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那句叫喊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头脑与心头,让他不敢置信地愣怔住。待反应过来,退出来的一瞬间,她捂着腹部,面色苍白地摊坐在地面上。
他还在恍惚着,手颤抖着,扶着她的肩膀:“你刚才,说了什么?”
这时两道暗黑的红色从她腿间缓缓滑出,流落在浴室地面上。红色和地面的流水混合在一起,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浅红。
见到这样的画面,她眼中的愤恨被惊恐取代,话不成声:“快……快送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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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到医院后,他抱着她,疯了一般直冲进去。
康仁医院接到boss亲自打来的电话后,医组人员已经准备好手术车在门口等待,手术室已经全面整装待命。
手术室红灯亮。
家属等候室里,他双手握拳撑着额头,双眸眉眼间满含着悔恨,懊恼,痛彻,自责。他嘴里心里不断忏悔着:“对不起,对不起……”
两小时后过去,主刀医生出来,拿下口罩,面色为难地说:“康先生,病人已经怀孕七周,因为之前好像有受到过强烈刺激导致大出血,加上胎相本身就不稳,所以保胎有些艰难,请问……”
展尧已经恍恍惚惚,对医生的话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时,身后传来不容置疑地一锤定音:“这是我康家的长子嫡孙,请务必给我尽全力保住。程医生,拜托你了。”
医生郑重点点头,重新戴上口罩。“明白,康老先生,我们会尽全力。”
“爷爷,你怎么过来了。”他已经无力,双目无神,问话语气透着恍惚。
“我都还没有问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康老爷子手持拐杖敲打着地面,痛心地问。
他跌坐在椅凳上,手撑着额头,无力又自责:“我现在好烦,什么都不想说,等以后再解释。我现在只想看到她。”
康老爷子摇头叹息道:“唉!真是造孽!”
“爷爷,现在已经很晚,你还是回去等消息。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又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情。我大概能猜到个一二。总之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反思也好。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们康业旗下医院的医术向来高明,不会出问题的。医院这边我已经有交待好做足保全,这样不至于会惊动媒体。好了,我先回去,有进展及时通知我,明早我再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叹气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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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五个小时,天已经蒙蒙亮,手术灯终于灭。
手术门开。
“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他赶忙起身,拉着医生问。
“手术很成功,胎儿已经保住。初步估计孕妇精神状态不佳,压力大,休息不足,所以胎相本身就不稳。加上孕妇在这之前……”医生这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在这之前怎样?”他追问。
医生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说:“在这之前应该是有过剧烈的性接触,所以导致急剧宫缩,引发大出血。幸好及时送来医院,否则肯定是保不住的。现在虽然已经保住,但是在孕妇怀孕三个月内,还请避免夫妻生活。如果再次出事,想再保住就很难了。康太太手术后必须在医院静养两周保胎方可出院。”
手术车被推了出来。她紧闭着双眼,脸庞苍白得毫无血色。他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又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庞,心头愈加疼痛,悔痛交织。
正要随着手术车去病房,抬眼间看到走廊另一边,一个身影正冷冷看着他。
他敛了敛眸,让医护先把手术车推去病房。手术车路过那个身影时,那个身影满含痛惜的目光追随着手术车上的人直到不见。
展尧迎看向他,冷冷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柏伦收敛着表情,缓缓走了过来。待走到他面前,忽然一记拳头猛然打向他脸庞的一侧。
第六十二章
伴随着这猛然的一记拳头,是一声绝然的怒吼。怒吼响彻整个楼层。“你根本不配拥有她。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已经忧烦了整整一夜,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重重的一拳,展尧有些站不住。可当听到从他口中说出“不再放手”这几个字时,他的怒火顿时上窜,一个不作他想,还回了一记重拳。边出手边吼着:“我不配拥有她,你配?整件事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你刻意去报复,又怎会到现在这样的局面?!”
柏伦拉扯住他的衣领,再一拳打了回去,“你从来都在伤害她。是你不相信她在先。既然如此,又干吗缠着她不放手。当初你们分手后,你就不应该再来招惹她!”
“什么叫我招惹她?!是你明知不可能,却还不死心!招惹她人的是你!”
……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你一句我一句地打成了一团。
所幸是在顶层的vip手术室层,没有其他的病客,手术时因为得到交待也已经封锁了整个楼层,闲杂人等例如媒体无法进来,只有几个留在手术室里做收尾工作的医生护士。
听到打闹争吵的声音后,迅速出来看情况,一看正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是顶头boss,顿时傻眼,愣愣不知所措,想劝架无从下手,更不好叫保全。
“混账!住手!”一记拐杖重重敲地的声音传来。
但此时的两个人正又打又争吵得不亦乐乎,完全忽略了周围的场景。
“拉开他们!”
得到康老爷子的命令,保镖们赶忙上前,一边一个拉开了正打成一团怒火冲天的两个人。
两人被分开后,气喘吁吁剑拔弩张地看着对方,仿佛这场架还没有结束,随时可以继续。
“听说手术很成功,辛苦你们。”康老爷子对还没有回过神的医生护士笑笑,温和中不乏威严地警告:“不过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有听到任何流言传出。”
得到他们的坚决保证,康老爷子满意点点头,对他们两个斥道:“还不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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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休息室,两人一个靠在窗边,一个坐在椅凳上。都还没有从方才的冲突中缓过劲,看起来有些狼狈,带着愤意的狼狈。
康老爷子看了看那个,又看看这个,紧蹙眉头,开口斥责道:“在公共场合打架,成何体统!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份!”
“爷爷,我要去看暮暮。”说完展尧从椅凳起身,推开门就要出去。
“给我回来!”康老爷子拐杖敲地,呵斥着:“我已经让荷姐她们留在这边全天照顾。你们两个,谁也不准去干扰她!”
展尧语气忍不住地激动:“我是她老公!也是宝宝的爹地,去照顾她天经地义,怎么会是干扰?!”
“你还好意思说!之前你有没有尽到你作为她老公,作为孩子爹地应尽的责任?!有没有照顾好她?好好待她?!现在人家出了事,都进了医院,才想到什么天经地义!”
怒斥着,扶着拐杖缓缓坐到就近的椅凳上,继续斥责:“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没有老到糊涂!你们两个干的好事,我十分地清楚。这也怪我,时常教你们在商界要时刻保持警醒进取要雷厉风行,却没有及时提醒你们凡事要把握好尺度,进退得宜。”
接着面向窗边的方向,沉沉叹了口气:“柏伦,这次我也同样对你失望。对待霍氏的事情上,你们兄弟最后能齐心,我很开心,但是你的目的和纠结始终是你大嫂,你还是没有放下,还是要和你大哥较劲,这又是何苦?”
“记得你们八。九岁那年,一次我书房的古董花樽被打碎。我问是谁做的,柏伦说是自己做的。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柏伦,你根本就是在帮展尧顶包对不对?我很开心你们两兄弟能互帮互助,所以我对这件事也就一笑了之,不再追究。还有一次,展尧,你为了柏伦在学校和同学打架,打架打到最后进了医院缝针。那个时候,你们时常说,你们要为兄弟两肋插刀。见到你们那样,我真的感到很欣慰。可是现在,”
说到这,稍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现在你们为了女人,相互插兄弟两刀,我真的很失望。柏伦,我很理解你的感受,你妈咪的死给你的打击很大,无论你怎样恨我康家,我都不会后悔当年没有让你妈咪进我康家门的决定。什么原因,你自己其实很清楚。”
边说边扶着拐杖起身,向门外走去。出门前,停下脚步。“唉,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们这两个不成器的,没有一个配得上人家!好了,再多的我就不说,你们自己好好反思!”
说完砰一声带上门离去。
休息室瞬间陷入沉寂。
展尧扯了扯衣领,重新坐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他先开口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怀孕了?”
柏伦靠在窗边,没有答,算是默认。
展尧倏然间想到什么,猛然站起身,向窗边走来,伸手指向他吼着:“已经知道她怀孕,居然放任她在酒吧喝酒?!那天你也在酒吧,怎么没有拦住她?!”
柏伦淡淡拨去伸向他的手,冷笑说:“和她更多时间在一起的是你,天天都住一起,自己的女人怀孕自己怎么没有察觉到?”
展尧愣怔住。
沉默片刻后,没有解释,只自嘲地笑笑:“是啊,我自己怎么没有察觉到。是我混蛋,是我的错,是我对她不够关心。”
说着朝门口方向走去,脚步恍惚着,边走边说:“这段时间,公司交给你,我要留在这边照顾她。”
柏伦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拒绝,容不得丝毫商量的余地:“我对公司的事情没有兴趣,也不会帮你看管。我要的从来就只是她。对她,我这次不会再放手。既然你承认对她关心不够,又何必现在亡羊补牢。该照顾她的人不是你,是我。”
“你……”听到这样的话,展尧怒气上头,折返了回来,愤然扯拽住他的衣领。
他却淡淡又挑衅地看着他。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他缓缓放下他的衣领,“你想都不要想。从前她就不属于你,现在她更不属于。”
柏伦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到椅边,缓缓坐下,双手撑着额头,苦涩着语气:“你既然从来没有信过她,又何必将她栓在你身边?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爱,对她的伤害到底有多深?”
说到这,他顿时抬起头,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他缓缓开口:“你不是很想知道那天我和她在酒店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既然你选择不相信她,那让我来告诉你,那天我们有做过什么。”
展尧动了动唇尾,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喃喃地开口。
“她说,我要什么,只要她能给,她都会给我,即便和你分手,解除婚约。只希望我对你不要绝情。”
“她让我放弃康业,把所有的都还给你,说你可以失去她,但是不可以失去康业,因为康业有你的心血。”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沙哑,却依旧继续着。
“她说,当初是她趁我在美国的时候主动勾引的你,和你没有关系。”
“她说,过了这一夜,如果我不守承诺,不把一切还给你,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她情愿身败名裂,和我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我。”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他的脸颊流落,带出了更多的,他撕心的痛楚。
他继续喃喃低语:“她说,为了你,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她选择了你,爱的也只有你,她要我保证,那天晚上我们有多刺激,我有多满足,你就必须有多安全,你原来有的,今后也不会减少一分。”
展尧已经彻底呆傻掉,整个人石化般一动不动。悔恨,自责,懊恼,震惊,如同揉成了一把利剑,在他心头翻来覆去的搅动,带给他无法抑制地疼痛。
“暮暮……”费力地吐出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他就再也没有力气说什么。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狠狠地抱住她,跟她忏悔,赔罪。跟她说他爱她,跟她说他以后都会信她,永远信她,再也不会欺负她,强迫她,跟她说他能说的一切,只求她哪怕只是一点一滴的原谅。
柏伦深深叹口气,眼眶泛着红,眼底浸着深深的痛惜。
他幽幽慢慢地说:“可是她最终从你这边得到的,却只是你的利用,试探,和你对她的不信任。”
展尧跌坐在椅凳上,整个人有股虚脱的无力。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愧疚与痛苦,他下意识地强词夺理:“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又何必利用她?你策划了这一切,让我不得不利用她,这难道不是你报复的方式和目的?”
“如果不是你不信任她在先,又怎么会被我报复成功?我就是要让她看清这个事实!让她看清,她一心一意爱的这个男人,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想法,是不是值得她爱!”
声音顿了顿,摇了摇头,勉强地笑笑,像在自嘲。“可是即便如此,那天在海滩上,她却说,即便你利用她,试探她,伤害她,不信任她,她恨你,却始终在爱你。”
“大哥,我真的很妒忌你,很恨你。你这样伤害她,可她为什么始终爱你。只要想到她选择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