐。
刘云影示意美女们进来,又将赵已枝撵了出去。
笙乐婉转,舞蹈优美,再有美酒,刘云影已稍稍露出一丝沉醉之色。
章渠一路被紧紧看押着马不停蹄的赶回临海郡,却不知刘云影竟然停在景州城来了这么一出,将他带到景州城最负盛名的妓院看着群美人儿跳舞,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他面前的酒过了半日未去一滴。
“章将军,我敬你一杯。”刘云影举着酒盏朝他走过来。章渠沉着脸不作回应。
刘云影并未不满,只是低笑,径自将一杯饮尽。
章渠眼埋深意,往他这处掠了一眼。然而,忽的听到耳边一句:“既然将军不领情,你我之间便也无情义可言,如此就怪不得我要陷害你主子了!”
只听一声冷笑,章渠还未领会他话中之意。
便见刘云影握住他的手,将一件铁器迅速塞入他手心,下一刻,向自己腹中推去。
只闻血肉撕裂后鲜血弥漫之味,滚滚而来。
“啊!”
美人们惊觉,顷刻停下动作齐齐看了这边一眼,而后慌乱的退了出去。
房中顿时炸开了锅,连带着整个风远阁都察觉到动静。
“杀人了!”
逃出去的美人们惊呼着下楼。
章渠拿着短刀仍有些恍惚。
刘云影将那柄刀从自己腹中拔出,忍着剧痛,目光满含怨恨对章渠道:“云影只是奉旨接回将军,将军仗着是怀瑞王部下这般放肆,即便对圣意心有不满也不应当下此狠手,我……我……”
直到他说道最后一句。章渠才恍然悟出其中缘由来。不由得冷笑:“淮军竟有你这样无耻之人?你……”
“诶呀!”还不等他说完,肥头大耳的郡府大人便走了进来,他正巧也在风远阁,此刻被美人推过啦:“人命关天,郡府大人可得好好处理此事,否则传出去贵客在我风远阁被刺杀,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好,好……”郡府大人一面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一面应承道。
待走进跟前,看清刘云影与章渠的容貌,却猛地匍匐在地:“拜见少将,拜见将军!”
刘云影明知道是他,却假意不理会,只接着道:“章将军,云影一直敬重你,却没想到,你只因不满圣意便要加害于我……”
他带着的侍卫瞬间便涌上来,将剑端对准章渠。
刘云影被下人搀扶着,腹上的伤口有鲜血汩汩而流,将他脚下的地面晕染出一朵血花。
郡府大人慌张的爬起来,四处瞥了一眼没见到陈浚,但也不敢招惹他手下的人,但又见刘云影受伤,只能道:“先将两位请回郡府!”
刘云影受刺之事很快传回江淮。
听闻当众刺杀少将的人是陈浚麾下的章渠。
朝臣均是一番震惊。
次日的朝堂上,对陈浚不满的声音渐多。
他一向不近人情,手段冷酷。曾想贿赂他为家门中人买官但被拒绝的那拨人仿佛找到了借口,说陈浚嚣张跋扈、无视天威!
那几位站在陈浚一边的大臣本欲说几句,又被左丞一句话压下去:“怀瑞王战功赫赫,一向目中无人!此次西南一战大败望月,只怕来日功高震主!”
他一向奉承陈浚,然而此刻,却忽的将立场摆明。
陈浚门下的几位大臣不由得冷笑,但看到皇帝冷若冰霜的面色,又不敢再多言。
“怀瑞王是大淮开国功臣,你们再是不满,也不至于这般诋毁他,朕相信,他绝非有意!”皇帝拍了拍龙座,说道。
左丞一派反对陈浚的人闻言更是面露愠色,却是敢怒不敢言,皇帝这般包庇陈浚,让他们这些一同是开国功臣的大臣心有不快。
曲阳候今日一句话也未说。
听着朝堂上的非议,倒是忽然想起刘云影之前的话来。
他曾问刘云影擅自回都西南的战功岂不是要白白让给陈浚?而刘云影说,他是要回江淮看好戏。
莫非,让江淮众臣孤立陈浚便是他所说的好戏?
“曲阳候!”皇帝突然道,“刘云影是你的儿子,他在景州被章渠刺杀,你怎么说?”
曲阳候微微失神,皇帝这一问,无疑便是要他表明立场!
第五十二章 棋逢(1)
“并非臣要包庇,只是云影虽是臣的儿子,但更是大淮的少将,他为国出征,身上的伤还未好,在景州却又……”曲阳候猛地在殿上跪下,恨叹道:“行刺之人实在可恶!”
朝中姓阮的礼部尚书闻言驳道:“行刺少将一事明显是你们栽赃,怀瑞王真要这么做还会让章将军动手?”
“阮大人!”左丞厉声道,“此事可是临海郡郡府大人亲眼所见,如若阮大人不信,大可将郡府大人从景州请到江淮来!在说章将军当时手上所握的刀便是行刺少将的凶器,人证物证俱在,难不成还有错?”
阮尚书欲言又止,他总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皇帝微微眯眼,坐在龙座上往后慵懒一靠:“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后。
群臣从议政殿鱼贯而出。
左丞不知不觉中走近曲阳候,意味深长的在他耳边一笑:“少将好前途!”
曲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