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尧想牵住她的手,她避让。在背后一推一搡间,展尧手中的车钥匙被推掉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辆车从他们两个人的背面,即柏伦的迎面路过。
车后坐半开的车窗沿折射出的一道糁人的光。
“暮暮,当心!”
伴随着枪声,在展尧转过身弯腰拾捡钥匙之即,千钧一发的瞬间,柏伦扑到叶暮身上,遮抱住她的全身。
双双倒地。
叶暮头脑刹那间空白,直到她的手感觉到柏伦背后接近心脏位置的温热一片。
她举起手,是血。
“柏伦!!”她喊得撕心裂肺。
“暮暮……”他缓缓伸出手,试图抚上眼前他最爱最心念的女人的脸庞。
可手臂最终无力落下,失去意识。
她倏然反应过来,轻轻放下柏伦,没来得及伤心,更没来得及看展尧一眼,只抛下一句:“快call急救。”
瞬间拔枪,迅速坐进离她更近的还开着车门没有上锁的柏伦的车子。
边开车,边call警局。
“浅水湾道11号发生枪击案,枪击者开浅黑色车,朝深水湾方向行驶,车号尾数57,速派警方增援。”
而后加速行驶。
好在这段路程属幽静的顶级富人区,车辆不多,加上叶暮训练有数,很快追上枪击者的车子,先瞬间瞄准,射击车子轮胎,再加足马力,一个上前,将车横挡在路中间。
跳下车,举起枪。
“不许动,警察!”
车里人迅速跳下车,包括驾驶位一共三人。
三人皆持枪,且蒙面,朝叶暮开枪。
叶暮侧身一避,躲在柏伦的车背侧,利用车视镜,朝其中一个手腕和腿部开枪,皆成功击中,枪落地。
另两人见同伴被击中,边频频朝叶暮方向开枪边向后步行撤退。
叶暮在躲枪击的间隙,绕过车后,侧躺在地上,从车底部瞄准,秒钟内同时射中另外二人的腿跟部,两人倒地,但依旧手持枪,捂着腿跟朝叶暮方向频频开枪。
叶暮去车子另一侧,向来百发百中的她,利用倒视镜的折射,看准位置,朝他们手腕每人精准一枪,武器全部落地。
这时警车呼啸而来,同时来的还有重案组的同事。
匆匆做了交代,交接了现场,约好录口供的时间,就赶回柏伦受伤的地方。
医院的急救车也刚到。
叶暮不作他想,和展尧一同上急救车。
“没事吧?”展尧覆盖上她的手背。
她不发一言,轻轻摇了摇头,紧握着柏伦冰冷的手,喃喃自言:“你千万不可以有事,千万不可以。”
悲戚的眸光始终落在被戴上氧气罩的柏伦身上,
有些人,有些事,往往在失去时,才被知晓其中的珍贵与美好。
“是男人与女人的预约。哦,应该是约会。”
“暮暮,天气不像预期,我们总要面对,总要走和飞。在你梦想开始的这个地方,重新拾回梦想,好不好?为了我,为了你爹地妈咪,更为了你自己。”
“我的独家医法,只对你。因为你是叶暮,是我爱的人。”
“爱上一个人没有理由的。我就是无法自持地爱上了你。”
“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最爱的人,过平淡安静的生活。其他的一切我无所谓的,我只在乎身边的人。只要有你,我就拥有了一切。”
“但是过去就让它过去,我们有我们的现在和未来。暮暮,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
和柏伦曾经的点滴在她脑海中浮过。
他对她事事的体贴细心,对她的爱意浓浓,在她发小女人脾气时对她的温柔哄劝,甚至他和她相处的每个瞬间……
其实他一直都有在她心里,已深深刻入她心里。只是太过容易得到,而没有体会到其中的珍贵。
被他追求,接受他追求和与他拍拖时,她的怦然心跳不是假的。她曾经爱过他,不管爱的分量有多少,都曾经爱过。
当他最终在千钧一发的一刻用生命来守护她,来诠释他的爱时,她才发现,她对他的爱,其实没有停止,也没有减少。
他于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
她的心正随着他流涸的血一点点被掏空。
外面下起了雨,雨水打在救护车车窗上。
她想起她和他曾经在Wargame中心外的雨中定情。
又连带想到在同样地点同样的雨中,但是不同的时间,与之定情的不止是他,还有身边的另一个他。
她骤然想到展尧,下意识侧头看了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也落在她紧握着柏伦的手上。
彼此之间已经没有精力去探究对方此刻的表情和心里所想。
但是可以肯定,柏伦最终逃过此劫,是他们共同的期盼与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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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康业旗下的康仁医院,得到消息的院方已做好万全准备,手术室整装待命。
VIP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展尧轻缆着她的双肩,双双静默,等着结果。
约莫半个钟头后,杜心婉在陈姐陪同下匆匆赶来。
远远看到她们身影,叶暮骤然拨开轻揽着她的手。
“怎么回事?柏伦怎样了?”杜心婉面无血色,要冲进手术室。
叶暮和陈姐两个拼命拉住她:“伯母,不要担心,医生在做手术,柏伦会没有事。”
啪得一声,杜心婉扇了她一巴掌。
“这就是你照顾他的结果?我同你说过,我生命中唯有柏伦,如果他有事情,我不会让你好过。”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讶得瞬间愣怔,叶暮捂着脸,不知所措。
展尧快步上前,把叶暮拥进怀,对杜心婉怒:“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她不是你能打的人!”
“关你什么事?她又是你什么人?”杜心婉恨恨看向他。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
“在吵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康仲柱着拐杖赶到。
叶暮发觉自己还被展尧搂着,赶快挣脱开,保持距离。
“爷爷。”展尧迎过去。
“柏伦怎样了?”康仲的沉稳中亦有不加掩饰的担心。
“他还在手术,程医生亲自动刀,我们应该放心。爷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等。”展尧问。
“那就等等。”随即冷冷看了眼杜心婉,“你们在吵什么?这里是吵闹的地方?”
“爹地。”杜心婉轻声打招呼。
“不要叫我爹地,我不是你爹地。展尧,我们换个等候室,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正要离去,看到站在一旁半边脸有些红肿的叶暮。
叶暮有些尴尬,打招呼不是,不打也不是,举手无措。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他们的爷爷。
展尧在两年前就要带她去拜见康仲,但因为他当时为了当检控官而和爷爷冷战中,所以打算等冷战结束再带她拜见,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情,自然就不了了之。
和柏伦拍拖时,柏伦与爷爷关系因为长辈恩怨向来冷淡,就一直没有带她去拜见。
“这位是……”
“你好康老先生,我是……是柏伦的女朋友,我叫叶暮。”叶暮伸出手。
“你是柏伦的女朋友?”康仲蹙眉,看向展尧,“她真的是柏伦的女朋友?”
展尧深吸一口气,脸色平淡中一丝阴郁,没有回答。
“走吧,去隔壁的等候室。”没有再多问,只临走前深深看了眼叶暮。
已然顾不上探究康仲眼神中的意味深长,也顾不上杜心婉的那一巴掌,她只希望手术能成功。
红灯灭,医生出来。
“怎样?”
大家围上前。
“小康先生的手术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幸好射击的位置偏离心脏两厘米远,否则必定乏天无术。”医生拿下口罩,轻松地说。
“Thank you程医生,让你费心了。”康仲点头。
“康老先生过奖。幸好小康先生体质向来很好,所以手术过程并不费力,术后保养也不会艰难,头三天病人需要足够安静和休息。”医生叮嘱
叶暮重重舒出一口气,心中一半的石头落地。
为了不被打扰和被感染,柏伦已被从另一间门推入VIP病房。
因为医生嘱咐,康仲令众人头三天不准贴身照看,只能隔病房玻璃看看他。
随后,卓雯和乔以琛两公婆以朋友身份赶到。
“不要担心,他已经没事。”卓雯在病房外揽着她的肩膀安慰。
“什么时候录口供?”叶暮声音无力又疲惫。
“先不要想这个,等你情绪恢复再说。”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开枪?”叶暮问。
卓雯看了眼旁边的展尧。“我们去其他地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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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霍文谦买凶杀人?”叶暮吃惊。
“根据他们交代,是这样的。因为先前的案子,康展尧成功脱身,又利用和霍氏解约,推动霍氏股价大跌,康业股价反而上涨,从中获利,所以他要报复。当然这些目前也都是猜测。”卓雯如实说。
回忆起当时枪响时,展尧正弯腰拾捡落在地上的车钥匙。从她站的位置和柏伦受伤的部位看来,如果当时展尧的车钥匙没有掉落,那么被枪击中的也许是……
叶暮心头下沉,泛涌起一股强烈的痛涩。
她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事。
强迫自己冷静,平定心绪,她皱眉,手撑下巴,陷入深思:“所以你相信是霍文谦亲自买凶杀人?”
“是霍文谦亲自买凶还是他背后的霍氏搞神弄鬼,我们会继续调查,总之相信我们。这个案子你暂时不要插手,先好好照顾柏伦。”卓雯拍拍她肩膀。
“Thank you。”
回去后得知杜心婉因为焦虑过度而心悸病复发,已经被送去其他病房休息。
叶暮去看她,向她保证会二十四小时照顾柏伦,她才稍微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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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尧,我们有做错,真的有做错,我们该怎么办?该怎样面对柏伦。”在病房玻璃窗前,看着手术后还在昏迷不醒的柏伦,她喃喃自责。
“发生这个事,我们谁也不想的,你不要太怪自己,我们没有错。”展尧揽她入怀,轻语安慰。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也不想去做,我只想照顾柏伦,直到他醒来。”叶暮沙哑着声音,泣不成声。
“好,我同你一起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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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去,柏伦依旧昏迷不醒。
叶暮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照顾在侧,大部分时间都紧握他的手,怔怔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他。
她望着他,而另一个同样不眠不休的他就静静地望着她。
警员已有过来做笔录,而后叶暮在重案组的同事又有过来录了口供。
经过警方,及自己派人暗中调查,已经确定枪击者的目标就是他,康展尧。
如果当时钥匙没有落地,他没有弯腰去拾钥匙,那么也许现在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甚至遭遇比昏迷不醒更严重的,就是他。
他在想,如果他躺在这里,她会不会也会这样,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紧握他的手,一动不动地深望着他?
他很后悔当时让钥匙落地,更后悔去拾钥匙,因为他很确定,他情愿被枪击中,承担各种后果,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愿意自己心爱的女人,此时此刻费尽心力去照顾其他男人,尤其还是爱她的男人。
可他不想离开这个场景。因为他想照顾她,即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此刻也无法阻止她为柏伦做任何事,他没有立场和理由。
柏伦毕竟是为给她挡枪而受伤,如果没有柏伦的挡枪,那么出事的就是她。他不希望她出任何事情。
她的心很乱,他的心更乱。
整个病房,静然无息,只有三个人此起彼落的间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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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叶暮趴在病床边,半梦半醒中,感觉一只手在轻抚自己的头发。
她意识到什么,猛然清醒,印入眼帘的是那张温暖含笑的脸,依旧英俊,虽然有点苍白。
她很激动,“柏伦,你醒了?你等等,我去叫医生。”
得到消息,医生和护士连忙赶来,经过测血压等检测,确定已经完全没有事情,只需要静养。
“你很憔悴,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休息?”医生护士都离去,只剩下他们两个。
半坐起了身,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声音沙哑。
听到他的第一句话,她眼泪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已经没有事情,应该高兴啊,干吗哭。”他给她细细温柔地擦泪。
“柏伦,对不起!”她的眼泪更加挥止不住。
他笑笑,摇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有,我有对不起你。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想到他为她的付出,可他在美国时她对他的背叛,她又无法说出口,愧疚与苦涩交加。
柏伦抬起她下巴,深望她。“暮暮,你值得我为你做任何事情。”
叶暮哭着,频频摇头。“你这样很危险,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办?”
“那也好过你有事。你不要自责,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一世。”温柔而坚定。
“柏伦,对不起。”她轻轻抱住他。
“傻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他轻抚她的头发安慰。
这几天与展尧的各种无法自持此时在她脑海中一瞬间飘过。
她内疚愈深,压抑住道明一切的冲动,猛然抬头,“我有对不起你,柏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