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说看,你有什么条件?” “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对你说了。我把你带到那个地方,你放了我。” “我还有不少细节要问你,等我问完了再放你。” “那你先问完,我们再去。” “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又是周国勤被枪杀的惟一目击证人,徐中路肯定不会放过你。你走到哪里都很危险,还不如和我在一起,我是警察,我有义务保护你。” “你保护不了我,你现在处境和我一样危险。” “你要对我有信心。” “你让我怎么对你有信心?你就是和周国勤一样,搭上自己的命,也搞不过徐中路。” 一阵音乐铃声在他们之间骤然响起。是卢杨的手机在口袋里响。电话是门卫老章打来的。老章对卢杨说,见他上楼后一直没出来,怕出什么事,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 “没事,谢谢你关心,老章。”卢杨笑了。 “你一个人太少了,我已经打了110,要他们派人来帮你。” “什么?”卢杨脸顿时僵住。 “他们说马上就来。” 卢杨挂断电话,转身对蒋冬至说:“我们快走,110巡警来了。” “我不会走的,”蒋冬至绷紧脸,挺直身体,摆出一副要豁出去拼死的姿态,“落在你手里,还不如落在110巡警手里,反正结果都一样。”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卢杨走上前,将蒋冬至从椅子上拉起来。 “我不去。”蒋冬至大声喊道,反抗着。 “好,我答应你,你找回窃听器,我就暂时放了你。” 出门前,卢杨先打开手铐,将他的左手和蒋冬至的右手铐在一起,盖上风衣遮住,他右手拎着黑色公事包。破夏利车停在清涧小区内,距离102号大门约150米。一路上遇到几个居民,睁大了眼睛,用无比惊奇的目光注视着他们。两个男人手搀着手走路,的确非同寻常。 幸好他们只走了两分钟就到了。卢杨摸出车钥匙,打开车门,上车,爬向副驾驶座,同时也把蒋冬至拖曳进驾驶座。 “你来开车。”卢杨打开手铐,收起,挂在后腰上。随后掏出了手枪。 “走204国道吗?”蒋冬至两手放在方向盘上,瞟了一眼卢杨右手低握着的54式手枪,眼前掠过周国勤用手枪顶住他脑门的情景。他仍记得那种疼痛和枪口冰冷的金属质感。    
第三回:暴露(14)
“走204国道。” 蒋冬至发动引擎,踩油门,夏利车呼哧呼哧开动了,驶出清涧小区。在大门口,他们既没有遇到110巡警,也没见到老章。估计老章跑开了,也许正在去102号路上。 蒋冬至对新沧城区已非常熟悉,穿街走巷,很快上了204国道,朝南段疾驶而去。卢杨坐在副驾驶座上,一手持枪,一手翻阅着搁在他大腿上的两大本揭发材料。他知道,以破夏利车的速度,到南段要走五小时车程。他打算利用这一段时间,全面了解一下徐中路。 蒋冬至一眼望见悬在公路上空的指路牌上写着“通往南段”。他感觉四周围在动的车流虚拟遥远,如同影像布景。仿佛他正独自驾车溯时间而上,驶入凶险而又无法脱身的过去。 晚上7点钟,夏利车驶入204国道沿线一个加油站加油。此地距离南段还有50公里。卢杨和蒋冬至在一家小饭店里匆匆吃了晚饭,继续上车赶路。四十分钟后,夏利车掠过南段入口处,沿204国道继续北上。又过去一小时,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一座遭废弃的旧工厂,位于一条僻静的乡镇公路旁。 耀眼的车前灯照射在围墙上,映出旧工厂内阴森黑的厂房建筑和一座高耸的水塔。夏利车在乡镇公路旁停车。公路上来往车辆稀少,主要是小吨位卡车。卢杨和蒋冬至下车,两人手里各握一支在加油站旁小超市新买的长手电筒。 “你能肯定就扔在这里吗?” “肯定在这里附近,我把它们全塞在一个方便面纸杯里面了。” “当初你干吗不带走它们?” “我没把握我一定把它们弄坏了,我怕它们会继续工作,跟踪我。” 两人并排在沙砾小路一旁的荒地上低头搜索,两支雪亮的手电光在膝盖高的杂草丛中晃动。周围阒寂无声。乡镇公路上漆黑一片,没有车辆往来。远处,落在地平线上的夜空星光灿烂。 十五分钟后,卢杨听见蒋冬至在他身旁兴奋地叫喊:“我找到了。” 卢杨抬起手电筒,看见蒋冬至拿起一只被风吹雨淋外表积满尘土和水渍的方便面纸杯,凑近耳边,轻轻摇晃了一下,露出笑容。随后,蒋冬至把纸杯递给卢杨:“我感觉到了,都在里面。” 卢杨接过纸杯,招呼蒋冬至一起返回夏利车。他们上车,开亮车厢灯。卢杨掀开纸杯盖,看见纸杯里面有方便面和两个破烂的皮鞋后跟。他取出一个,鞋跟内部是空心的,里面嵌着一个邮票大小被踩瘪踏烂的电子追踪器。他又取出另一个,鞋跟内有一个窃听器残骸。 “东西找到了,你应该兑现诺言,放我走。” “我没有说不放你走,你现在可以走了。”卢杨微笑着,转向蒋冬至。 “你真的放我走?” “真的放你走。你快点下车,省得过一会儿我后悔,改变想法。” “谢谢。”蒋冬至说着,推门下车,朝乡镇公路走去。 他刚朝前跨出去几步路,就听见卢杨在身后大声叫喊:“蒋冬至,你快停下来,回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快站住!” 蒋冬至扭过头,望见卢杨伏在车头上,双手平举手枪,依托在发动机盖上,正瞄准着他后背。 一瞬间,一连串可怕的念头迅疾掠过蒋冬至脑际:卢杨想干掉我?我上他当了?他是为徐中路工作的新沧警察?他以为证据全握在他手上了,想杀了我灭口?我就像傻瓜一样死在这里了? 蒋冬至瞳孔放大,两腿发软。他意识到,想拔腿逃跑已晚了,子弹比他快。 无限正义 在皇后花园32层,梁幼青和徐中路恢复了幽会。一番云雨之后,两人浑身畅快惬意。梳洗完了,披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喝茶。 “中路,我打算在近期辞职。你要有个准备。”梁幼青抽了一口烟,突然说。 徐中路迅速扫了她一眼,心想,他抛给她的诱饵终于起作用了。他马上给予热情的反应:“是真的吗?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先出国散散心,周游欧洲六国,怎么样?我来安排。” “我还不想出国,想先去赚点钱。” “你去赚钱?”徐中路侧过脸,疑惑地望向梁幼青:“在维京群岛的投资公司账上有一千多万美金呢,你一动也没动。要是你还嫌不够,我再挪一点给你。” “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这么贪心。”梁幼青笑了,解释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从来都不习惯拿别人的钱,我也不会让你来养我的。我一辞职就出国旅游,太仓促了,会引起有关部门怀疑的。我们应该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在出国之前赚点钱,想利用我爸爸的一些关系到上海去炒房地产,快进快出,捞一票再走。” “你有目标了吗?” “我看中了三个顶级大盘子,全部都在市中心。” “大概要多少资金?” “一亿美金左右。” “一亿美金?”徐中路大吃一惊。 “你不会被吓着吧?”梁幼青发出爽朗的笑声,“你最清楚楼市了:快进快出,利润是很薄很薄的。所以我想把基数做大一点,多赚一点。” 徐中路没想到,梁幼青一口吞下他抛出的诱饵之后,会冷不防反打出一张上海楼市牌,弄得他反而有一种受她围困的感觉。他尴尬着脸,进退为难。虽然她话里没有挑明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想向他借钱炒楼。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书包网
第三回:暴露(15)
到了这个关口,他无法后退,只得挺身而出。“你现在筹了多少钱?”他问。 梁幼青敏感地瞟了他一眼,露出一脸坏笑:“你愿意借钱给我?” “你要赚钱,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徐中路积极表态。 “我本来想弄贷款的,已经在和别人谈了。就是有点风险,最近银行管得比较严。” “我帮你炒吧。” “不,我自己去试一试,我有两个朋友在上海开房地产公司,我就用他们的公司来炒。” “你准备炒多长时间?” “一进一出,最多两三个月吧。” “资金上,我肯定会全力支持你。”徐中路分析说,“但如果你不马上出国,我觉得你用不着这么急于辞职,会引起别人怀疑的。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他们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我看你还是等风头过去了再辞职会更好一些。顺便提一句,我已经搞定蒋冬至了,和他谈妥了,他同意把录像带卖给我。我想,我们会挺过去的。相信我,这一次我们会赢。” “是吗?录像带你拿到手了?” “还没有呢,明天交易。” “他要价多少?” “才五十万人民币。” “也许你说得对,我辞职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再考虑考虑。” “你今天晚上回南段去吗?” “当然要回,他们还在查呢,我还是小心为好,不能留在新沧过夜。” “我送你一段吧?” “不用了,你自己也小心一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会赢。” 卢杨再一次发出命令,声音愈加严厉:“蒋冬至,你先回来,你听到没有?” 蒋冬至重重呼出一口气,心脏已失去控制,在蹦蹦乱跳,喉咙口像被痰堵住了,感觉恶心,想呕吐。他回转身,脸色苍白,凝望着卢杨,好久,才使劲喊出一声:“把你的枪拿开!” 蒋冬至和卢杨重新回到破夏利车上。“还是你来开车。”卢杨说。 蒋冬至点火发动,猛踩油门,夏利车在黑暗一片的公路上呼呼飞驰。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沉默片刻后,卢杨说。 蒋冬至减速,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以为你是为徐中路工作的,想杀我灭口。” “实在是抱歉,”卢杨笑了,“我怕你不理我,拿枪吓吓你的。” “换作你,你也会受惊吓的,”蒋冬至仍在愠怒中,气鼓鼓地抱怨道,“你想呵,东西你全部拿到手了,只剩下我是个麻烦,不该杀了灭口吗?又是在这荒郊野外。” “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到双湾镇,我请你吃夜宵,给你压压惊。” “这还差不多。” “我把你叫回来,主要想问你:徐中路有没有对你提过他出钱买下录像带和揭发材料的事?” 蒋冬至侧过脸,眼睛瞟着卢杨:“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就想问问你,你和他之间有没有谈过交易?” 既然交易要泡汤了,再瞒也没必要了。蒋冬至决定如实相告:“你猜得没错,他的确想把录像带和揭发材料买下来。实际上我们已经谈好了,明天中午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果然是这样,”卢杨瞪着蒋冬至,“他出多少钱?” “我开价五十万,是现金。” “是人民币?”卢杨问,口气里含着蔑视。 “人民币。” “五十万人民币你就卖了?”卢杨吼叫起来,他的情绪突然失控了,满脸震怒,眼珠子爆出,瞪着蒋冬至:“你知道你出卖的是什么吗?亏你还上过警校当过警察,亏你还亲眼看着周国勤死在自己的身边!你就是要卖,至少也要卖一个高价呀!” “多了太重,我拿不动。”蒋冬至火气上来了。他后悔对卢杨坦白此事。 “你他妈的是个混蛋。”卢杨怒不可遏,拔出手枪顶住蒋冬至脑门。 “你停车!”他喝令道。 蒋冬至刹住夏利车。卢杨咔哒一声用左手给蒋冬至上了手铐,动作迅捷而利索。蒋冬至心里叹服他这一手一流的警察手艺。 “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卢杨板着因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余怒未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性质有多严重吗?你居然准备把周国勤豁出性命保住的东西再转手卖给杀害他的凶手?我真搞不懂,你好歹也当过警察,你的正义感到哪里去了?你就这么贪生怕死?这么贪钱?” “也许我是贪生怕死,我也没有正义感,但我并没有贪钱,我要钱是有目的的。” “你还嘴硬,你不贪钱,出什么价呢?干吗还要冒险去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事到如今,我知道,再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了。实话告诉你,这五十万我是为周国勤家里面准备的,我本来打算把五十万存进一个账户里,委托给律师,每年拿出一两万钱,交给周国勤老婆,补贴她家里的日常开销,大部分钱存在银行里,以后供周国勤的小孩上大学用。我发誓,我一分钱也没准备留给自己。” “你编故事来骗谁呢,谁会信呢?”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只当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