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笙板正云汐的身子,让其直视她的眼眸,诚恳道:“第一,若真是我要杀师傅,总得有个目的,我已经从师傅那里继承了一半的内力与真气,再结合我自身练就的,修炼凤啸九天的顶层也只是时间和机缘的问题,就算我取了师傅剩余的内力及真气,不但毫无帮助反而会因为真气过剩有破体的危险,你说的我是为了得到她的真气修炼最顶层的功法一说,根本不成立,我已然是玄月宫的少宫主,宫主之位继承人,《定军策》也早已被我看过,你说,我还为何要杀师傅?”
云汐闻言,动了动肩膀,正想说什么,却被苏月笙一把安奈下来。
不待云汐说话,她继续道:“第二,你说,事发那一日是初一,而恰巧那一天我远在锦州云阳一带,刚从战场上被人救下来,身负重创,如何能使得通天遁地之术回了葬花岭,这些,倾月可以证明。”
看着有些愣愣的云汐,苏月笙挑眉继续道:“至于你说,看到那人和我一样的面容,我暂时想不通,但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就这么确信没有人的易容术能赶超的过你和你父亲吗?”
后面一段话说的字字铿锵,苏月笙虽无心指责云汐冲动,但对于云汐来说,这话,确实重了些。
话虽重,但字字句句落在云汐心里,则让她舒展了些心结,心头一直紧紧纠结的痛楚也减轻了些,她抬起有些婆娑的泪眼,迟疑的望着倾身于前的苏月笙,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神色终于松动的云汐,苏月笙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看着外面皎皎月色,低叹道:“最关键的一点,你不知道我和师傅的真实关系,我也从来没有跟你提及,她是我的,祖母。”
说完这话,也不看身后神色震惊的云汐,苏月笙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射飞出去,直奔葬花岭方向。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师傅死了,师傅死了。
真的死了。
她那般强大的人。她这一路都抱着幻想那只是江湖传言,却没曾想,竟是真的!
爹爹听到这话又该如何心痛!她原想着等此战一了,爹爹退隐朝堂,她可以有许多个机会让这对母子俩冰释前嫌,她知道,爹爹心里一直是有师傅的,一直记挂着。
只不过,这么些年了,这两人都拉不下脸来。
本以为可以好好弥补,谁曾想……天意弄人,天意果真弄人。
夏日的风,伴随着几分燥热,迎面扑洒在苏月笙的面上,一行清泪,无声滑过。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泪水逼回,竭力让自己振作,去思考这一切幕后的指使。
思绪被打开,那人既然能在玄月宫杀了师傅,定然对玄月宫葬花岭的地形非常之熟悉,除非是玄月宫内部的人,葬花岭上机关重重又有阵法庇护,寻常人根本就没命上去,她不但冒充自己杀了师傅,造成误会让云汐等人误会自己,利用她们前来寻仇,还到处散布玄月宫内乱师傅身亡的消息,最关键的是,还将葬花岭阵法布局图给公告天下。
这人何等的居心!
不仅要借云汐她们杀了自己,还要利用天下人对《定军策》的欲念而灭了玄月宫!
想到这里,苏月笙不由得怒从心底起,可是,那人是谁呢?她困惑,联想到自己上一次在迷雾岭遇刺,那人同样想将自己置之死地。
是谁?
蓦地,一个念头自苏月笙脑海一闪而过。
此时已经到了葬花岭脚下,她正施展轻功跃上去,这一惊,她腾空的身子一抖,险些岔气掉了下去。
会不会跟她有关?
这样想着,心头更是一阵没来由的烦闷,她压抑住心绪,巧妙的避开重重陷阱和阵法,全力施展轻功向玄月宫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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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国与燕国的交界处,玉蝶关前,一支数万人的队伍正浩浩汤汤的自关外走来。
玉碟关城头上的守兵远远的望见了军旗上,那个大大的“苏”字,以及那个高坐马上,英姿飒飒的中年男子,争相欢庆道:“苏将军回来了!开门!是苏将军凯旋回来了!”
随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喜声,关门被打开,百姓们自发的分站在道路两侧欢迎。
为首的那一骑,正是燕国的大将军,苏陵。
只见他一袭淡金色铠甲,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如同他留在燕国百姓心目中那般光辉高大的形象,古铜色的皮肤,俊逸的面容上,映衬着的是经过岁月的沧桑,那刀削一般的眉峰,让人一见了,便只生出敬畏与膜拜,这样强大的气场,是只有身经百战的人,才有的凌然。
他沉静的面容在这样一幅到处都充斥着欢呼声称颂声的天地里,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虽然他这般冷峻,百姓们的热情却丝毫没被扑灭,那一双双敬畏的眸子里反而更加深了几分炽热。
相对于这些,苏陵一直面无表情,事实上,多年来面对的风浪坎坷,已练就了他遇到何事都沉着冷静,不将喜怒言于表象。
因着人群的阻碍,足足走了半柱香时间,才将队伍带至城中的安置点休息。
下了马,苏陵还未来得及回房休息,便听见有人禀告:“报告将军,有个自称来自葬花岭的人送了封信来。”
说着,那士兵捧着一封信函递给苏陵。
在听到士兵说道“葬花岭”三个字的时候,苏陵的全部注意力便集中了过来,见着那信,他一把接过,一边拆信,一把问道:“那送信之人呢?”
“回将军,已经走了,她留下信就走了,要不要属下去追?”
那士兵埋头躬身等着吩咐,却久久不见他言语,不由得动了动身子,有些诧异与好奇的抬头看去,就见一向神色淡定冷峻的苏陵此时面色苍白,士兵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瞅了瞅,却又发现,那展开的信纸微微有些颤抖。
苏将军,手在发抖。
士兵刚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便觉眼前一花,苏将军已经闪身到十几米开外的王副将面前,低语了几句,王副将听着一脸骇然,还未开口,接着,便见苏将军飞身上马,只率二十余精兵绝尘而去。
第六十一章 圈套
更新时间2013215 10:16:37 字数:3361
回到玄月宫,满目的白色刺痛了苏月笙的眼。
此时夜已经深了,却没有一个人睡去,玄月宫数百人跪在大堂内外,为宫主守灵。
白色的灯笼在月色的渲染下,越发凄凉。
本是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的苏月笙在见到大堂内停摆的那副棺木时候,顿觉得步子犹如千斤重。
“少宫主!”
见到她出现,众人齐齐跪拜行礼。
看着他们一贯的恭敬的摸样,苏月笙便知云汐没有将所见到自己杀了师傅的那一幕告诉别人。
如果被传出去了,此刻在这里迎接她的,恐怕也是刀剑相向了。
她镇定自若,目光淡淡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调问道:“青衣呢?”
“少宫主,青衣使不是和你一起出宫的吗?”
“咯噔!”苏月笙心忍不住跳快了几拍,这结果和心头某个猜测不谋而合。
果然。
她出征前,她分明记得青衣告诉她,师傅有事传唤,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回来过。那夜太**变,她听到刘岱被逼入迷雾岭一路急寻而去,那仿似掐着时间来的刺客,又是如何料到她的行踪的?
后来她虽然刺中了燕恒,却仍旧被燕恒机警的反击,她亦受了伤,中了毒。
是不是害怕被自己看出端倪,所以谎称是师傅有事急招脱离自己身边的呢?她犹记得当时在那女子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有几分熟悉的味道,后来因为战事紧张,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转了过去,没有闲暇细想,现在回想这几年来,青衣虽然随时护卫在她身侧,但从来都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包括她的面纱、斗笠,都从不曾让她见着,对于青衣的气息,她倒没什么印象。
是不是因为是她,才会有这般几分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
人的思维总是如此,一旦有了猜测的目标,所有的线索便悉数自觉的串联了起来。
苏月笙此时虽然表面上强壮镇定,心头却是难以平静。
若是青衣,那么玄月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却连一丝消息都没有听到就也有的解释了。
青衣是玄月宫四使之首,不但负责她的安危,还负责她同玄月宫的联络。若是她利用自身职权,做了手脚,自己这一路都没有收到消息很正常。
可是,真的是她,那么,她又为的是什么呢?
青衣同云汐她们不一样,自小在这玄月宫长大,她是三年前身负重伤被师傅带回来的,至于她的来历出身等都没有被师傅提及,只是等她伤好之后,便成了她的贴身护卫,几乎形影不离。
想起那日在迷雾岭悬崖边,那女子饱含的憎恨和怒火,她看的分明。
想起这,苏月笙不寒而栗。
明日便是各国才俊齐集玄月宫声讨《定军策》的日子,她不可以掉以轻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燕都皇宫,御书房内,燕恒静静的将密使传来的信函看了一遍,眉峰微蹙。
案几上焚着极品的檀香,夏日的骄阳照进这深沉的大殿,连空气里都涌动着令人燥热的因子。但偏偏殿内所有的侍从在看到太子此刻的神情之后,莫不心头打着冷颤。
虽太子素来待人宽和,并非性情暴虐的前太子,此刻也没有说只言片语,但他们仍觉得威严,来自太子本身流露出的强大气场,让这燥热的夏都犹如寒冬。
在宫中服侍,本就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生怕有任何差池,是以,太子仅蹙了下眉,殿内所有人的心都纠结在一起。
静谧的氛围,泠泠的空气。
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那紧绷的心弦就要到达极点的时候,只听燕恒淡淡道:“魅影。”
只一声轻唤,便见一道灰色身影一闪,魅影应声出现,躬身跪于案前。
燕恒将信函握于掌心,正欲开口吩咐,就见一个掌事太监急匆匆的前来禀告:“太子殿下,贵妃娘娘病重,太医说……”
“说什么?”
“太医说,恐怕时日无多……”太监哆嗦着抬头看燕恒的脸色,便见那俊美的容颜,依旧冷凝,没有多余的表情,当下便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道:“贵妃娘娘让奴才来请太子过德芳殿一叙。”
这宫里只有两位贵妃,前太子生母赵贵妃已经被燕恒打进冷宫,夺了封号,这掌事太监所说的,自然是真正的四皇子燕恒的生母,李贵妃。
因为当年的事,四弟代他去死,他一直对李贵妃怀有亏欠。他不是真的燕恒,当年被烧的面目全非,外人看不出来,却不一定能瞒得过一位母亲,但这些年来,她待他犹如亲生,外人丝毫看不出间隙,让他都觉得有些恍惚,李贵妃到底是知,还是不知?
无论知否,就论这些年的照拂,他也该前去探望,是以,他对魅影挥了挥手,将刚刚要吩咐出口的话暂且放下,先随着太监去了德芳殿。
燕恒步入德芳殿,铺面而来的草药味让他心头泛起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本以为会见到卧病在床形同枯槁的李贵妃,却没想,踏步进来,便见一室整洁素雅,除开药香,空气里还氤氲着淡淡茶香。
李贵妃立于案几之前,一身浅黄色素雅衣衫,头上除了一支用来固定的发簪,再没有佩戴任何发饰、首饰。
她手捧茶盏,素手轻抬,优雅的沏着茶,虽是风吹即倒的淡薄身量,却有着说不出的静美,如暮春里碾落的桃红,不妖娆,却有着让人心疼的华美。
若是真的燕恒还在,见着母亲这般孱弱,该是有多心痛的吧,燕恒暗叹,同时亦举步过去行礼,“儿臣参见母妃。”
“果真来了。”见着燕恒,李贵妃没有多大的惊讶,仿若寻常般招呼他过去坐坐,“母妃身体无碍,是那些太医们危言耸听了,快来,尝尝母妃新沏的茶。”
燕恒本以为她有急事,却没曾想是来喝茶,想着方才密函里所说的事情,那般紧急耽搁不得,便想着找个理由离开,只是还未开口,便听李贵妃道:“你我虽不是至亲母子,但陪我说说话,也不行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犹如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一颗巨石,让燕恒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立马抽身离开。
猜测过他的真实身份被李贵妃察觉,但这么些年来,她都犹如被蒙在鼓里,连他都要怀疑她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的时候,却没曾想听到她突然这么一说。
这样一来,先前两人之前表面上的母慈子孝的外衣终被撕破。
不知道她为何在此时突然提起,燕恒抬眸,对着那双清凌凌如同秋水般清澈无垢的眼眸,神色淡然道:“原来母妃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想说的话在后面,燕恒也就不急着离去,他索性走近桌前坐下,接过她递上的茶盏,等着她的下文。
“你既然叫我一声母妃,我们虽非亲生母子,但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只问你一句,你可否……告诉我当年……恒儿……”说到后面,李贵妃抬手掩面,语气有些哽咽,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燕恒自然知道她要问何事,他放下玉瓷茶盏,神色有些遥远道:“我若是说出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