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前,萧钰曾试图偷偷翻进老头儿的家院内,然而景青玉留下的仆从也是个狠角色。虽然没有苏婺的好功夫,但也足以对付萧钰。几番无果后,她只好先寻了一间客栈住下来。
就在她方上楼,一名少年随即也出现在客栈里。少年小心翼翼的背着一个包袱,并未注意到她。因而这一夜里,萧钰虽提心吊胆,但也未召来什么事端。
令她没想到的是,翌日才刚离开客栈。麻烦就自己找上了门。
桃桦城虽有重兵把守,却还少不了那些扰乱秩序不安分的贵公子。
见她从客栈出去,一个年方二十的男人就领着仆从紧紧跟上她。
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垂涎女色、心猿意马。也不待看清人的面貌,他就匆匆作出决定,跟上了陌生的少女。
萧钰孤身一人,那位公子以为容易下手,到了兵马疏于管理之处,立即朝萧钰扑了上去。
“美人儿……来陪陪公子可好?”
他伸手搭向萧钰的肩膀,后者措不及防,竟被他捉了个正着。紧接着,那几名仆从也上前团团将两人围住。萧钰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旋即伸直了脑袋查探四周的情况。就在抬目的那刻。那位公子瞥见她容貌。竟有些失望。但很快,那抹神色就从他脸上消失。虽然比不上青楼女子貌美,好歹是个碧玉年华的女孩子。公子笑了笑,将另一只手也抬起。忽的将她往怀里拽。
“无耻之徒!”
瞥见四周只有他的人。
萧钰只好自己想办法,旋即手腕翻转,欲一掌偷袭他,岂料这公子功夫不俗,反一招制住她,他手里的折扇抵在萧钰的手腕上,笑语轻浮:“从了我可好?你和别人不一样,也许跟你玩玩会更有意思,这世上还没人敢对本世子动手!”
世子?!
萧钰一震。顾不得被他反绞双手,使劲扭过脑袋想看清他的容貌。
他自称世子,莫非就是溪郡肃王的儿子?听闻他在溪郡仗着肃王的势力,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如今看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可他不呆在越城。跑到桃桦城来做什么?
该不会是带着兵马来强抢美人罢?在溪郡能调动兵马的,除了肃王府还有谁敢?
“这么想瞧瞧本世子英俊的容貌?”苏骥笑了笑,说着贴近她,“回去后我们再好好看……可好?”
“凭你也配当世子?”萧钰直言道,“别以为在你的地盘便能让我听你,做梦!”话说得直截了当,连退路也未给自己留下。苏骥何曾被人这般羞辱,眼见萧钰一心不从,征服的*便更强烈:“我就不信这溪郡还有我对付不了的人。”
随即命人架着萧钰离开。
一路上,所有巡逻把守的士兵见此,佯装瞧不见,任由苏骥胡作非为。萧钰心里早把这些人骂了不下百遍。
“有种你放开我,我们单打独斗!”萧钰瞪了苏骥一眼,想着这激将法要是有用的话,便趁机施展踏云术开溜。岂料,苏骥更觉得她有趣,更是不愿放她。然而,就在他即将要带她回到桃桦城的府邸时,门口却有一名将士远远迎了上来:“拜见世子。”
苏骥立即换了一副谄媚的笑颜:“副将亲自过来,可是有要事?”
那位将士指了指远处一辆简单却不失威严森肃的车马,道:“今日的确有些事想要与世子商量。”
“好好……立即请!”苏骥小跑迎向那辆车马,在门外恭敬的跪下,“苏骥先给太子行礼!”
萧钰想伸手捏一捏自己的手,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但她被人捆住,空不出手来,可她也没有听错。苏骥说的的确就是“太子”两字。车中的人走下来时,第一眼便看向了她,想是方才在车上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的面色相比数日前微微多了些沧桑。
也许是历经沙场,连人的气场都有些改变了,他那副纨绔的模样多多少少也褪去几分,下巴的胡茬显露出来,更有阳刚气概。
陈煜虽认出了萧钰,可却没为她此刻的处境说一句话,反倒装作不认识。
萧钰一时疑惑他为何会在这里,为何装作不认识自己?直直发愣。直到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萧钰才想起来要唤他。然而已经晚了。
她被苏骥命人扔进柴房几个时辰后,才听闻前厅的谈话结束,没想到的是,太子在离开之前说了一句:“那姑娘,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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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狗屁世子!”直到上了太子的马车,萧钰还在抱怨。越是在权贵面前,她越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陈煜瞥了她一眼:“你好歹是郡主,也该有个郡主的样子。”想到她那温婉若水的姐姐,他更是觉得萧钰像个男孩子。
萧钰揉着手腕。那上面的勒痕犹在,虽然方才在离开前苏骥已向她认了错,然而她的怒气还是未消:“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会在青楼为了风尘女子争风吃醋,他自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你这口气,风尘女子是上不得台面的?”陈煜的身子随着车马轻轻颠簸,“本太子以为,风尘女子倒比你们这些朱门贵女好多了。”
萧钰这才想起,眼前的太子是青楼的常客,自己这么贬低他那些“红颜知己。”也难怪他语气不好。
她抿了抿唇。旋即不再多言。
车马转入了一条巷子后。便直接通往桃桦城最大的街道。萧钰漫不经心的往车外瞟了一眼。看见药房两字,猛然想起什么。犹豫了片刻后忽然对陈煜道:“你那里有没有医术高明的军医?”
携军出征,军医定是少不了的。而那些医士想必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被太子选中,医术自是桃桦城中的江湖大夫所不能比。加上他们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历经战场狼烟的伤员。对于拳打之伤也该有很多的治疗经验了。
“你要做甚么?”陈煜奇道,“莫不是手腕发疼?想让军医过来瞧瞧。”
萧钰嘁了一声:“我才没那么娇气,是我一个朋友因我受了重伤,如今就在桃桦城中,可寻不到好大夫,他的病情没有好转,我很担心,想请你军中的大夫过去瞧瞧。”
陈煜恍然大悟,随后又问:“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来到溪郡?”
“一言难尽。”她话锋一转,“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江淮可出了不少事。”说着,把江淮百姓皆知的事情又重新跟他说了一遍。陈煜听罢笑笑:“我早就知道了。父皇已经派人送消息给我。”
萧钰并不觉得奇怪:“也是。你是太子,朝中有什么大事,你都应该要知道……喂,你到底肯不肯把军医借我一用。”
“当然肯。”陈煜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笑着应下来。
早上闹了这么一档子事,未近午时,萧钰的肚子便咕嘟叫了。
陈煜带她回了在桃桦城住下的庭院里,一进门就有侍婢迎了上来。萧钰对这张脸并不熟悉,只当是太子随身带着的丫鬟。
“夙儿,你家主子呢?”陈煜解下暗沉的外袍递给她,露出月白色的衣裙,当下摇身一变又变回了那个满腹诗书、无心江山的太子爷,整个人透出几分慵懒。
夙儿偷偷打量了跟在太子身后的萧钰一眼,回道:“姑娘在房里看书呢。”
“好。”陈煜点了点头,带着萧钰往后院拐去。一路入目飒爽的秋意将少女连日的疲惫轻轻扫了扫。萧钰紧紧的跟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见谁?”她垂目想了想,忽然惊道:“不会是……”
“她应该是你很想见的人。”陈煜笑道。
萧钰即刻说了出来:“是姐姐!”
太子与她除了萧灵玥,便再无其他交集。萧钰几乎不用猜测就知道答案。值得太子殿下亲自给她引见的,只有那位头上顶着“太子妃”名号的女子了。
然而萧钰想不到的是,太子居然把姐姐带在身边。
他难道不知道在很多人眼里,“太子妃”是个死人?更何况,这事被皇上知道了又要怎么算?
不容她多想,一行人片刻就转入了庭院的最深处。
萧钰的左足边上有一池子清水,正映着急匆匆赶来的她。而在池子的对面,方启门而出的那个女子,也落了一道影子在水中。
第九十一章 相见(2)
一貌倾城,般般入画,说的大约便是此时的萧灵玥。
西南的沧桑似乎并没有让她显露出丝毫疲惫,一双美目仍然清灵,如那个未曾掌过权势的温婉女子,不谙世事,不知权谋。
未等太子踏上回廊过去,萧钰已经迫不及待的撇下他扑到萧灵玥跟前。
“姐姐!”
萧灵玥比她更意外,怔怔的盯着那抹跃来的人影,回过神时,只感觉到怀中多了一处柔软。
“姐姐。”萧钰忽然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双手紧紧的箍住她腰肢,把头埋在她衣襟前,“钰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丫头。”萧灵玥瞥了太子一眼,末了抬手轻轻抚着怀中人儿的发髻,“你怎么会再见不到我,你都搬动了太子殿下前来,难不成我还会死在西南郡……”
太子缓步而来,算是为两姐妹的团聚感到欣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好了,才一见面,就说什么死不死的,该高兴才是。”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萧灵玥将妹妹的脑袋搬开,掏出丝绢替她擦拭眼泪,“快别哭了。”
“对了,萧钰,你把你朋友所住的地方告诉我,我让军医前去给他瞧瞧。”太子负手而立,问道。
萧钰吸了吸鼻子,回想起那座庭院朱门前的牌匾,说道:“是徐府。”
太子点点头:“好,你们两姐妹这么久不见,也有很多话要说,我便不打扰了。”
目送陈煜离开后,萧灵玥便将萧钰领进房中,夙儿依言准备了桃桦城有名的小吃,萧钰一面填饱肚子,一面把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萧灵玥。包括如云殿中贺楼倾对她所说的话。
萧灵玥听得目瞪口呆。许多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一个个离奇的故事压了回去。
萧钰再说到身世时,反倒故作镇定道:“今后姐姐不必再为自己的身世感到烦忧,这世上。还有钰儿与姐姐是一样的,还有钰儿陪着你。”
萧灵玥目中一动。忽然张臂抱了过去:“好妹妹,姐姐……永远都会将你当做亲妹妹……没有人疼你,姐姐来疼你。”
萧钰蓦然动容,刚压下去的泪水又如泉水般涌出。
而耳畔的那一张脸,却突然出奇的冷静,明眸中的所有感动都变成一层薄薄的寒冰,浮在其中。
“来世……姐姐会好好疼你……”
“什么?”
听到耳边的呐呐。萧钰忽然问了一句。
萧灵玥答道“没什么”,她松开手,将桌上的糕点挑出来给妹妹:“这些日子就安心住在这里,有太子在。那个叫溪儿的人一定动不了你。”
萧钰自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但她不想让萧灵玥担心,只好点头说是,随后再问道太子为何会来溪郡时,萧灵玥也只回答说不知道。
景青玉已经呆在徐府两日未出门了。晚上的时候,老头儿突然说有客造访,是太子殿下的人,便匆匆忙忙将那行人迎进了后院。景青玉始料未及,忙让老头儿抬进屋中一扇屏风。军医在给苏婺看病的时候,他全程坐在那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虽然有军医为苏婺治疗自然好,可太子到底是怎么知道徐府住着这样一位病人?或者说,太子知道是他景青玉住在这里?
若真是这样,太子的打探能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许多。
可令景青玉想不通的是,太子为何愿意派人来给苏婺查看伤势?
“如何?”老头儿见军医摇了摇头,急忙问道。
“公子的眼睛,恐怕再难好了……”
话方落音,屏风后忽然传来碰撞的声响。众人的目光都被此吸引过去。不等老头儿解释,景青玉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军医显然是认得景青玉的,视线在触及他的那一刻猛然一震。
随后,忙的跪下行礼:“拜见景城王。”
“起来罢。”景青玉的声音堪堪无力,“苏婺的眼睛是真的治不好了……”
“回禀景城王,这位公子脑后遭人重击,以致视力丧失,想是很难恢复了。”
“连你也治不好……”景青玉怔怔的后退,忽然撞倒屏风。老头儿这才从知道他身份的震惊里回过神。
“请景城王恕罪……”军医顿了顿,“不过,听闻游历于西漠的百鬼谷手里倒有治疗失明的方子……”
景青玉目中方燃起了希冀,转瞬又消去:“百鬼谷?那不是下毒高手?他又不是大夫,怎会……再说,他行踪不定,到底去哪儿才能找到他。”
军医蹙了蹙眉:“这就不知道了,属下也只是听说,他的徒弟曾用他给的方子治好了江淮一位公子……”
景青玉再没有听进他后面的话。想要找到百鬼谷并且能让他愿意治疗苏婺,堪比登天。
且不说百鬼谷从来不现真身,就只说这个人的人品,简直差到了极点。无恶不作、专干害人的事,这等人何以放心把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