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愿意侍奉夫人一辈子。”
常氏叹道:“女人总归要找个依靠,你若用些心思讨得他喜欢,为他生下个一男半女,你在王家也就有了真正的靠山了。”
疏桐适时保持沉默。
“这几粒药,融在茶水或酒液中,能帮你一些忙。”常氏从桌上的锦盒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瓷瓶递给疏桐。
疏桐惊讶望着常氏:“夫人,这个是……”
“当年老爷独宠三夫人,我便是靠了这个药才得了蕙儿。”常氏看一眼疏桐,又道:“你若是下不了手,我就让阿荣做。”
疏桐一怔,忙伸手接过瓷瓶道:“奴婢谢过夫人。”
疏桐很清楚,常氏对自己不能提供出有效情报已经表示不满了,若是拒绝了这瓶药,也就意味着自己将被她从棋盘上取子。不管这瓶药是春药还是毒药,自己都必须要接着。
“女人就算抓不住男人的心,也得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否则自己哪日被卖了还不知道呢。”常氏叮嘱一番,又道:“婚宴那日,我看子夜有意在接近石家的那位公子,你可要多留些心……”
疏桐忙忙点头应道:“奴婢谨记夫人教诲。”
从福禄院出来,疏桐明白自己在收集王恺罪证的同时,还真的必须要当好常氏的眼线,否则只怕活不到大仇得报的那一日。
第二十五章 追踪线索
更新时间201421 18:01:25 字数:2339
时近黄昏,天色渐沉。
疏桐守在热气腾腾的铜壶前,盯着壶内翻滚的水浪愣愣发怔。常氏给的药,真的要用?
“疏桐姐,我来烧茶水吧。”刚去浣衣院送脏衣归来的阿荣,一进门便道。
疏桐当即收敛心神道:“沏茶很讲究火候,公子对茶味很挑剔,还是我来做。你去后院棚子间看看家具漆干了没,明日好叫人搬回厢房。”
“哦,这就去。”阿荣瞥了眼腾腾水雾中疏桐看不清表情的脸,转身去了后院。
疏桐深吸一口气,拎着壶柄将翻滚的茶水坐进掺有凉水的陶盘中,待沸水稍稍减温,再又冲进早已洗好茶叶的陶壶里。伴随氤氲的水汽,一股清澈的茶香便直入口鼻。
用余水烫洗了茶杯后,疏桐将陶壶和茶杯搁进茶盘,躬身端了茶盘便往王墨房间走去。
王墨立在书桌前,一手握着那册《名琴谱》,一手指着桌面摊开的一幅画,似在认真对比什么。疏桐上前瞥了眼桌上的画,却正是一幅仕女抚琴图,而王墨的手指,正落在画中那张古琴的岳山之上。
看见这一幕,疏桐心下便有些明白,王墨这几日离家仍是在做与“绝响”有关的事情。
“公子,茶水好了。”疏桐将倒好的茶水递给王墨。
王墨侧首看了疏桐一眼,将手中书卷放下,接过茶杯,凑近鼻底深嗅了一口,随即笑道:“这回的茶,总算正常了许多。”
疏桐心下一惊,却佯装镇定的走到桌几一角,取了火折子将烛台上的白蜡点燃,挑亮了灯芯再笼上琉璃罩子。
王墨喝过茶水,将茶杯放回桌面,旋即又拿起那册书对比起来。看了好一阵,他倏忽抬头道:“桐儿欲言又止,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我……”她确实是有话想说,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一惊之下,竟将“奴婢”换成了“我”。
“你如今既是我的人,但凡有事,直说无妨。”
自己终归得给常氏一个交代,与其藏着掖着背后动作,还不如明说了赌一把。心下一横,疏桐从袖中取出那个青瓷药瓶放在王墨面前:“公子,这是夫人交给奴婢的。”
“是什么药?”王墨拿过青瓷瓶,挑眉问道。
“奴婢不知是什么药,夫人只说要奴婢给公子服下。”说真话比说假话轻松多了,疏桐都不用去拿捏脸上的表情。
“你为何不直接下药,却将这东西给我?”
“夫人要奴婢监视公子的行踪。是药三分毒,奴婢既是公子的人了,自然不想害了公子……”
“所以呢?”
“请公子念在与奴婢曾有夫妻之实的情分上,适当告知一二,让奴婢能够在夫人面前交代过去。”
“我若不说呢?”
“那奴婢将成为弃子,夫人会安排其他人来给公子下药。”疏桐抬眼望着烛光下目光熠熠的王墨。
王墨笑道:“这是一个威胁么?”
“这是一个交易。”疏桐望着王墨继续道:“若是公子能够配合,奴婢也可以替公子传递夫人那边的情况……”
“难得你这么诚恳,这个交易我应下了。”王墨拨开瓶塞,嗅闻了一番瓶中的药味,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她一个妇道人家,从哪弄来这么多狠绝阴毒的药?”
“奴婢以后可以留心替公子打听。”
“不用你去打听,这种药不是寻常坊间能得到的。”王墨将青瓷瓶装进袖袋中,抬头瞥了眼疏桐:“我送你的香囊,为何不佩戴在身?”
疏桐这才记起上次喝“合卺酒”前,王墨曾送给她一个惠和堂的香囊。疏桐当即垂眉道:“奴婢换了衣裳,忘记取下来了。公子放心,奴婢以后会每日佩戴。”
“今日是第几日?”王墨突然问道。
疏桐不解道:“什么第几日?”
王墨皱眉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七味亡魂丹’了?”
疏桐一惊,她从红斑完全消退那日开始就忘记了此事。看着王墨那番表情,疏桐问道:“公子给奴婢下的药,果然会七日亡命?”
“桐儿果然还不相信?要不要挨到第七日尝试一下那肤痒如噬,腹痛如绞的滋味?”
疏桐闻之心惊,却只能无奈道:“奴婢只是不相信公子会这般无情罢了。公子什么时候才会为奴婢彻底解了此毒?”
“等某一天你完全信任我,我也完全信任你的时候。”
看着王墨专注凝眸的眼神,疏桐竟心慌避开了。完全信任,怎么可能?!
“我此次归家,是父亲命我寻找旷世古琴‘绝响’。常氏在账面发现少的一大笔钱,是我用去购买古琴了。”
疏桐诧异抬头,她没料到王墨会这么快的说出实情。只是这个实情听起来一点都不隐秘。对于嗜宝若狂的王恺来说,重金收买名琴理所当然,他又何必瞒着常氏?再则只是洽谈买琴之事,他又何必将王墨从王寺村召回,让熟识商贾的二公子王润去买,不是更符合常理么?
自己尚且不相信王墨这套说辞,常氏又如何会相信呢?
王墨继续道:“据传‘绝响’收藏在石家。这些日子,我打听得知,石家那位优渥公子擅长奏琴,对古琴也颇有研究,所以多处寻访,重金够买了蔡邕取焦桐斫造的古琴‘焦尾’,欲约他一同赏玩。”
“‘焦尾’已然位列四大古琴,老爷既得了它,又何必还要寻找名不见经传的‘绝响’?”疏桐以常氏的角度提问。
“桐儿看过《名琴谱》?”
疏桐瞥一眼王墨手中的书,点头道:“奴婢在蕙小姐房中曾经看过一二。”
“传闻‘绝响’乃是位列四大名琴之二的‘绕梁’修复后的琴。同为四大名琴,‘焦尾’贵在音色悦美,‘绝响’贵在经历传奇。两相比较,自然‘绝响’更值得拥有。”
藏宝者追求的这种价值,在疏桐眼中看来,毫无意义。像王恺那样的粗人,根本不懂音律,却也附庸风雅要收藏名琴,纯粹是暴殄天物。
“你明日一早请安时就将这些情况汇报给常氏,中午我带你去谦词楼见石七公子。”王墨道。
带自己去见石拓?疏桐有些惊讶。
王墨唇角勾笑:“婚宴那日,你不是说想要一睹优渥公子的风采么?”
疏桐的脸不觉有些发烫。
“石拓为人高傲,向来只与那帮所谓的风流才俊交往,对我的邀约不屑一顾。明日谦词楼内,有金谷园那帮文人墨客的颂荷会,我需要你替我窥看他与别人的聊天。”
如今既是合作交易关系,对于王墨的要求,疏桐自然点头应允。
第二十六章 为富不仁
更新时间201422 19:15:30 字数:2274
谦词楼位于城南的洛河之滨,是一处因文人墨客云集而闻名的酒楼。此楼临洛河而建,崔巍秀仪。楼高三层,每层的台阁均悬置竹帘,陈设桌几。
文人墨客最喜临窗雅座,外观洛河澹澹,云水交映,内聆琴音袅袅,古朴清雅。或闻茶品香,或举酒吟唱,十分畅意。
每逢初夏,楼外翠荷接天,繁花缀玉,更是京都一大盛景。文人墨客也常常选择此时登临,赏景吟诗,宴乐集雅。尤其是两年前石崇邀集金谷二十四友在此举办了颂荷会后,此楼更是名声大振,但凡赴京的学者士子,无不以登临此楼为荣耀。
此时,着一身月白褒衣,长发高束扮着男子的疏桐,正与王墨并肩而行,一边听王墨介绍此楼的特色,一边跟着店小二拾阶而上,去往定在三楼的雅间。
到了三楼,店小二推开临街面的一个雅间,躬身对王墨和疏桐道:“两位公子请!”
王墨步入雅间,环顾一周后,走到临街半垂的竹帘前,俯身往下看了看,回头笑道:“此间临街嘈杂不说,又不能观赏江景,朱老板还收我百两银子,果然是无商不奸啊!”
那小二忙忙赔笑:“只怪公子说得晚了,若是早半月预定,临江那边的雅间可是随您选的。”
王墨捋袖在临窗座前坐下后道:“这位置不好,就烦请小二哥把酒菜安排得精致可口一些。”
“公子放心,我们这里的菜品绝对是满洛阳找不出第二家的别致。”店小二从茶盘里取了茶杯替两人斟满后,躬身退出了雅间。
“桐儿,过来坐下吧。”王墨轻啜一口茶水,抬首望着疏桐道:“你跟我出来,又是扮作男子,若一直这么拘手拘脚,反倒容易惹人误会。”
疏桐便上前在王墨对面坐下,她环顾雅间内的陈设,再看着面前的粗瓷茶盏,疑惑问道:“公子,在这里吃一顿饭,果真要一百两银子?”
“是啊。”
“我看这些家具的木质,还不及府里淘汰的那些。这个茶杯,也比府里下等仆役用的还粗糙,为何价格还这般昂贵?”
“你瞧瞧楼下,来此间消费的客人,无不是锦绣华袍的富家公子,他们家里陈设着名贵家具珍稀器皿,过着日日穿珠缀玉顿顿山珍海味的精致生活,偶尔来这里见见粗瓷拙物,尝尝清淡小菜,反倒是种奢华之外的乐趣。”
疏桐靠近木窗,便见三三两两的客人正从镶金缀玉的豪华车轿中步出,徐徐往谦词楼走来。那华丽的衣着和闲散的步态,一眼就能将他们与四周那些贩夫走卒、杂耍艺人区分开来。
却正在感叹人与人的不同,便见楼下起了骚乱。一个挑着鱼篓的渔夫在侧身避让马车时,不小心撞在了一个身着紫袍的公子身上。鱼篓倒地,满地鲜鱼乱蹦,溅起的泥浆甩了那公子一身。那公子转身便甩了渔夫一个耳光。在疏桐的角度看不清渔夫的表情,只见渔夫跪地连连求饶。
那公子却并未收手,接连又是几耳光甩了过去。就在那公子教训渔夫的当口,街上围观的民众却哄抢起地上的鱼儿来。看着楼下这乱麻麻的一幕,疏桐不觉便站起身来。
“桐儿想去打抱不平?”王墨端着茶盏悠然问道。
“那紫衣公子好生过分!这渔夫为打这一篓鱼,可能熬了通宵,也或者家里还等着他卖鱼的钱急用……”
“那紫衣公子能为污水脏衣而当街发火,说明他这一身衣饰价值不菲。他为了得到这套装束,也可能费尽思量熬了通宵,还可能变卖了家产……”
疏桐听了王墨的话,再看楼下那乱纷纷的一片,顿时恼道:“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居然一点不同情弱者!”
“同情是这世间最无用的情绪。”王墨捏着茶杯,冷冷道。
看着这般冷血的王墨,疏桐怒道:“为富不仁,说得就是你们这种人!”
“桐儿觉得我此刻应该代表正义去谴责那名紫衣公子,还是当街给那个渔夫赠送些银两?”
疏桐犹豫道:“若是身有余钱,能接济一下那位渔夫也是好的。”
王墨勾唇一笑,随即取下腰间装钱的锦囊递给疏桐:“那劳烦桐儿去替我行个善。”
疏桐侧首望着楼下,见那满地活蹦乱跳的鲜鱼已经被哄抢一空,紫衣公子发泄完怒火后转身上了旁边的一乘马车,只留下那渔夫颓然坐在污水横流的街市中,望着被人踩得变形的鱼篓发呆,围观的人群都纷纷摇头散去。
疏桐瞥一眼王墨,接过他手里的锦囊便下了楼去。待走近了,疏桐发现那渔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上补丁重叠,脚下布鞋穿孔,光看衣着便知他家里的情状十分凄凉。疏桐将手里的锦囊放进老者手中,俯身安抚劝慰了他几句。
那老者木然接过锦囊,打开一见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当即又跪地给疏桐磕头致谢。疏桐忙忙扶他起来,却还没将老者扶起,四周便围聚过来五六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个个都眼含祈求的向她伸出了脏兮兮的双手。
疏桐忙忙摇头,表示自己身上没有钱了。乞丐们仍不收手,反倒越逼越近,嘴里不停的祈求她:“公子,行行好,也给我们也赏口饭吃……”
疏桐被缠得无计可施,仰首无助的望向谦词楼,便见王墨正捏着茶杯倚窗看着她。日光下,他那清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