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串……好像只有这一个,不然我回去再找找,实在没有去附近庙里求一串便是。那样也有诚意。”苏合想了想说,注意力好似没放在我手腕间的珠串上。
她的反应既在我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我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如果不是是她在佛珠里动手脚,那么刚刚的反应的确是情理之中;但是若真的是她做的,那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能被人察觉时还能保持镇定自若的状态,此人城府不可估测,而幕后主使更难揣度。
从情理上说,我更倾向于前者,这么多年和她休戚相伴,感情深厚自不必说。虽然一开始我对于她毫无条件的伴随感到诧异,生发怀疑,但多年下来,我不相信这份深情厚谊可以作假。与其贸然打探伤了彼此情谊,不如暗中调查,等找到确切线索再讨论不迟。
自那天从医馆回来,我便把所有的疑窦都压在心底,该过的日子一样照过,我相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是谁要暗中害我,总有一日真相会浮出水面的。
这年秋分刚过,连翘带着几个小太监往昭西陵来了,主要是送宫中物资到昭西陵,顺便捎点东西给我。其实从去年起,康熙就着连翘每隔一段时日从京城带点新鲜东西过来,毕竟昭西陵地方偏远,最近的镇子也都不大,许多京城里的好东西在镇子里都是买不到的。康熙许是以这种方式关心我这个数年未认的女儿,以此补偿心中对我的亏欠。其实我作为“赫舍里式玉”没有太多的感觉,更不用提什么委屈,相反的,能逃过皇女的身份,远比和亲来得好。只是,至始至终,苏麻也好康熙也罢,他们都仅仅默认了我的身世,却对详细情况闭口不谈,更没有说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身份,难道这又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么?
“连翘,你这回来住几天啊?”苏合一边帮忙卸下东西,一边招呼连翘等人。
“皇上这回恩准我一个月之内回京即可,好不容易能和你们聚聚,我就呆上一个月咯。”连翘喝了口茶,欢快说道。
苏合稍显惊讶,问她:“往常不都是小住几日么?这回能呆这么久?”
连翘撇撇嘴,佯作生气状道:“苏合你是嫌弃我了……玉姐姐,你看她,才来就要催着我回去咧……”
连翘到底还是改不了小孩子脾气,跑到我身边拽着我的衣袖撒娇,我哭笑不得,拍拍她的脑袋戏谑道:“你这黑白颠倒扮猪吃老虎的功夫啊可别使在我身上,苏合甭理她,我才不信你肯乖乖回去呢。”
苏合捂嘴笑出声来,连翘撅了下嘴,怏怏说:“连姐姐都不帮我了,唉,我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这儿靠近深山老林的,我大晚上就走要是给山怪抓走了,你们可别来找我噢!”
她故作悲伤捂心口状,耷拉着脑袋就要出去,把我俩逗得忍俊不禁,苏合说笑归说笑,看戏看得差不多了就过去把连翘拽了回来,两人又是一番嬉戏打闹,我站在一旁悠闲地观望,好像时光又重回到宫中那段尚且太平的时候。
晚上连翘没在客房睡,巴巴跑到我和苏合屋里要三个人挤在一起睡,看她兴致勃勃的小脸我和苏合都不好拒绝,便把两张床并在一起,三个人头并头趴在床前对月聊天。
“对了,你不是说要呆一个月么,该不会天天都要和我们挤吧?”苏合又来故意挤兑她。
连翘这回倒没玩闹,一五一十把缘由交代了,“你们还不知道吧?皇上前几日就带着阿哥们去塞外秋闱啦,一来一回最起码都要一个多月。俗话说得好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皇上不在宫里,乾清宫的大伙都能松泛松泛,我多呆一阵子当然顺理成章了呗。”
“什么‘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皇上是真龙天子,你这嘴呀老管不住,要是在宫里别人听到少不得揭你的短!”我作出一脸不可救药的表情,捏捏连翘的小鼻子。
连翘丝毫不在意,皱皱鼻子咧嘴笑。
苏合问:“随行的皇子都有哪些?”
“有大阿哥、太子爷、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呃……还有十五阿哥和十八阿哥。”苏合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来。
我和苏合听的仔细,待到她说到十八阿哥的时候,我的心头重重一跳。
“十八阿哥?他不是还小么,怎么会去秋闱?”我皱眉问道。
“哦,是皇上做主带去的,你们可不知道,自打十八阿哥出生以来啊,皇上那可疼的劲儿……也难怪皇上偏宠十八爷,我在乾清宫见过几回,小小的人儿嘴巴特别甜,惯会说话,准是密贵人在背后教的。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密贵人啊,是皇上南巡带回来的江南女子,长得水灵灵的,确实比满族姑奶奶漂亮……一进宫就盛宠不衰,虽然碍于出身分位不高,但瞧着这母子俩在后宫的势头,以后难说……”
听着连翘一脸八卦的神情在叽叽咕咕,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回头一想自己出宫都有五六年了,日子稀里糊涂在过,也不知今夕是何年。
“想不到这密贵人还真有两下子,连后宫遍览群芳的皇上都……你说皇上对十八阿哥疼宠,那是怎么个疼法?”苏合一脸兴趣盎然,凑过去问。
“疼法啊…我想想,嗯,就像…就像对太子爷小时候那样,你可不知道,皇上曾说,这十八阿哥长得和太子爷小时候几乎无二,让他一下子就回到二十多年前的感觉,亲手把太子拉扯大。皇上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尤其慈爱,可惜太子爷没有看到。”
“皇上疼十八爷难道还能越过太子去?”苏合一听到胤礽的丁点儿,立马追问。
连翘赶忙捂住嘴,一脸歉意道:“苏合你别介意啊…我就随口瞎说的,你主子是太子爷,那当然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皇上亲手把太子爷拉扯大,这份父子之情,十八爷总是不好比的……”
我越听越不对味,截住连翘话头,问她:“连翘,你老实告诉我,最近宫中发生什么事情了?”
连翘呆了一下,而后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太子爷和皇上有些不快,只有一点点,真的!”
我这才大感不妙,一算今年恰好是康熙四十七年,秋闱,秋闱!
老天,一废太子不就是在秋闱时发生的吗?连翘刚刚说胤礽和康熙闹了点不快,这更加坐实了我的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哪怕一点点的矛盾都有可能成为父子俩决裂的导火索,据说一废就是因为十八阿哥生病引发的。康熙如此看重十八,想必和胤礽关系甚大,十八阿哥……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写到一废太子了,作者一口老血吐出来,
下午考完毛概回来,坐车累成狗,看在俺这么勤快的份上,都粗来一起耍啦~
、阴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康熙朝九子夺嫡的第一个大转折点就在今年秋闱,事不宜迟,第二日大早,趁连翘还在熟睡之际,我拉着苏合到偏厢商讨此事。
“你是说,太子这一回恐怕会有危险?”苏合紧蹙眉头,颇有疑色。
我只回答:“别问我为什么这样说,以后会解释给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传话给太子,告诉他要小心防范大阿哥的动向,另外,对于十八阿哥,叫他多留点心。至于怎么最快最迅速地把消息递过去,我相信你法子比我多。”
苏合先是沉思,之后脸上渐渐浮现相信之色,但听到我最后那句话,她一阵吃惊道:“你如何知道我……”
我微微一笑:“你原本就是毓庆宫的人,到昭西陵来也是他的主意,我不是在怀疑你什么,不过对于你一直私下为太子办事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昭西陵附近和几个镇子里,想必都有太子的暗卫和眼线,一来是保护二来是监视,这第三…想必就是传递消息的,我说的没错吧?”
苏合面上惊异加深而后又恢复了然,笑道:“果真一切都瞒不过你,不过你别多心,太子也是为了你的安危。既然你说秋闱会有突发状况,我虽不知你缘何预知,但我相信你也是为了太子爷好,传信的事情就交给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太子此事,你就放心吧。”
我点点头,刚要交代其他的事情,突然见苏合神情大变,朝门外厉喝道:“谁在那里!”我尚来不及反应,就见她一阵风似的朝窗户走去,一掌击开窗户,却只听到细碎的风和树叶婆娑的声音,探头望去,一只短尾巴花猫恰从树下路过。
我和苏合面面相觑,对刚刚的动静都是惊疑不定,苏合脸色紧绷,我绕到屋外去看猫,回头对苏合道:“估计是这只猫发出来的,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别想太多了。”
苏合点点头,转身出昭西陵安排人去传话,我则回到住处准备早饭。
回屋时连翘已经起床,正在打水洗漱,见我一个人进来便问:“姐姐,苏合一大早的上哪儿去了?你们俩起来也不叫我一声。”
我洗了把手笑道:“昨天白日里赶路过来,晚上你又叽叽喳喳说到半夜,今早我看你睡得死就没叫你,多睡点养精神。苏合去集市买东西了,我去准备早饭,你弄完了就过来吃。”
连翘不疑有他,愉悦地应声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我转身往厨房走,心里却稍稍忐忑。方才对她隐瞒了苏合的去向不仅仅是苏合嘱咐,我自己也认为没有必要让她知道此事。连翘毕竟是乾清宫的人,而苏合是胤礽安排过来的,现在康熙和胤礽处在敏感时期,有些事情还是瞒着她更稳妥。
晌午苏合从镇子回来,还带了一些蔬果点心,有几样是当地的特产,拿给连翘吃了赞不绝口。吃过午饭,苏合找了个空隙告诉我事情已经办妥,过几日消息估计就能传回来,让我不必担心。我面上虽然保持平静,但这一颗心总是七上八下,隐隐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过了七八日,我在屋后的园子里择菜,突然看到苏合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全无平日半分从容之态。
“式玉,大事不好了!”苏合一进来就抓着我,也不待我问就一溜烟拽我跑到里屋,探头往周围环顾,见没有闲杂人等才把门合上,压低声音说:“上次传话的人失踪了,今日另外一个暗卫马不停蹄加急往回赶,传消息说太子爷正往昭西陵赶。”
“随行的人怎么不拦着?”我赶忙问。
苏合着急不已道:“当然拦着了,可哪里拦得住啊,太子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劲就要往昭西陵来,八成是和你有关!”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问:“我在这儿不是好好的么?难道有人故意截下咱们传出去的信,而且掉包称昭西陵出事,引太子过来?”
“怕是八九不离十!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暗中设计,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派人拦截太子,趁皇上没有察觉前让他赶紧回到塞外,否则,就真要中了奸人的毒计了!”苏合咬牙恨恨道。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手书一封,你拿去交给暗卫,以最快的速度传给太子,千万不要让别人发觉。”
我只寥寥数语,在信纸最下角落款,但又怕信半路被劫去做手脚,想了想回到屋里翻找出搁置多年的花簪子,把信纸用簪子穿起来,折好放到信封里叫给苏合。苏合拿着信就出去了,我在屋里等她消息,一边冥思苦想,到底是谁把苏合传出去的信件拦截下来的呢?那人究竟有什么阴谋目的?
“怎么样?”苏合一进门我就上前问道。
“已经传话过去了,我让他们分成两批人马,一虚一实,混淆暗处敌人的视听。现在我们要做的,除了等……”
“就是找出埋在昭西陵的暗线。”我接口,和苏合面面相觑,心有灵犀地相视而笑。
“就我的猜测,此人在昭西陵埋伏已久,多半是大阿哥的人,当然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苏合低声说。
我赞同道:“的确大阿哥的嫌疑最大,可有一点我很好奇,大阿哥为什么无缘无故在昭西陵埋伏人手,难道他能预知我们要传信这件事?”
苏合沉思稍许,在屋中来回踱步,忽然说道:“会不会是埋伏在太子身边的人?他们发现我派去的人便暗中下手调换书信,再转给太子,随后加紧对塞外的盯视。并且还特地调派人手埋伏在路上和昭西陵附近,一待我们行动便紧追不放、伺机下手。”
“你这个说法也极为可能。不过,目前看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这么多眼线,还能避开太子的暗卫,想必就单靠大阿哥一人之力,恐怕难以达成,如若不出所料,暗中必定还有一人与大阿哥里外呼应。至于这个人是谁,就要看……”
砰砰砰
“谁?”我话方说到一半,被一阵敲门声打断,苏合带着警惕之色高声问。
“姐姐,苏合,是我连翘。太阳都要落山了,你们还不去吃饭呀,我这小肚子可都饿得咕咕直叫啦……”
我和苏合轻舒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我朝她使了个眼色表示找机会详谈此此事,然后便过去给连翘开门。
“姐姐和苏合在说什么悄悄话儿呢,都不带我一个,今天下午我都无聊死了,前山后山逛了个遍也没找到好玩儿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