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学校除了提供勤工岗位外,还有其他途径帮忙家境困难的学生解决求学难题,比如——”他顿了顿,几乎是和蔼地说:“刚好有一家美国教育机构给我们提供了一笔贫困学生助学基金。对方要求这笔基金必须由学生自己管理,需要成立一个学生管委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当和韩雨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程语简直是欢欣雀跃了。
“这就叫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吧!”她感叹。
“我看,这叫能哭的孩子有奶吃。”韩雨说话向来直接。
此后直至大学毕业,程语和韩雨一直是基金管委会的主要成员,程语负责接收、核实贫困学友的助学申请,韩雨负责资金管理。经济系的韩雨还大胆创新,说服管委会其他学生,用基金中的部分资金在校园附近开了一间冷饮店和一间咖啡屋,所有工作人员都由受益贫困生义务兼职,收入并入基金。
作为受益生中的一员,程语每周有两个晚上要到咖啡屋里做兼职。一开始,韩雨分派给她的工作是研磨咖啡,后来干脆分工让她收银。原因很简单,因为偶尔陆展奇会来这里喝咖啡。
“亲爱的,这个姓陆的是不是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他总共也没对我说过几句话!”
“我可听说你不当篮球馆场地器材管理员后,他一次都没去打过球。”
“你要是整天被一帮人猎物一样盯着,一样受不了!”
“也是哈。不过看在他腰包鼓的份上,你就牺牲一下下吧!”
“喂,你自己怎么不去色诱他啊?”程语追着韩雨抗议。
“没发现吗,你收银时他给的小费特别多。”
“你个利欲熏心的家伙——”
“……”
说归说,程语最后还是接受了韩雨的安排。实际上,陆展奇来咖啡屋的次数并不多,而且每次都来得很晚,如他到篮球馆里打球,会在大部分学生离开,场地空闲的时候来一样。偶尔他会在咖啡屋即将打烊时进来要一杯咖啡,有时候轻泯一两口,有时候咖啡杯都不碰一下,坐一会儿就起身离开。
“真是暴殄天物啊!”
“我看就是有钱烧的——”
学友们在收拾桌面时常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对此,韩雨倒是不以为然,有钱赚就好了,管他喝不喝呢。
也难怪,与程语她们一众贫困生相比,韩雨家在本市且家境富裕。她参与基金管委会,完全因为自己是学经济管理的,想在学校期间锻炼一下专业能力。
一个周未晚上,韩雨回家,咖啡屋里的其他小伙伴也有事提前离开。程语收拾完,锁上店门,背着一个帆布单肩包返回校园。突然,她身旁响起两声清脆的鸣笛,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一辆黑色越野车旋即停到她旁边,车窗降下,陆展奇探出半个头拧着眉头问:“我来晚了是吗?”
“哦,真不好意思——我以为这么晚不会有客人了——”程语有些语无伦次地向他解释。
“上车吧。”他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程语愣在当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不说话,打开车门,两条大长腿敏捷地移下车,伸手拉开后车门,不容质疑地向里努了努嘴。她似被他的强大气场攫住一样鬼使神差般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后,她心里才开始带有一点点后悔的害怕。原本以为他只是顺路送他回学校,可她发现他将车子开向与学校相反的方向。他全神贯注地静默着开车,仿佛她只是空气。她秉住呼吸,用手紧紧抓住那个帆布单肩包,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紧张地盯着车窗外。
大理石栏杆迅疾后退,一组组漂亮的伞状华灯散发出金白色的光。虽然对这座城市不是特别熟悉,程语仍然判断得出,她们正行驶在通往海边的高架桥上。
他这是要带她去哪里?她心里开始一阵阵发毛,哆嗦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想悄悄给韩雨发条短信求援。刚按下两个字,手机很卡脸地没电了,叮当几声自动关机。
“要用电话吗,我这里有。”他目视前方,一手把方向盘,一手从座位旁捞起一只手机晃了晃。
“不用,不用——”
她连连摆手,尴尬得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小心被抓了现行。
他也不坚持,轻轻放下手机,继续开车。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忍不住问:“这是要去哪儿?”
“滨海酒店。”他头也不回地答。
“啊?!我——我有男朋友的——”她紧张地大声抗议。
他迅速扫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声音里满是揶揄:“到滨海酒店顶层的旋转咖啡厅喝一杯咖啡和你有没有男朋友关系不大吧!”
“只是喝——喝咖啡啊——”
“那你以为是什么?!”
虽然车里光线暗淡,可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脸红得发烫。
第一次,她品尝到了正宗的牙买加蓝山咖啡。那种绵长醇厚的味道配上滨海酒店旋转咖啡厅奢华的格调,使她怎么回味都觉得自己那晚像个彻头彻尾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他没有食言,喝完一杯咖啡便开车将她送回学校。
路上,为打破沉默,她主动问他是否看过电视剧《篮球火》。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在美国参加大学生职业篮球联赛时,言承旭正是最火的时候。”
“啊,原来你篮球打得那么好呀!”她吃惊得瞪大眼睛。
“不算很好,只打过NCAA替补后卫。”他平静地说。
她一下羞红了脸,心跳瞬间变快。怪不得她每次做示范,他看她的眼神总有些异样。原来,他一直在用大人欣赏孩子蹒跚学步的目光,审视自己笨手笨脚的表现!
她们之间怪异的交集一直延续到丁若林回国。一天晚上,程语在丁若林陪同下走出咖啡屋,下晚班回学校。一辆黑色越野车悄没声息地驶过来,经过她们身旁的时候,车子放缓了速度,随即又立即提速疾驰而去。
此后,直至丁若林毕业与她分手,陆展奇再没出现在她视线中。
程语常常自欺欺人地想,如果不是毕业前夕那天晚上自己稀里糊涂坐进陆展奇的车,那场噩梦就不会发生,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桩婚姻。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要说:有看文的亲吗,请出来冒个泡!
、前男友
接到安阳的电话,程语很意外。在她印象里,安阳是个羞涩安静的漂亮女孩,也是当年师大中文系有名的才女之一。因为跟韩雨她们班女生混寝,也被韩雨誉为250寝最不二的人。程语认识她,最初还是通过韩雨。
“小语姐,好久不见了,方便的话晚上聚一聚。”
陆展奇不在家,程语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便应承下来。
“太好了,那咱们晚上见!”
挂断电话没有两分钟,韩雨的电话就打进来。
“亲爱的,先陪我逛会儿街,反正饭局还早。”
“你这个购物狂!”
“嘿嘿——”
当韩雨扫荡完一大包东西,与程语赶到那家叫作光彩的海鲜店时,安阳早已等在包间里,她身边坐着一脸笑意的丁若林。
“哟,安阳,你可没说还有别人啊!早知道你请了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我和程语刚才就去吃肯德基了。”韩雨毫不客气地挖苦。
“韩雨姐,你嘴巴还是那么厉害!丁师兄刚回国,大家聚一聚,也算给他接风。”安阳站起来,笑吟吟打圆场。
安阳记得,当年正是韩雨把她和程语一起拉进学校英语协会的。那时候作为会长的丁若林风头正劲,是学校无数女生趋之若鹜的白马王子。当丁若林向程语伸出橄榄枝时,韩雨简直比程语还兴奋,仿佛中了大奖一般。后来丁若林与程语分手,韩雨对他表现出的痛恨似乎也更甚于程语。只是她没想到,事隔这么久,她仍然如此记仇。
“算了——”
见气氛有点尴尬,程语轻轻拉了拉韩雨,主动坐下。
韩雨转头瞪了她一眼,兀自冷着脸挨着她落坐。
“我和丁师兄点了三鲜焖子、虾球白菜、葱爆海螺和飞蟹,你们看看还点点儿什么?”安阳递过菜单。
韩雨扯过菜单翻了翻,指着上面大声说:“蒸龙虾、姜汁扇贝、鱼翅煲、火句鲍鱼……”
“够了吧,吃不了那么多的!”程语试图阻止韩雨近乎疯狂的点菜。
“陆太太,你别那么小家子气好不好!安阳现在可是全市家喻户晓的名主持人,不差一顿饭钱的,是不是安阳?”韩雨故意阴阳怪气地说。
安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避开韩雨的锋芒,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安阳,你现在知名度确实很高,很多人都觉得你主持的《安阳时光》节目很好看。”一直没说话的丁若林推推眼镜诚恳地开口。
他刚回国不久,的确是从电视上看到安阳主持节目,才给她打的电话。没想到,安阳非常热情地与他攀谈了很久,还坚持今晚做东给他接风。虽然明知程语和韩雨对他有成见,可丁若林还是欣然接受了安阳的热情。也许潜意识里,他不想放过任何与程语接触的机会。
“丁师兄夸奖了!我刚从记者转当主持人也没多长时间。”
安阳原本以为丁若林回国后与程语就职同一所学校,两人有望旧情复燃。可她压根儿没想到程语已经结婚了,所以刚才听韩雨称呼程语陆太太时,她有点惊讶。怪不得刚才一见丁若林,韩雨就暗指他是“乱七八糟的人”,看来今晚这个饭局自己张罗得有些唐突。
“安阳,你主持的节目几点播出?”程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每天早上7点。”
“哎呀,就是以前早上播新闻的时间。”韩雨也插话进来。
“是的,《安阳时光》就是《早新闻》改版的。只不过以前《早新闻》多是硬新闻,而现在《安阳时光》以软新闻为主。”安阳笑着解释。
“对了,安阳,问你个事儿,你们电视台做广告怎么收费的?”韩雨把菜单塞给服务员,想起什么一样问。
“哦,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要问广告部。”
“那你有空帮我问问,我们公司要在市台做广告,老总把这事交给我了。”
“好的。”
“你们投资管理公司也需要做广告吗?”丁若林主动与韩雨搭讪。
韩雨白了他一眼,冷淡地说:“当然了,客户源对我们公司很重要的。”
“……”
整顿饭吃得不无压抑。虽然安阳努力活跃气氛,丁若林尽量谈笑风生,韩雨也在大块朵颐,可程语还是觉得别扭。尤其丁若林跟安阳说起他的国外生活时,程语更感觉如芒在背。原以为那些暧昧的情愫早已走远,却不想稍一面对,她即溃败不堪,抑制不住心底隐隐的疼痛。
饭后,四个人走出光彩海鲜楼。
夜色氤氲,华灯初上。
“糟了,手机忘里面了,我去拿——”
门前,韩雨翻包找车钥匙时发现了端倪,转身向海鲜楼跑去。
安阳迅速扫了一眼程语和丁若林,略顿一下,随即跟上去:“韩雨姐,我跟你去……”
望着韩雨和安阳的背影,程语和丁若林快速对视一眼,电光石火间,程语迅速转过头,强作镇定地佯装欣赏夜景。
“小语——”
他声音很轻,语调里浅藏着一股莫名的忧伤。
丁若林一开口,程语浑身不由自主地一抖。
他突然一步跨过来,直视着她眼睛颤着声音问:“他,对你好吗?”
她下意识避开他视线,紧张地说:“还——,还——,还好。”
“小语,对不起!”望着她窘迫的神情,他声音愈发哽塞。
她还是老样子,说谎时会不由自主地结巴。
“有些事一直没跟你解释,当年我有苦衷的。三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别说了,都过去了。”程语突然抬起头,冷静地打断他。
“小语——”他凄然地望着她。
瞬间,她心头一软,别过头岔开话题:“她没跟你一起回国吗?”
虽然整个晚上大家都刻意回避着那个名字,可丁若林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他平静地说:“唐嫣半年前已经结婚了。”停顿几秒,他又补充一句:“先生是位美籍比利时人。”
“哦——”
他的回答既在程语预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可丁若林并没有让这种静默持续太久,他突然一下抓住程语的手,有些激动地说:“小语,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当时之所以和她一起出国,完全是因为我父亲——”
“滚开!丁若林,真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人,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找这么蹩脚的借口……”
还没等程语反应过来,韩雨已冲过来一把推开丁若林,义愤填膺地冲着他大喊起来。
“丁师兄,韩雨姐——”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安阳不知所措。
韩雨用力过大,丁若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脚跟,正正镜框,无奈地看了韩雨一眼,求助一样望向程语。
“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护理皮肤吗,快走吧!”程语拉起韩雨走向她们的车子。
“小语姐,韩雨姐,再见!”身后传来安阳不安的声音。
“再见,安阳!”程语把韩雨推进车里,边走向自己车子边回头匆匆回了一句。
“喂,跟在我后面,陪我去美容院。”韩雨倒车经过她身旁时,降下车窗大声冲程语喊了一句。
望着她们俩的车子相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