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眼前之事所惊,大多呆住,就在这时,秦怡突然敛色大叫:“小心!是磷粉!”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慌忙了起来。方才鸟儿受惊,在空中盘旋,掉下了不少磷粉,这下面看热闹的众人自然也少不了波及。磷粉自燃极易,稍有不慎变会被烧伤。苏合顾不得其他,赶紧将众人带到就近水源。
然而,这时,更加不幸的事发生了。
随着“朱雀”被磷粉烧尽,身边的仙山美景也突然变了样子,甘泉择湖也纷纷干涸。
桃源正在崩塌……
正文第一百零七章 释然
东君一早知道建这奇观的必有幻术大师,可是没想到会有这般厉害!虽然秦怡当即决断让众人剥了外套,又用饮水灭火,可众人终是被烧伤了。
“公子,下一步该怎么办?暗卫们现在……恐怕都……”苏合疲惫地向东君请示,身边的人状况都不好,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眼看着天堂变作地狱,那种绝望感恐怕少有一两个接受得了。
东君点点头,挥手让苏合带人下去休息。如今幻境被打破,周边荒芜的态势突兀得显现出来,只留下那金碧似的龙门立在一片荒山峻岭间,甚是讽刺。
“那只大鸟应该是被人寻来披上了假的羽衣,然后又在染色前储了磷粉,才会……”
秦怡身上也有烧伤,但她因为发现得最早情况还好,如今想来不禁唏嘘,真不知做那幻境之人是何居心。
“东君,若是当初你没有发现朱雀有何不对,没有刺伤它,现在会不会好些?”
秦怡毕竟是小女儿心态,她想不明白为何东君执意要打破这幻境,即便是做梦,如果是美梦,睡着也总比醒来好不是么?人生不易,美梦难得。曾经的她就是求不得这样一个美梦而误入歧途,三王爷也是因为求不得这样一个美梦而越发暴虐,还有兰伽……东君又为何一再要寻那个真相呢?真相就那么重要么?
“或许是吧,只是若是你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个梦,即便再美,又是否真的会觉得心安理得呢?”东君叹了一口气,“我们其实远比自己想象得聪明,很多骗局或者梦境从一开始就有警觉,只是大多数人贪恋此刻的安逸,不忍打破,最终甚至死在梦里……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美好结局,只是我想试试醒来后是不是可以比梦里过得更美好。”
秦怡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其实无比温柔的男子,他的想法永远这般与众不同,却又不法不赞同。他总是用一种残忍的方法来诠释温柔,让人捉摸不透又无可奈何。他的关怀总像伤害,往往没有共同经历到最后都难以发现。秦怡微微靠近了些,抬起双臂将东君抱住,一言不发。她说不上哪里来的温情,一时间只想天荒地老。
天道之事往往无常,其不仁之至,使万物为诌狗。
东君终于知道了牺牲了无数性命的龙脉和阴兵的真相,说到底不过是为争王夺位设下局中之局。
当年太子爷联合心腹顾太尉,招来奇贤异世打下这环境,设下惊天迷局,不过是利用人心不足,为那些窥伺他王位之人布下的死亡之阵。那个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的太子,血脉中终究还是流着先祖的狼血。他的目标从来都不仅仅是三王,而是所有与之为敌的贪图之人。那些似有似无的讯息,那些难以拒绝的诱饵,那些不得不试的理由……都是请君入瓮的手段。
知晓这一切的东君有些怅然,他觉得自己的父王其实就是那只朱雀,年少丧母体弱多病的他为了在这嗜血的皇室存活下来,不惜以自毁的方式来捍卫威严。他不愿再去追求当初父王与三叔之间的种种,输赢从来都很判定。父王机关算尽也最终交付了卿卿性命,三王爷强取豪夺也占不尽天下人心……皇室中从来没有善良和亲情可言,说不准这位上坐的傀儡皇帝也远比世人想的聪慧阴毒,否则这么多年如何巧然夺权又安稳地活到现在?
东君弹弹衣袖,转头看向身边共患难的队友,几分愧对几分欣然。他起身,留秦怡好好休息,走过没个人身边,他对他们笑,他们也对他笑。等到所有人见过,东君突然跪了下来。
他毅然地跪在那儿,磕了三个响头,一下一下仿佛要磕出血来。众人不忍,争相去扶,然而东君挺直了腰,执意不理众人也容不得他人同跪。一时间,山谷中只响起他一人的声音。
“过往之事,所谓真相,经此一役,本君皆已放下。从此以后,惟愿驰马佩剑,与佳人挚友相伴,于尘世悠然终老。名利之争,家仇国恨,本君……亦不想再争了……”
“公子?!”
“君上!”
东君突如其来的剖白令众人吃惊不已,如今身边跟着他的人皆是效忠的死士,然而东君知道,他们即便这般执意跟着他,多数也是因为自己身上承载着他们的梦想和仇恨,如今突然说放弃,不知有多少人会受不了。
“本君知得各位心思,也当晓对各位不住,只是……本君前半生,为了仇恨和虚位,改性命隐面目,委屈求全,身负数命,每夜梦回,总是戚戚悲哭不绝于耳。本君知道,你们也是如此……往事已矣,逝者已逝,本君只求各位能放下包袱安度半生,至于过往的罪过,皆由本君承担,他日去了阎王殿也必定不韪此言!”
东君说完又是一拜,然后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手掌,歃血宣誓。一时间,无人能语。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怅然纠结的情绪中时,山谷中竟响起一阵急速的马蹄之声,三王爷来了!
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突如其来的劲敌面前消失殆尽,东君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的回答,然而,当他听到危险来临起身迎战之时,身边已经围成人墙防御。
“君上,吾等暗卫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无论君上今后作何决定,吾等都誓死相随!只求君上莫再说甚自担其责的话,也莫要嫌弃吾等累赘!”
东君看着身边见见收拢的架势,看着身边染血的眸子,心中大恸。
“既然诸位已做了选择,那么本君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次,若能活着离了这境地,他日归隐山林也定会备上诸位的美酒!”
历史上确实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然而东君从来都不是,不过,这又何妨?!
集群雄于麾下,点英豪于帐前,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
正文第一百零八章 尘埃落定(完结)
三王爷的轻骑来得比想象中快,东君这边十余人虽个个是暗卫中的精英,但是从来只做暗杀少有迎战,再加上之前种种,早已疲惫不堪,此时遇上正规军队实在毫无胜算。
东君自然不愿带兄弟们送死,他闭上眼估摸着骑兵到达这里最快的时间。这块地形,他之前已暗暗做了观察,要说地利之便,三王爷可能不如他。东君深吸了一口山谷中湿润的空气,方才想的用磷粉招待对方的办法只好作罢。山谷中水汽充沛,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被磷粉灼烧却很快能够扑灭的原因。
“公子,此地为河间冲刷谷地,地势相对平坦,亦无藏身之地,怕是不好藏身,对吾等暗卫来讲是极大不利。”苏合靠到东君身边悄声道,虽情况紧急,语气却无半点担忧。
“那么苏合有何高见?”
“公子您看!快下雨了,而此处或许可以变不利为有利。”
东君会心一笑,他仰望头顶灰蒙蒙的天,没有那一次像今天这样如此期盼雨下得更大些……
“只是,属下担心这雨不够大啊……”
“这有何难?哥哥可听过‘诸葛亮火烧上方谷’的故事?”一旁的秦怡不知何时插入话来,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哪里像面临生死一役的样子。
东君突然感觉轻松了许多,似乎这样的情景也没有多了不起了。
“小情儿真的长大了~都知道这样的典故了~为夫很欣慰嘛~”小小的玩笑让众人心理都轻松了许多,这时候仿佛过来的并非劲敌也不及死亡,就好像众人还在东君府的院子里,看秦怡玩笑,看公子读书。
“东君你太小看我了!之前在书房背那么些书都不是无用的!你们就等着吧!哼!我还有双重保险呢~”
秦怡从众人中间钻出来,取下暗卫们带着的酒,又把所有人随身暂时不穿的衣物堆在一起,紧接着将自个儿身上的某种药粉分成小布包一个一个轻轻系在马尾巴上。她手脚很快,却谨慎细心,再加上又有几人帮忙,很快变布成了秦怡想要的局。
“当年诸葛亮没想到自己的妙计会被一场大雨毁了,除了当时本就是多雨时节外,他自己也无意间做了那场大雨的推手,可以说是诸葛亮自己救了司马懿。”
东君点点头,眼前的孩子虽然已经脱去了当年稚嫩的模样,可恍惚间,他望向她,还是觉得她仍然是那个在书房里背书的小丫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认真地让人不忍心。
“那么,小情儿是想效仿诸葛亮,利用这山谷中的低洼地势,迫天公降下大雨,让这里快速成为冲积湖,以助我等逃脱?”
“对!就是这样!山谷中燃起大火,山谷上就会下大雨,这个道理我听杜衡讲过~再加上,我还有秘密武器,双重保障肯定万无一失!”
“那好吧~就按小情儿说的办吧!大家抓紧时间,让火燃得旺些!”
不远处,三王爷的军队突然停了下来,山谷中的浓烟实在诡异。
“报!~王爷!东君一行在山谷燃起大火,不知是何打算!”
“大火?”三王爷看看天空,此时已经乌云密布,不过他并不担心水势,座下宝马根本不惧这点积水,身边的精兵也从不在乎什么天气,只是这明显的风雨欲来之势,东君不去想办法找地方躲着,还在身边燃起大火到底有什么阴谋?
“王爷,莫非他们是想用火逼退马匹,或者是在浓烟里用了剧毒?”
谋士的话提醒了三王爷,他点点头,果断命军队下马前进,那龙门已开,不去看看岂不辜负了他这么多年的苦心?还有兰伽的死,也总要有人负责才行。
“君上,您看!他们果然弃马过来了,还带了面罩,真是准备周全啊!”
东君微微一笑,整理好衣冠,下面就只要拖到雨下下来,便是生机。
“三叔好久不见!”
东君高声招呼,暗卫们摆好了架势站在他的身后,不露自威。
三王爷没想到东君此刻还如此气定神闲,不过他早已肯定对方只是虚张声势,但又碍于对面那里有个善于用毒的小丫头,只好先距他们远些停下来,再做观察。
“叛贼!本王哪里是你的王叔!你父王当年谋逆犯上,本该携你这个孽种自刎谢罪,谁知竟被你逃了出来。本王念你年幼便放你一马,没有过多为难,就连前几日在府上,也轻饶了你性命。谁你,汝妄为小儿竟心狠手辣,谋杀了本王座下贤士率一众反贼逃到此处,图吾龙脉,实在可恶可恨!还不快将龙宫之宝奉上,自刎于座前!”
东君掏掏耳朵,也不知识三王爷太多生气了还是如何,今日一上来便这么多话。他本来还担心拖不了多长时间,如今看来之前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看三叔这架势,也轮不到他说什么话了。
“三叔啊~你既不是我的父王,也不认我作亲戚,这一上来就这么多话教训,是不是太过?再说了,这里又不是朝堂,哪里用摆什么官威?”
三王爷被东君气得够呛,心想懒得费口舌不如杀了了事,谁知,他刚刚抬手准备进攻,东君那里竟摸出一样东西来。
“三叔!你看这是什么?!”东君举起父王的手札和自己贴身的玉佩,一副神秘又决然的样子,生生止住了三王爷。
“三叔,实不相瞒,这本手札上标注了开龙门后龙脉宝藏埋葬之地,而这个玉佩如果再染上血就是打开宝藏的最后一把钥匙!”
“信口雌黄!若真是你说的那样,为何不见你们去挖宝藏,还需得等在这里?!”
“三叔,你也知道这一路艰险,开了龙门之后更是如此,期间我们还在龙宫幻境中险些被烧死,所以哪里容得我等寻得?”
三王爷仔细打量了东君一行,看他们皆有烧伤,确实不像是假。
“即使如此,你们怎会甘愿把这些奉上?这样一来,岂不前功尽弃?”
东君心中窃笑,头顶的湿润已经表明雨开始下了,耳边亦有雷鸣之声,看来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大雨倾盆而至。他微微扬起嘴角,高举物事,朗声道:“这些东西哪有命重要?!再说,我就算不给三叔也会被发现,与其死后留下谜团,我皇室再无人窥得龙脉,还不如给三叔以换得我等活路。”
三王爷自是不信得东君会真这么想,不过此时确有可信之处。
“那么好吧!你把东西让马驮过来,本王信不过你身边那些刺客!”
秦怡一听这话,正中下怀,还没等得东君答应立马就想上前应允,幸好苏合拦着,不然难免引得三王爷怀疑。
秦怡的药包藏在马尾中间,甩着甩着不会掉也不会撒,要是跑起来那就不一定了,关键是这药不溶于水,所以下雨也不怕,而且无色无味,不是什么剧毒,也难以被人发现。
东君心中也跟着高兴,可是面上却要保持淡定。装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