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像是最最普通的年轻夫妇,下班买菜回来做饭,吃完饭靠在沙发里一起看八点档的电视剧。
今晚两人喝得都有些醉意熏然,她靠在他怀里,脸上红扑扑的,说话时空气里都带着红酒的芬芳。
“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成天找不着你人?你不是腿好了以后就没回过公司吗,还成天这么忙?”
叶绍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手伸进口袋里,按掉了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她还是有点唏嘘的样子:“男人啊,一旦到手了就不珍惜,各个没一个好东西。”
他抓住她胡乱指的小手:“乱想什么呢,等明天婚礼一结束咱俩就去美国,谁也不认识咱们,你看,我机票都买好了。”
他把两张机票塞到她手里,她拿过来放到眼睛跟前仔细看了看,顿时满意的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赞他:“动作够快的啊!表扬一个!”
“所以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起来早早把行李收拾好,明天婚礼一结束,回来拿了行李,咱们就直接去机场。”
他连哄带骗的把她弄到卧室里,她蜷在他怀里喃喃的问:“这么急啊?”
他一边按住她乱动的小手,一边给她盖被子,这时,她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亮起来,夏小北却像一点也没看到,还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腻。
他只好帮她把手机拿过来,就这么一瞥,便看到了上面闪烁着的“雷总来电,是否接听?”。
他握着手机半晌没动,指节发白,有些僵硬。夏小北不满的在他怀里蹭了蹭,他这才回神,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说:“找你的。”
她不满的嘟着小嘴:“谁啊……”接过来时听到雷允泽清冷的声音,才算真正酒醒了。
他问:“你现在在哪?出来一下,可以吗?”电话里,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夏小北下意识的就搪塞起来:“我啊……哦,我现在已经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他却说:“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她只觉心跳陡然慢了一拍,一抬眼,就看见叶绍谦正神色凝重的望着自己,不由朝他笑了笑,继续敷衍道:“什么?蓝珈你喝多了啊……喝多了就早点回去啊,我不跟你说了啊……”
正要挂断,那边却突然抢断她:“你的辞职信还没有获得公司书面批准,如果你不下来,那么明天你也别想离开寰宇了。”
她恨恨的摩挲着手机外壳,看着叶绍谦放在她床头的两张机票,只觉得牙痒痒的,大声说:“什么?你喝死也不回去……那你就喝死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并且顺手按了关机。什么破总裁,老娘大不了付违约金!
叶绍谦眸子里沉沉的,问她:“蓝珈又喝醉了吗?”
她胡乱的点点头:“嗯,差不多吧。”
他说:“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我叫车送你。”
她顿时心虚,冲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她还能打电话就说明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呢。”
叶绍谦听了,似乎笑了笑,那笑有点牵强,但她并未在意。又说了几句,他就离开了,下楼时朝远处张望了下,果然看见辆黑色的玛莎拉蒂静静的泊着。车内没有开灯,远远的他不能分辨车里是否有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开车,今晚他也是走出小区去打车,经过那车时,似乎从摇开的车窗里隐隐看到一点烟头的红芒。
他在原地停了一下,手机又猛烈的震动起来,他赶忙走远了,接起来,就听见戴维凝重的声音:“叶三你刚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他没回答,只问:“结果出来了吗?”
那边戴维似乎考虑了一下,才说:“你现在过来,见了面再说。”
六十七(已补完
叶绍谦走后,夏小北反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看了看床头那两张机票,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而耽误行程计划的话,也是得不偿失了。
夏小北叹了口气,披衣起床,从楼上窗户看下去,果然有部车子泊在不远处的花坛边。
她穿好鞋子下楼,一路走到车前,在车门上敲了敲,车窗摇开,满车的烟云缭绕,在迷朦的深处,隐着雷允泽颀长的身影。她被烟味呛的咳了两声,他已经打开车门下车,见她身上穿得不多,于是又解开西装外套要给她披上。
她却后退了一步,冷冷拒绝道:“谢谢总裁好意,不过我想用不着了,您有什么话就说,说完我就上去了。”
他怔了一怔,将衣服扔回车里,就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背靠在车门上,伸手又要去点烟。
夏小北显得不耐烦:“总裁,明天就是您大喜的日子了,这种时候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像是催促,更像是一种提醒。
“小北……”他淡淡启口,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进入耳中,却引得她一阵毛骨悚然。
他一直疏淡有礼的称呼她“夏秘书”,有时候也连名带姓的叫她“夏小北”,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这样叫过她……
她抖了抖,摇头后退。
“小北,”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沉沉的,整个人也一步步向她逼近。她这才闻出他喝了酒,刚才烟味太重,竟没有察觉。
“我已经几天没有看到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些烦人的事?”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痕迹很深的双眼皮,那炙热的目光仿佛火山渗出滚烫的岩浆来,几乎要将一切都摧枯拉朽焚烧殆尽。
她无法抬头看他,低着头说:“总裁不是一直在为婚事忙碌吗?”可他却把这事说成是烦人的事。
片刻后,他笑了:“是我故意的。”
“你不是害怕面对我吗?”他一口就说中了她的心思,“我只不过遂了你的心愿。”
她还来不及消化他话里的意思,就见他望着自己,缓缓地说:“你以为所有人一来公司就有机会做到首席秘书吗,你以为我真的离不开你,走到哪都必须带着你?其实,如果我不制造机会,你就跟小刘她们一样,永远在秘书室里待着。如果我不想见你,只要稍微处理一下,你可能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我几次。”
夏小北被他的这两句话重重的击打着,几乎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震动的声音。
所以,他的意思是:这四年来他对她并不是不为所动?她之所以能一直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也是他的有意而为之?
“总裁……”夏小北刻意忽略掉他话里若有若无的深意,有些吃力的抬起头看他,“您这又何苦呢?您已经有了成功的事业和出色的家庭,不久还将拥有如花美眷,这一切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我想根本不需要我来提醒您……”
“夏小北,”他打断了她的冷静分析,用一双深邃的眸子锁住她,仿佛想望进她灵魂的最深处一样:“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又害怕什么?”
“不,我没有,”她几乎是本能的反驳,“我逃避什么了?”
“你在逃避我,你在逃避你爱上我的事实!”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无意义的后退,用力的将她的身子扳正,迫使她正面看着他,“你心里爱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老三,所以你害怕面对我,因为你害怕承认这个事实!”
夏小北几乎是疯了一样的挣扎起来:“你胡说!你少自以为是了,谁爱你?我爱的明明是绍谦……”她死命也挣不脱,眼睛迅速的潮湿起来,几乎是央求他:“总裁……雷先生……我知道你喝多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望着她,距离这么近,她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眼中也泛起了一层灰朦朦的潮意。
他握着她的手不松,声音低下去,用一种郑重其事的口气说:“夏小北,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寰宇报道的时候吗?那时候你站在我办公桌前,两腿一直在哆嗦,脸吓得都发白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认出来了,你还记得我们在停车场的那一次。我一直都在注意你,我制造了很多机会,让你接近我,了解我的私生活。可是那时我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注意你,从什么时候起,习惯了你为我张罗一切琐事。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离开……直到那天,你挽着绍谦出现在我面前,四年里,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用心的打扮自己,却是为了别人,而那个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以为我愤怒不平的原因,只因为那个人是绍谦,我恨你和他站在一起那样般配,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我错了,我不是恨你,也不是在意那个人是绍谦,是我的手足,我只是嫉妒,嫉妒你和别人在一起,嫉妒那个人不是我,而已。然后从那一天起,你就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你轻松的就说要辞职,连夏楠都绑不住你,我想反正迟早我要结婚,既然孩子都有了,那么我们理所应当在一起。在你之前,也有过女人设计我,想用孩子绑住我,可是那么多女人,只有你,让我萌生了安定的念头。我害怕见到你和绍谦同进同出的场景,就像你逃避我一样,可是心里又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是的,我就要结婚了,可是直到来这里见到你之前,我都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这样长的一段话,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他曾经不知道是因为手足还是因为嫉妒,嫉妒她那样衣冠鲜亮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若无其事的挽着绍谦的手,就像那一天发生在停车场的一幕被遗忘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若不是还有夏楠的存在证明着这一切,他几乎以为她要将一切过去都抹掉。才恍然大悟,从什么时候已经爱上她,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爱上她,他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看到她苍白稚嫩的一张脸时,也许是在她隐忍着眼泪咬住自己的嘴唇时,也许是在他醒来后望着车内空荡而冰冷的空气时……原来从这么早以前,就已经爱上她,原来已经这样久。然而等他知道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他错过了什么,当她挣扎着从他手中逃走时,当他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时,才终于明白,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小北,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想要的东西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他望着她的眼神中闪着一种异样坚定的光彩,夏小北茫然的回望他,就像望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他说:“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夏小北。”
哦,他说了什么,他在说什么?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是连环的炸雷,震得她两耳嗡嗡直响,两眼望出去也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她宁愿今晚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境,她宁愿自己没有下来过,没有听到他这番话。此时的她就像一个行走在荒原上的人,四周苍茫一片,她找不到方向,也许只要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手,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抓住。
她像梦呓一般重复着:“不,不,我爱的是绍谦,我们明天就要一起飞去美国了,我爱他……”
“夏小北!”他突然伸出手来,他的指尖微冷,却牢牢的抬起她的脸:“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一直很坚强,这一次你为什么不敢直面现实?”
他的声音炸响在耳边,震动着她的耳膜,那里面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咆哮。他掐着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幽深,如同世上最深的陷阱,那里面有湍急的河流,仿佛能卷走一切,也包括她。
她猛的挣了一下,反驳他:“我没有骗人,也没有骗我自己……二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我清醒的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该要什么。不清醒的人只有你一个,雷允泽,雷总,你的妻子现在正在家里等你。”
他漆黑的眸子里朦胧出一种雾气,越来越哀伤。他的声音也哑哑的:“夏小北,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从来就对我没有一点儿感觉?你真的希望我明天就立刻跟温梓言结婚?”
“我为什么不希望你结婚?我……”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她被他吼得一愣,本能的抬起头看着他,那一双最熟悉的眼睛里,那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个人影,只倒映着她。她突然就不敢开口,也不敢闭眼,她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怕那么一丝小小的震动,都会让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却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不说了?你为什么要哭?”
她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才发出声音:“没有……我没有哭……”可是连声音都哽咽了。
她真的不明白,他明天就要结婚了,而她明天也将离开这里,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可是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放过她,为什么还要这样逼迫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的抱住了她,他的唇触下来的刹那,两个人都不由的一怔。不同的是,她立刻就本能的反抗起来,而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宝贝,激烈的,粗暴的,迫切的,吻在她的唇上。
细细碎碎的吻一路落下来,他边吻边哄她,把她当成一个孩子一样,温柔的,无微不至的对待。他耐心的吻干她的泪,缠绵的咬着吮着她的唇,他抱着她,如同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绝不放手。
正当她挣扎在迷茫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