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想起自己除了几杯清茶竟然是滴米未进,而且她这么一提醒,那饥饿感就像是瞬间被唤醒,空空如也的胃里顿时火燎燎的。
苏兰泽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幸好他现在是背着身,不然,就让她看到自己满脸尴尬的赫色了。清了清嗓子,他故作镇定的迈步往屋里走去,似乎要把身后的人彻底漠视。
白薇愣了愣,眼中闪过抹了然,也紧跟在他身后进屋,并把门牢牢关上,这样等下他若是又反悔,发怒要把她撵出屋去她也就不怕了。
快走几步赶上他,悄悄的伸出手揪紧他的衣袖,然后偷偷瞅着他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不悦,这才放心大胆的挽着他的手臂,扶着他慢慢绕过沙发,避过吧台,嘴边沁着浅笑,柔声道,“冰箱里有没有食物,我给你做点吃的再走行么?”
苏兰泽听着她柔声软语心中微微激荡,本想一口回绝,话到嘴边却又鬼使神差的变成无声点头,他被自己越来越无法左右的心弄得有些心烦气躁,脚步一顿,推开了她,大步往阳台走去。
白薇见他在屋内行走自如心中终于略略放心了一些,又见他自顾自的坐在自己以前常坐的地方,慢慢的敲打着键盘,那样安适,那样闲散,除了削瘦苍白了些,并看不出双眼失明,眼中不由泛起微微湿意。
怕自己又触景伤心,忙转身走到厨房。这里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虽然离开日久,但这里的每个摆投都一如从前,连这厨房里的一应物什都是她从前用过的模样。
想起这背后的种种可能,一时心绪起伏,难以自持,终于情难自禁伏在流理台上嘤嘤低泣,半晌才稍稍平复心情。
抹干泪水,怕他饿得急了,她赶紧打开冰箱,祈祷着里面还能有食材,不然纵是她有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打开冰箱门后她突然大吃一惊,想不到里面各种家用食材竟然都齐全,心中大喜,脑中顿时浮起几道菜色。
苏兰泽眼睛虽然看不见了,可是勉强还是能用电脑做一些简单的事。不过此时他的全幅心神都不在这个上面,而是极力听着厨房的动静。因为眼睛失明了,他的听觉倒比以前更清明,便是细微的声响他也能隐约捕捉到。
所以,听得她低泣时,他这边也眉头紧皱,差点就按捺不住上前询问。接着他便听到里面传来笃笃笃的声响,他知道,那是她在切菜的声音,脑中不期然的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只是不知今天的她是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是青丝高挽还是侧系身前,又或是以他最爱的样子像上好的锦缎垂顺在身后……
很快,他又听到轻快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了几回,他判断着应该是她正把饭菜端上桌吧。
“好了,快来吃吧!”白薇拍拍手,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笑得很开心。
“快过来啊,都是你爱吃的!”见他依然坐在那里不动,白薇提高声音笑着招手,然后自顾自的拖开餐椅,替两人摆好碗筷。
她也饿了,看着桌上的菜色,只觉得食指大动。
苏兰泽终于抵不过食物的诱惑,慢腾腾的起身,然后慢慢的走了过来。白薇一边舀着汤一边留神看着他,见他在鱼缸边顿了下步子,然后慢慢错开身,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地。
她突然有些隐隐明白他为什么会弃苏宅不住而选在这个他们曾经住了三年的家,谁也不想在家里还被人当着异类来侍侯着,在这里,他怕是才觉得自己依然像个正常人一样吧。
“嗯,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特别是靠窗的位子,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这个位子,你今天也就别和我争了,就坐旁边的吧。”不着痕迹的指引他落座的地方,见他依言坐下,不由抿唇偷乐。
整个吃饭过程气氛还算融洽,虽然多半是她在找话说,而他爱搭不搭,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她脸色,也没有冷嘲热讽,这已经很好了。
饭后,白薇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给他重煮了新茶,连晚饭也一并做好了,这才有些不舍的起身,她答应过他,做完午饭就要离开的,不能言而无信。
走的时候,她再三叮嘱,要他一定别忘了吃饭。也问了这些天都是谁在照顾他的起居,才知道这些天都是黄妈在照顾他,不过并不是天天来,只是每隔几天上来打扫一下。很多时候,他都是叫的外卖。
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又是闷闷的钝疼,差点就抚上他清瘦的脸,然后脑中一懵,不经大脑的话还是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让阮柔照顾你?”
“阮柔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能让她做这种端茶递水侍侯人的事。”苏兰泽彼时正端着她新煮的茶凉凉的吹着杯中的氤氲之气,隔着淡雾,白薇迷了下眼,怔怔的瞪着他半晌,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听到关门声,苏兰泽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杯外,溅在手背,疼得他微微瑟缩了下。接下来的时间苏兰泽都在发呆中度过,茶凉了一拔又一拔,他却再没有喝过一口。
白薇走到楼下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知道他刚才是故意拿话气她,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下。正当她情绪有些低落时,安静多时的手机终于响起,不用看她也知道肯定是陈苍术,赶紧接起,有些心虚,“苍术,你忙完了?”
“嗯,薇薇,你在哪里?”那头来传来陈苍术含笑的声音。
“哦,我在……”飞快报出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地址,然后在挂了电话后一路小跑着赶到那里。
陈苍术面无表情的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半晌,当一抹清丽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后才扬了扬唇,扯出一个尔雅又温润的弧度。
“怎么满头汗?”陈苍术打开车门,看了眼她额头晶亮的细汗,状似无意的询问。
“是么?可能是刚才跑急了吧。”白薇抬袖擦了下,还有些喘,说话轻声细语的。
“跑?”陈苍术侧头,凝视她半晌,然后轻声道,“以后不要跑这么急,我不是说了,无论何时我都等你么?”
白薇顿时纳纳,只说刚才在对街看到了他的车,一时心急,这才跑了过来。
陈苍术听后扬唇一笑,收回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开始专心开车。
白薇十指交握静静坐在他身边,微低着头,长长的青丝形成一道发帘,遮住她满怀心思的脸,眸敛处,除了内疚还是内疚。
、091 礼物
两人回到陈宅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佣人们都是轻手轻脚的,和他们打招呼都是点头微笑,白薇有些纳闷,陈苍术笑着解释,“这个时候我妈都在休息,所以她们都会尽量不出声音的在屋时行走,以免打扰她睡觉。”
白薇忙用手捂住嘴,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那我刚才这么大声的走进来,没事吧?”
“放心吧,绝对没事。”陈苍术眼中闪过笑意,其实这个时候他妈早就不在家了,定是去了哪个太太家里喝下午茶闲聊去了,他刚才这么说不过是想逗她一逗。
至于下人们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轻手轻脚其实都是缘于一个习惯,不过是在他们两兄弟求学期间,父母常要求佣人们在午间的时候都不要弄出太大的声响,因为这个时候他们都在被强迫性的休息。
白薇不明就理,连说幸好,陈苍术也就不在多说,牵过她的手,轻笑道,“你也上去休息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可是当到了房间后,白薇突然嗫嚅道,“这、这是你的房间吧?”那满满一书橱的书,多数都是医学方面的专业书籍,不是他的还会是谁的?
“是啊,没错,今天你就睡这里……”白薇正四处观望,所以没看见陈苍术脸上一闪而过的捉弄,一听他如此说,吓得连连后退,站定后,又还故做镇定的道,“我还是和雨萌挤一块儿吧。”
陈家不会是连客房都没有吧?这还真是没想到。
“哎,薇薇,你别跑,我还没说完呢!”陈苍术长手一伸,把某个像小白兔一样落跑的人抓了回来,好笑道,“刚才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今天睡这里,我去睡客房。”
“不用了,你还是睡你的房间吧,我睡客房就好。”她怎么能抢他的地方呢,白薇忙不好意思忙摆手。
“我说睡这里就睡这里,别和我争,听话。”陈苍术难得坚持一回,因为这间房连着阳台,外面还有一棵大大的桂花树,他知道她喜欢有阳台的卧室,所以,在来前他就已经想好了。
不过这些他都藏在心里,只要自己知道就好。
白薇见他如此也就不好推辞,只得低声道谢。
陈苍术满意轻嗯了声,笑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拥着她走到阳台,“你看,这里是不是很美?”
陈宅建在半山腰,地势极高,四周花木扶疏,很多郁郁葱葱的大树,遮天避日的,是个避署的好地方。唯有这间房,像是天然绿色的屏障开了个天窗,蓝天白云从这小小的一方里现出,衬着绿树,竟似人间仙境一般。
“唔……”白薇还在愣神中,下意识的就跟着他手指过的地方看去,只见四周绿林环绕,却在最靠近阳台的地方有棵桂花树占据了阳台的一半,黄花点点,像繁星,香气袭人。白薇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来,接住那缤纷的落英,被这美景惊讶得目瞪口呆,把手捧至鼻端轻嗅,只觉一阵清香直入肺腑,回眸,只见他隔着如帘的花雨,笑得温柔和润,白薇愣愣的想,此时,便是他让她住客房她也不愿意了。
陈苍术含笑不语,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已经被这里的美丽惊住,他却因为从小在这里长大,习惯了,倒是觉得平常了。
白薇开始专心打量起这里的环境来,极目远眺,发现视野开阔,若是在有星星的夜晚,更是美不胜数。
“这是……”当她痴痴的视线一转,却落在桌上,上面的礼盒好像有些眼熟,很像那天他送她的礼服……只是她好像记得,那礼服她放行李一起的呀?怎么在这里了?莫不是她记错了?
“你呀,有时候可真个小迷糊,那天你原就没拿,一直忘我车上了。”陈苍术亲昵的捏了捏她鼻尖,白薇躲闪不及,水漾的大眼睛连连轻眨,随即飞起两片红霞,极是不自在。
她露出抹尴尬的笑,飞快垂眸,想起就在不久前她还撒了谎话骗他,一对上那双温润的眼睛,心里就一阵发虚。不着痕迹的摸了下自己的鼻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柔。
陈苍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却不动生色,慢条斯理打开礼盒,回眸笑道,“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白薇赶紧上前,紧挨在他身边,探身打量着慢慢露出庐山真面的礼服,“哇,真漂亮!”虽然还没展开,可是那颜色和质感就已经让人眩目了。
陈苍术闻言抿唇一笑,退后一步,把接下来的程序交给了她,“来,自己展开来看看。”话中满是宠溺。
当她展开时,不得不惊艳于陈苍术的眼光,这真的是件很能凸显她气质的小礼服,褶皱抹胸式的设计,颜色是光泽的象牙白,长短及膝,俏皮又不失大气,清新中带着唯美。
情不自禁的把衣服比在身前,往镜前一站,唇边露出抹笑意,“苍术,谢谢,这件礼服我很喜欢。”
陈苍术跟着她进来,走到她身后,静静而立,唇边是抹温柔的笑,他双手慢慢圈拢在她腰间,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两人视线在镜中交叠,只听得他喟叹道,“薇薇,你真美……”
白薇顿时羞红了脸,垂下头很不好意思,刚要转身却被他按住,“别动,让我再抱抱你。”白薇咬了咬唇,许是对他有着说不出的内疚吧,于是依言站在着不动,仍他轻搂着自己。
陈苍术缓缓阖上眸子,只在心里描绘着他想象中的佳人模样,镜中的她,不知觉泄露的情绪让他不忍目睹,只能逃避。
“苍术……”白薇侧眸,他清俊的容颜便落入眼中,“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去休息吧。”她怎么感觉他身上透出沉沉的疲惫呢。
“呵呵……我很好,来,闭上眼睛。”陈苍术扇了长睫毛,尚未睁眼唇边已带笑,白薇愣住,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抚上她的眼帘,“快闭上眼。”
白薇没辙,只得依言闭上。
接着颈上一凉,胸前垂了样东西,她屏住呼吸,“苍术,你别……”
“看看,是不是很配这件礼服?”满意的退后几步,遥看着镜中的女子,陈苍术眼中闪过惊艳与痴迷。
白薇也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的脖子上多了条钻石的项链,吊坠是朵半绽的蔷薇花,拇指壳大小的花朵,缀满了碎碎的粉钻,晶莹如雪。
“苍术,这个我不能收!”白薇忙要解下,陈苍术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我送你的东西没有贵重与否,你只要安心的接受就行。”说罢,轻吻了下她的额心,“好了,薇薇,我回房了,你休息一下吧。”
白薇欲言又止,“我……”她不能接受,真的不能接受,其实,并不是东西的贵重,而是他的这份心意,她觉得越来越沉重。
当一边是对苏兰泽的恋恋不舍,一边是他对自己的不离不弃,而明天过后,她还要编个更大的谎言去欺骗他,目的却是留在B市照顾前夫,这要是让他知道,他情何以堪?就是他一辈子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