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精彩了。简直是一箭三雕。
顾知回忆着,突然觉得心肝脾肺都揪成了一团。她痛得蜷缩在一起,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她好傻,她好傻。
她以为简玉柏是真的爱她。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心像被巨蚁啃食一般疼痛。顾知哭不出声音,只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任滚烫的泪珠滑入地毯。
她上一次这么哭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她得知杨安桀失踪的那天。
那时候顾知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了别的男人这样哭了。
没想到,她遇到了简玉柏。
*
简玉柏坐在连城的办公室里,愣愣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他这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像极了顾知被绑架的那天。尽管他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连城谈,却也忍不住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
可是顾知没有接,到了最后,直接关机了。
直觉告诉简玉柏,顾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踌躇着,又拨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
“喂,玉少。”电话接通后,听筒那边是一道男音。
“是我。”简玉柏说着,敲了敲桌面,“顾小姐现在人在哪里?”
“她前面逛完商场,就回自己家了。”男人是简玉柏安排在顾知身边,暗中保护她的保镖。但简玉柏害怕顾知反感,并没有告诉她。
“自己家?”简玉柏闻言,蹙紧了眉头。
“对。”男人答着,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高楼,“就是她自己租的那套房子。她一个小时前进去的,并没有再出来。”
“好。”简玉柏答着,稍稍安心了一些,“你一定要看好她,千万别让她再出事。”
“嗯,玉少你放心。”
简玉柏闻言,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见连城玩味的目光。
“你现在真是个二十四孝男朋友。”连城笑着,“我们安排得那么周密,顾知不会再出事的。”
简玉柏闻言沉吟,并没有搭腔。
连城也不在意,只问:“你今天怎么会过来找我?”
虽然他们是合作伙伴,一定程度上也算朋友。但简玉柏很少主动来找她,有什么事,反倒是连城约他约得勤。
简玉柏抬头,看向连城的目光格外深沉,带着不知名的情绪。两个人沉默良久,简玉柏才将一只黑色的录音笔放到连城面前。
连城看着,眼神也不禁有几分闪烁。
“罗立说,”简玉柏说着,双手交握,“这是你交代给他的。”
这是一个陈述句,连城明白,简玉柏已经全部知道了。他坦然承认:“对,是我交代罗立的。”
“连城。”简玉柏唤他,一向平稳的语调终于有了波澜,“我们有过共识的,这件事暂时不要把顾知卷进来。”
“我等不及了,Flora。”连城看着简玉柏,表情很镇定,“这件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简玉柏闻言,竟没有再回答。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现在HK计划的进度已经远远慢于预期。虽然方尔学和连城嘴上没有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着急了。
“所以,你也去那个地址找过了。”简玉柏再开口,语调已经恢复平静,“有收获吗?”
“没有。”连城答着,眸色终于沉下来,“顾知很聪明,掰扯了一个假地址。”
简玉柏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还有那张我牵着顾知离开婚礼现场的照片,也是你拍下,然后卖给记者的。”
其实连城何须卖?亚历山大传播集团的触角四通八达,搞不好那个新闻APP,就是他旗下的产业之一。
“Flora,我们是盟友。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在帮你。你和顾知的关系一旦曝光,你在恒亿股东会里的地位就会有质的变化,这对我们,对HK计划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连城说着,那么义正言辞。简玉柏回想着自己那日的待遇,除了缪仁恒和游丽,其他股东对他的态度确实有很大的变化。
反倒是他,因为太担心顾知,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没关系的,Flora。我们还有机会。”像是猜到他的心思,连城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缓下来,“再过几天,就是恒亿集团每月一次的业务研讨会。只要接下来我们按部就班地走,HK计划一定会一如我们的预期,取得不俗的成绩。”
“希望如此。”简玉柏说着,站了起来。他甚至没和连城告别,便自己一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
就在连城以为他会就此离开的时候,简玉柏却回过身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连城,说:“连城,我答应你,HK计划的进度一定会恢复正常。但我还是希望,顾知,不要被卷进这场交易里。”
他说完,也不等连城的回答便离开了,平稳的脚步里却装满他沉甸甸的心事。
简玉柏扪心自问,他一开始接近顾知,确实有好奇她私生女身份的成分在里面。但当他真正地在萨尔斯堡与她相遇,他回忆起的却是她当年在博登湖边要为杨安桀殉情的决绝。
彼时,他刚和赵子墨分手,她背叛了他,爱上了一个西班牙男人。他是简玉柏,从小没在感情方面吃过亏,经此一变,便一蹶不振,觉得所有女人都是天下最蛇蝎心肠的生物。
尽管别人看不出来,但他的内心已经浑浑噩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他的导师看不过去,派他去林道援助有合作关系的警局,替一名中国女生做翻译,希望他可以借此转移一些注意力。
然后,他就看见了顾知,看见了一个为了爱情,可以去死的顾知。
那一瞬间简玉柏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对爱情忠贞的女人。
而他,是那么嫉妒那个让她哭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陆圻走进Spirit酒吧的时候,就看到顾知和她面前的酒瓶子。
他有些吃惊,毕竟在萨尔斯堡分别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她了。回到B市后,他偶尔听到顾知的消息,也都是从丛觅那里得来的,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话。
他知道顾知和简玉柏在一起了,也知道杨安桀改头换面,“活”着回来。
结婚之前,陆圻是经常出入酒吧和夜店的。尽管婚后丛觅把他看得很严,但他今天一个人走进来,还是有不少熟人来打招呼。他客气地应付了一下,就往顾知的那个方向走。
顾知一个人坐在卡座里,面前红的、白的、啤的都有。陆圻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有七、八分醉了。
“诶,陆圻?好久不见。”顾知看见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你怎么一个人来酒吧?”
顾知说着话,舌头好似打了结。陆圻担心地看着她,才发现她双眼红肿,脸上的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和睫毛膏糊在一起,使得她看起来更憔悴了好几份。
好在酒吧灯光暗,不然她此刻的样子肯定很像鬼。
这样的顾知,陆圻不是不熟悉。早在四年前,杨安桀在德国失踪,他们一众同学都担心她的状况,便轮着班地跟在她的身边。而他陆圻,自然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他陪着她上课,逼她吃饭,也哄她睡觉。顾知当时的经济状况不好,他就自作主张地搬进她家,睡在客厅里,好替她分担一半的房租。
他在家里是养尊处优的贵生子,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那时候却为了顾知下厨房,他还知道把安眠药混在粥里,让顾知喝下去,换她一夜安眠。
可惜顾知对杨安桀的感情太深,任他如何努力,她都一幅无动于衷的模样。可就在陆圻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却同意和他在一起。
陆圻还记得,顾知点头的那一天,自己有多高兴,尽管他心底明白,顾知并不喜欢自己。
她只是拿她当救命稻草,不论是经济上的,还是感情上。
“知知。”陆圻干下一杯红酒,“杨安桀又惹你伤心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顾知却听得很茫然。只见她抬头,视线朦胧地看向陆圻,“杨安桀……是谁?”
陆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杨安桀,那就是因为简玉柏了。
在陆圻心里,顾知一向是坚强骄傲的,只有男人和爱情,能把她伤成这个样子。
“知知。”陆圻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丛觅结婚吗?”
顾知一怔,抬眼看她,视线全部糊成一片,好在口齿尚且清晰:“为什么?”
“很多人都和我说,丛觅只是爱我的钱。”陆圻说着,点燃一支香烟,“但我能感觉得到,她多多少少也爱我这个人。”
而他陆圻,就想娶一个爱他的女人。
烟气渺渺中,陆圻仿佛沉浸在久远的心事里。他拢了拢顾知乱掉的头发,目光深沉,却语调平静:“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真的是很累的一件事。”
陆圻才说完,顾知就笑了。只见她“哈哈哈”地歪向另一边,整个人趴在酒红色的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笑得那么用力,甚至掩盖了酒吧里轰鸣的音乐,但笑声却像被剪子划过的破布,碎成一片一片的,即凄厉又绝望。
“知知!”陆圻看不下去,将她整个人拉起来。她的脸庞果然被泪水浸湿,嘴角的弧度都带着苦涩。
“陆圻,陆圻。”她喊他的名字,“从前是我对你不好,今天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她从前是为了从杨安桀失踪的伤悲里逃脱出来,才利用了陆圻的感情。如今,却在简玉柏身上尝到了苦果。
游丹丹也说过的,她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陆圻。”顾知的眼泪还在流,笑声却早已停止,“我对不起你。”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陆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格子手帕,替她拭泪。尽管顾知当年,确实让他觉得痛苦和绝望,但他最后却也在还没和她分手的情况下,和丛觅发生了关系。
论亏欠,他们扯平了;论感情,因为爱得不够深,所以分手后还能做朋友。
“男女关系,爱的少的那个人才有主动权。”陆圻说着,像是自言自语,“你当时对我不是做得很好吗?怎么换成别人就不行?”
顾知听着,因为酒精而混沌的脑子突然有一丝清明。她擦了擦眼泪,突然站起来,说:“陆圻,我要回家了。”
她说完,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外走。陆圻看着她,连忙说:“我送你。”
顾知的脚底早已虚浮,陆圻搀着她,两个人歪歪扭扭地往酒吧外面走,却不想刚到酒吧门口,就看到简玉柏身长玉立地倚靠在门框上。
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灰白条纹的衬衫,黑色长裤,褐色皮鞋旁边早就堆满了烟蒂。
他在这里等了多久?陆圻微一迟疑,就往酒吧里看去。隔着昏暗的灯光和吵闹的舞池,他发现简玉柏的这个位置,能将他们方才坐的卡座尽收眼底。
原来,他早已为了顾知而来。
“玉少。”陆圻打着招呼,将顾知送回他怀里。
“陆先生,谢谢你照顾我女朋友。”简玉柏说着,没什么情绪。反倒是顾知乖得出奇,见到简玉柏也不吵闹,只安静地赖在他的臂弯里。
简玉柏说完,扭头就走。他扶着顾知,坐进一辆黑色的奥迪A6,陆圻看见驾驶座上,正坐着一个面容刚毅的黑衣男子。
这时的顾知好像睡着了,安静地躺在后座上。陆圻跟上去,叫住了简玉柏。
简玉柏闻声回头,就看见陆圻严肃的神色。
“简先生,如果你对知知是真心,就请你不要伤害她。她已经在感情里痛过一次了,经不起第二次打击。”
陆圻说的很郑重,简玉柏微微震动。他沉吟了一会儿,问道:“陆先生,我听说贵公司最近一直在争取和简易的合作?”
陆圻闻声,往后后退了一小步。
简易集团旗下有B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陆升作为建筑公司,自然是想和简易合作的。
“陆先生,生意上的事,你最好找我的下属谈。”简玉柏说着,看了看车里的顾知,“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家陪陆太太吧。如果是我,会更喜欢家庭和睦的合作伙伴。”
简玉柏说完,便上了车。奥迪A6渐行渐远,车子里一片宁静。
顾知是真的睡着了,靠在后座上,不声不响,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简玉柏看着她,抚了抚她散在脸侧的头发,轻声地说:“顾知,我的情敌还真是多。”
*
第二天顾知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要爆炸了一样。
她扶着脑袋翻身,不禁记起自己最近一次宿醉,还是在萨尔斯堡为陆圻筹备婚礼的时候。
萨尔斯堡?陆圻?只这一秒,顾知便瞬间清醒。她“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便看到简玉柏躺在她的身边。
不过和那个在萨尔斯堡醒来的清晨不同,今天的简玉柏是清醒的,他的身上也穿着衣服。
顾知忍着头痛与他对视,只见他眸色深沉,嘴角紧抿,好像有点不太高兴。而那些被酒精暂时压制的回忆,就像退潮后的海滩,在顾知的脑子里一点点地浮了出来。
她的心倏地沉重,就连手脚都变得冰凉。
“把这个喝了。”简玉柏从床头柜上拿过来一个马克杯,里面是温热的褐色液体,“是解酒药。”
顾知将杯子握在手里,却没有喝。
简玉柏定睛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顾知的衣服已经换过,脸也洗干净了,只是头发乱糟糟的,像顶着一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