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这样顽强而倔强地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60个小时,从慕友诚说要取消婚礼到最终不再有人打电话过来询问细节的时间。
到底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念安回想起来都觉得像做了一场梦。就在结婚之前的二十三小时,也就是前一天早上七八点的样子,慕晴霸气万分地回了慕家,把一份医院证明还有长达数百页的资料丢在主卧,也就是念安和慕友诚的床上。
大概就是把念安这一生最精彩的部分描述了一遍,甚至比她自己记得更加清楚。说她五年前躲到A市堕了胎,说她这些年跟超过十个老男人都差点结婚,说她就是一个出来卖的女人,还大学老师呢,简直就比鸡还不如……
这里就不列举慕晴的精彩发言了。
慕友诚的态度绝对为这场风暴掀开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潮,精彩得人都要哭了,他一脸受伤地问:“你堕过胎?”
念安很感谢事情是发生在一大早的,好歹避免让出现大晚上拖着行李被赶出家门这种尴尬的局面。因为暂时找不到房子,她住进了真真家里。
真真又泡了一杯热牛奶给她,问她:“安仔,到底咋回事?”
她回想了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电话给小芳,问她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小芳说:“可怜的姐们,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你吧。”
于是过来人小芳来了真真家,帮着念安一起一一联系女方这边的亲友,取消了本该在不到一天之后举行的婚礼。
真的是短短的几个小时,世界天翻地覆。
晚上躺在床上,小芳和念安两个人分别端着一杯酒,碰杯,聊天。
念安说:“在这一天之前,我问过慕友诚介不介意我的过去,他说过,无论我发生了什么他都不介意不想听。他说得太诚恳了,我真的就信了!”
小芳摸着她的脑袋:“姐们,这你就经验浅了,别说咱女人口是心非,他如果真的不介意,应该是在听完你的过去之后才说的,而不是还没听就说了。说到底他还是介意的,不过自己骗自己说你过去纯洁地像一张白纸一样任他乱涂乱描罢了。”
念安点头,深以为然,她眼睛里进了沙子,揉一揉,干干的没有眼泪:“你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做了什么?”
小芳笑了:“做什么?找人把那贱男的孩子打掉?去他们的家里撒泼打滚?太损形象了,老娘不屑。老娘就是把那男人的信息放到同志网上……嘿嘿,听说后来那贱男发现他前女友怀的孩子不是他的,你说报应不报应?”
念安觉得这是一个魔咒,她这辈子上过两次床,第一次跟萧宸,还是在喝醉酒的情况下被那人占了便宜去,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如何避孕,后来又被萧宸盯着更是错过了最佳时间。以至于后来埋下祸根。第二次跟慕友诚,这次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地打算把自己完整地交给这个男人,反正他们的婚礼也没差几天了。可惜没差几天也是差了,她又一次错了。
可能是因为念安这一整天都没有哭过,真真口直心快地问了一句:“安仔,你爱过慕友诚吗?”
小芳在一旁笑得肆无忌惮:“大约是爱过吧,不过不深。好在姐们是孤身一人,哥哥又在异地,平常的好友也就这几个,避免了不少的尴尬。幸好这事是发生在婚礼之前,要是婚礼现场被人闹翻了,那可真是要轰动全城,脸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好吧,小芳这个过来人已经变得非常简单粗暴了,说话不中听但一针见血。
念安趴在真真腿上,试图抽两下鼻子都觉得不顺利,眼泪更加掉不下来。她忽然张了张嘴:“我能说那天晚上我做梦了吗?”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玻璃球大笑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作响,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发生了这种事情,连天公也觉得不爽吧。
就在这种时刻,门铃大作,真真非常无奈地冲出去开门。她明明已经让男人别来了,结果那男人还是不识趣,她都考虑要不要直接把那男人踹了。
念安横着躺在床上,小芳在灌酒。丝毫不知道另外会有一个男人冲进这个属于女人泄愤的私密场所。
“沈念安,你给我起来!”一声霸气的威吓声突兀地出现。
念安缓缓地挪过头去,眼神迷离,声音低沉:“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真真苦着脸:“安仔,我拦不住他,他力气太大了一下子就进来了,也怪我一时心软给他开了门……哎,要不你们谈谈?”
小芳识趣地出去了,同时把真真拎走,直到出了房间才问:“一时心软?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想让前前任来治愈前任带来的伤害?馊主意,不过……”她耸了一下肩膀,“说不定有效呢,要知道很多时候异性的作用远远大于同性。”
真真点头:“而且我觉得那男人冒雨赶过来挺有诚意的。”
不错,来人正是几个小时前的前任,现在的前前任,萧宸萧大少爷。
念安继续躺在床上没有动,萧宸吼了两声,她都恩恩啊啊的随口应答。最后萧大少无奈,一下上了床,扑在她身上,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惊得她一下踢在他的关键部位,痛得他满脸煞白,结果他还傻子一样地笑起来:“终于有反应了啊,给我起来,别像个死人一样。”
他捂着裤裆部位,同时吃力地想把念安拉起来。
念安却忽然偏过脸对他说:“别闹了,老娘今天没心情。”然后她被自己逗笑了,听小芳说了一晚上的老娘,她也开始变成老娘了。
萧宸皱眉:“刚才听说消息的时候,他们说你肯定哭惨了,哭疯了,我跟他们说,不会。因为五年前就算是咱们的孩子没有了的时候,你也没哭,你是见过‘大场面’的女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伤神呢……”
念安怔怔地看着他,很久很久都说不出话来,五年前他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永远出乎你的意料~作者抽风了。。欢迎各种臭鸡蛋!
、心如刀割
医院,徐娜躺在床上,卸了妆的她缺了平日的光鲜亮丽,像枯草,生命力在不断衰减。她并不在意地微笑,对着病房里唯一一位探望的人说:“来了。”
慕友诚显得有些疲惫,他手中握着一支香烟,捻在手中一直没点,嘴角几度扬起又落下。在听到床上的徐娜开口之后,他才舒了一口气:“醒了,从前几天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五天了。”
徐娜笑得依旧灿烂,好像现在她正在一片花海中奔跑而不是纠缠于病床间:“我知道,昏迷超过一周的话,说不定就不能醒过来了。不过我每次好像都很好运。”她伸出手,等到慕友诚拉住她的手,才又开口,“不好意思,耽误你的婚期了吧?听说昨天晴晴从我这里接到一个电话就突然跑出去,她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这孩子像她爸,冲动、不计后果,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体,我不该把她留在你身边……”
慕友诚一直在耐心地听她说完,然后才松了松自己的嗓子:“她很好,你不用担心。”
徐娜猛烈地摇起头来了:“不不不,我不担心她,这些年你一直宠着她,她一定过得很好,可惜我担心你。”她把慕友诚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亲了一下,“老慕,你的样子很不好,婚礼不顺利吗?沈小姐安静沉稳,很适合你,你的眼光一直很好……”
慕友诚想了想,语气平静:“她确实很好,我骗她了,她也不拆穿我,配合我把这场戏演下去。”
这几天慕友诚一直在犹豫,他的犹豫来自于要不要按照原定的时间举行婚礼。他的顾虑并不是因为想不想,而是因为好不好。就在他出院之后的不久有人联系了他,告诉他关于念安的事情。起初这些内容并未引起他的注意,而当昨夜慕晴把这些内容再一次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不能不担心了。电话是谁打来的,慕晴显然只是那个人派来打的一剂强心剂,告诉他们,TA在背后掌控一切。
难道真如TA所说:如果举行婚礼,TA会毫不留情地向媒体公开念安的一切秘密?他不能不顾虑?念安好不容易过上一阵子平静的生活,若是他带给她的是另一重的伤害,他宁愿将婚礼缓一缓。可惜当慕晴把所谓的“证据”甩出来的时候,他竟然嘴笨地问了一句“你堕过胎?”说完他就后悔了,五年前,他就是念安的听众,他替念安把过脉,他……竟然用这么拙劣的谎话来试图引发矛盾借此拖延婚礼,以便找出那个背后之人……不管背后有多少理由,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他还记得念安一句话都没说就收拾行李离开的样子,他想追出去,却碍于慕晴在场,显然慕晴和背后的那位是有联系的,他想若是借由慕晴的口告诉那位,他们吵架了,他们闹矛盾了,他们的婚礼延期了……会不会有利于拖延时间,让他有机会查清楚?
这么一想,那一刻他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念安离开,那一刻心疼吗?心如刀割。他四十二了,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是当年夫人去世,就算是夫人的妹妹徐娜也患上相同的病症……他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都不曾有过这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而这一次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事情过去了不过几十个小时,他却觉得有几个世纪那么长,瞬间苍老的感觉。
他回过神,摸了一下徐娜的脑袋:“这些事我会处理,你好好养病。这次你是胡闹了,明知道身体不好,怎么还能坐飞机赶过来呢?”
徐娜努力缩了一下脖子:“我这不是想看着你结婚吗,你的幸福是我现在最想见到的一件事。毕竟我和慕晴都欠你太多了,那时候若不是你肯牺牲名节收留我们母女,我……”
慕友诚打断她的话:“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养好身体,慕晴需要一个健健康康的母亲,你知道吗?我可以护着她一辈子,但是她真正需要的是你,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提到这个,徐娜不再说话了。她的姐姐徐慧是慕友诚的妻子,但很多年前因为一种非常罕见的癌症去世,而她在姐姐离开之后被发现,也患着这种癌症,这病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睡美人,事实却不容乐观。患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有的人很幸运能醒过来,但是有的人却从此一睡不醒……
这样的自己如何能照顾女儿?
**
真真很吃惊地发现念安终于出门了,萧宸说他带念安去外面走走,而念安也没有反对,看样子这个萧宸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了。小芳和真真嘱咐了几句就目送他们离开。忽然小芳阴测测地冒出这么一句:“哎,可怜的。”
真真好像是没听清,问了一句:“啥?”
小芳却背起自己的包,甩了甩头发:“没啥,老娘要走了,等念安回来帮我带一句话给她,让她别做害人害己的事情。”
真真再次疑问:“你到底说啥啊?”
小芳扑哧一下笑开了:“我说,你别步姐的后尘,该找个男人定下来了。交通部的那个我看就挺不错的。”
把小芳欢送走了之后,真真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很久,这几年她认识了也交往不少男人,不是没有让她想安定下来的,只是可惜最后都差了那么一点。她想了想,打电话给交通部的那个,时间:凌晨两点一刻。
“喂,您是谁?”电话接起了,是一个非常甜美的小姑娘的声音,随后听到有男人问:“小珍,是谁?把电话给我吧。”
若是真真没听错的话,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在床上吧。是呢,都过了这么久了,他怎么还可能在原地等自己?人家也是又高又帅的,不愁找不到小姑娘,凭什么要为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耽误一生?真真笑了笑,等到他接过电话之后,咽下一口酸涩的感觉:“哈哈,龙家俊,姐姐找到一个高富帅,帅爆了的,快恭喜姐姐吧。”
她之前找到一个男人也会告诉他,不过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凌晨骚扰过去。
电话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能够传递声音的波动,却没办法描绘出表情的细节。
“哦,好,恭喜。小丫头,忘了告诉你,我也要订婚了。”真真不知道龙家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挂了电话之后,她抱膝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些年的日子真他妈白过了。
海风吹过,一辆白色跑车外面靠着一个发丝随风飞舞的女人,在她前面有一大片金黄色的沙滩,迎着初升的旭日,沙发上泛起微弱的金光,映得她的脸越发的白皙透明。
萧宸下了车,一把抓过她的手,拖着她就往沙滩上狂奔,边跑边喊:“啊——就像这样跟我一起大喊,把不愉快都吼出来。”
念安扫了他一眼:“没力气,你继续喊吧,就当是帮我的。”
听了这话,萧宸就跟发疯了一样,惊叫了起来,啊啊啊啊的,还用的是美声的唱法,完全模仿女人声线。这男人……果然够疯啊。
念安找了一个干净的沙子躺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上刺出几道灰金的光线,她盯了好几眼,直到感觉身边又躺了另外一个男人,才开口:“萧宸,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