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佳蔓摇摇头，“不疼也不痒，就是咳嗽。”
胡教授低头在白纸上写下完全看不清字迹的字体，“来，把手拿上来。”
他把完脉，又在白纸上写，“气虚体寒，要好好调理啊。结婚了吗？”
“……没有。”
“那最近有生育计划么？”
杨佳蔓被囧到，连忙摇头，“……没有。”
“这样子……”
“胡教授，别八卦。”林烨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声音飘过来。
正在写字的胡教授抬眼看看他，又看看杨佳蔓，带着一种调笑的表情。
“林老师，年纪不小了，该成家立室了。”
林烨：“……”
杨佳蔓：“……”
从胡教授那里出来，林烨提着两袋中药，杨佳蔓十分感激地说：“谢谢老师。”
她刚还在琢磨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没想到他是带自己来看病，虽然胡教授有点让人囧，但是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以后每天过来吃药。”
“……啊？”
林烨的眼神斜过去：“难道你宿舍有中药壶吗？”
杨佳蔓摇摇头，他当即就说：“那就成了。”
可是……老师你家不是也没有么？= =
林烨走在前头，很快走到大马路上招停了一辆计程车，“快上去。”
杨佳蔓不解：“回宿舍不是走过去就好了吗？”
“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难不成他还想带自己去另外一个教授那里接受“婚前检阅”么……
这次杨佳蔓还是想错了。
车子停在了市区一间餐厅前。杨佳蔓一头雾水地跟着林烨进到一个包间，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四十出头的教授模样，还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个带着黑色粗框眼镜低头玩着手机，一个穿着连帽衫，长得极漂亮却是一脸淡漠的神情。
“阿烨啊，这么迟？”坐在眼镜女孩旁边的男人先开口，“你没见过吧？这是我女儿樊梨纱。”
“不好意思，刚有点事。”林烨把杨佳蔓推上前，“蔓蔓，这是A大中文系的樊教授，旁边是田教授，还有这边是A大历史系的肆教授，这是他女儿肆意……”
他一个一个地介绍过去，都是A大和C大的资深教授们，而且多数是中文系和历史系的。A大和C大是兄弟学校，这是一个季度一次的聚会。杨佳蔓不懂他带自己来的用意，但是一下子可以看到这么多老前辈，她甚至曾拜读过其中几位的著作，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
“各位前辈好，我是C大中文系大二的学生，我叫杨佳蔓。”
“啊，是阿烨的学生啊。”田教授笑眯眯地，“阿烨曾经给我看过你的作品，文学造诣挺高的啊。”
“田教授过奖了……”
“别谦虚，有才之人不能被埋没的。”肆教授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阿烨，我们带女儿来，你带女学生来，这是什么意味？”
杨佳蔓也好奇地看过去，林烨毫无心理障碍地伸手揽上她的肩：“她是我女朋友。”
如果嘴里含着水，杨佳蔓绝对要喷了。
这、这、这是个神马状况？
她还是个良家妇女孤家寡人啊，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师的女朋友？
杨佳蔓是好脾气，但是不喜欢不清不白的东西。如今，这个头衔就像欲加之罪让她觉得难堪，可是这么多前辈在，她又不好下他面子，只能抿了抿唇，乖乖坐下。
席间，她和几位老前辈讨论了很多关于文学的问题，却刻意不理会林烨，直接跳过他。
敏感如林烨，当然知道她在生气。他不喜欢她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态度，几次试图和她说话，都被她避重就轻地带过。到了晚上回程，他心里已经百转千回。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第一次不是走在她前面而是跟在她后头，看她生闷气的背影，琢磨着要怎么开口。
“欸。”
“……”
“蔓蔓。”他快步走到她前面。
“……干嘛？”杨佳蔓停下来，低头看着地面闷闷地应声。
“我没谈过恋爱。”林烨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有点无辜，“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子的……”
缓缓抬眼看他，杨佳蔓不明所以。
“……所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比她高很多，因此她抬头正好看着他的脸。他做很多事都极为专注，可是表情却经常都是漫不经心的。然而此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却带着少见的认真神情，让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可是，”杨佳蔓理智还未被他完全迷惑，“老师你不应该乱说我是你的女朋友的……”
“……我没有乱说。”
“老师你都没有说过你喜欢我，怎么可以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呢，这是……”杨佳蔓搜肠刮肚，才挤出一个词，“……这是本末倒置。”
“我喜欢你。”
“……”
“我说过了，所以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对吗？”
“……”杨佳蔓不是一般的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还是……你不喜欢我？”
林烨见她不回答，换上一脸受伤落寞的神情，“好吧，那是我自作多情了，唉……”
一声叹息，让好心肠的杨佳蔓一下子怜惜起来，“老师，不是这样的……”
“你不用说了，我懂的。”他顿了顿，用上更加沉痛的语调，“唉……”
又一声惋惜的哀叹，杨佳蔓的神经彻底崩掉，怒气瞬间就烟消云散，“我只是生气老师的自作主张而已，没有不喜欢老师……”
林烨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么，你也承认喜欢我咯？”
杨佳蔓延伸飘来飘去，最后像身负皇命披甲上战场般点点头。
林烨笑了，伸手想揽她的腰，却被她一下子推开。
看到他又露出受伤的表情，杨佳蔓的心再次被愧疚感肆虐，咬咬唇：“老师，我不习惯……”
林烨低下头，一副哀伤的神色，“果然……”
“不是这样的老师……”杨佳蔓又慌乱起来，想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伸上去。
“谈恋爱我也不懂，刚刚好像太快了……”她顿了顿，“牵手吧，牵手还是可以的。”
所谓呆到深处自然萌，此时此刻的杨佳蔓带着无辜的神情，实在萌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林烨握住她柔软的手掌，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牵手就牵手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只小恶魔笑得有多得瑟啊多得瑟啊，果然拐个天然呆的姑娘，真心能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啊。
【二四】左右皆为难
一个星期之后，杨佳蔓回了一趟家。
杨爸爸杨妈妈知道她不黏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高兴，拉着她问长问短。平时甚少涉及的感情问题居然也被提上了问询之列。
杨佳蔓支吾来支吾去终于点头承认自己有了男朋友，杨爸爸杨妈妈非常开明，显得兴致勃勃，而且看样子仿佛早就知道她谈恋爱了。
但是考虑到师生恋这种事情对林烨的老师形象不太好，她并没有细说，害羞地躲进了房间。
他们真的谈恋爱了吗？
杨佳蔓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自从那晚林烨霸王硬上弓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没有太大不同。很多时候都是在他宿舍里，各看各的书，偶尔说说话，都是和书里的东西有关。
他除了课业的事和监督她喝药以外，也不会经常找她，但每天晚上都会定时和她说一句晚安。
晚安晚安。有人说拼音是wan'an，所以也有“我爱你，爱你”的意思。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傻傻地回一句“晚安，你也早点休息”。后来知道之后，每晚收到这两个字心里都有种淡淡的甜蜜。
和桥麟声谈恋爱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了，这五年来为了野木她的感情世界几近空白，因而她也不晓得自己对林烨的这种感觉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爱情。
但她至少知道——她对野木还是在意的。
那天她回到宿舍上《落月》才发现野木回给她的私信。
当时的心情应该算是受宠若惊，她没有马上回他，反而是跑到了林烨的宿舍里。
但是林烨很惊讶，她装作很淡定地说：“我来借本书看。”
在古文架上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一本《资治通鉴》。
林烨当时又笑，笑得很诡异，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是以前皇帝禁欲时看的书。”
杨佳蔓瞬间就有用书拍死自己的冲动。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关于野木的事情她通常难以招架，挣扎到最后也只能妥协。
于是这几天，野木就带她刷副本，完成当初带她到满级99的承诺。
因而每晚，杨佳蔓都很快吃完饭，说一句“我吃饱了”就匆匆跑去书房上线。
野木似乎是没什么做，每次她上线的时候他都已经在了。
＇私人＇【蔓蔓】：我吃完了
＇私人＇【野木】：嗯，那继续吧
＇私人＇【蔓蔓】：你都不用吃吗？
＇私人＇【野木】：我一个人，吃不吃都无所谓
＇私人＇【蔓蔓】：那怎么可以……对身体不好，快去吃！
＇私人＇【野木】：怕了你了，我早吃了
于是杨佳蔓也放心了，随即戴上耳机开语音。
平时在学校因为怕打扰到顾维维她们，一直都只是打字。如今在家就不用那么拘束了，反正杨爸爸杨妈妈也不会随便进来书房打扰她。
说实话，五年后再听到野木的声音从网络另一端传过来，她以为自己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然而真实听在耳里，却有种莫名的熟悉，好像经常听着，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两个人刷副本的模式基本都是他在前面打，她在后面辅助。但其实野木是如此大神，根本不用她费脑筋，偶尔补补血什么的，关键是他会教她走位，教她怎么逃才比较快，怎么打才可以迅速结束战斗。
这次他们刷的副本是新的，都是不死系怪物，野木开一个盾去游走一圈就带了一群怪回来，杨佳蔓放技能就刷刷地拿经验。
因为野木满级，经验基本算是她全拿，这样刷法轻松无压力，因此他们好心带了两个90级出头的神官。但是他们跑位实在太菜，叫他们别动却还是乱跑，惹来一堆怪自己又杀不了。杨佳蔓心肠好，想先帮他们复活再杀怪好让他们拿经验，谁知道野木一个不留情“唰”一声把怪全烧了。
神官蔓蔓的等级也“噌”一声，到了满点，脚下光环光华耀眼。
他们刚从副本出来，就听到有人在世界里传神官冲99的副本里有两个满级神官以带人为名抢怪抢装备。
杨佳蔓真心不想骂人，他们两个一身装备基本都是神装，抢他装备干嘛？吃饱了撑着？
不一会儿，喇叭里一召集，一群人就堵在了副本NPC门口，开满了PK模式打算讨伐。
她是息事宁人，但是野木却不是那么好惹，带着她又往副本里转了一圈，出来之后把所有打到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和她开「回城」拍拍屁股走人。
杨佳蔓一直在笑，却听到耳机那头野木突然说：“你不觉得是有人在闹事吗？”
“谁？”
那边沉吟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
杨佳蔓仔细想想。之前公会的事闹腾了好一阵子，最近也有很多会员反映出门莫名被抢怪，要PK的时候总有满级高手来开屠杀，好像是有人专门针对他们公会，搞得桥麟声焦头烂额。
她惭愧，作为「定之方中」的长老，她最近对公会的关心的确少了很多。怪谁呢，当然是那个没事找事的林烨了……
说起林烨，这几天除了晚安，他基本都没找过她。
那她要主动找他吗？
想了一想，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犹豫了几秒又删掉。她本来想问他在干嘛，但是想想两个人似乎还没到那个程度，于是又打了一行字：
老师，我想问问，《狱中上梁王书》的课后习题什么时候交？
回复很快就到了，杨佳蔓打开信息栏，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蔓蔓，你要找我非得要用这样的开场吗
屏幕里，蔓蔓与野木并肩而坐，一边是雪一样的白，一边是墨一样的黑，明明是两种如此极端的颜色，却又那么般配。
两人身后是起伏的海浪，北归海在盛世之下骇浪滔天。
他们知道，再过些时候，北国即墨之地便要面临霜雪铺天盖地。到那时候，所有冰封时期才有的材料就会出现，即墨国将会成为争端之地，主城在淼城的「定之方中」将会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而成为众矢之的。
那么，她会要求他留在公会里帮忙么？
林烨一边等短信一边看着电脑屏幕，手里一根烟雾气缭绕。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野木才想起他来，还是因为愧疚才找他。虽然说是为了让她开心才答应在游戏里结婚，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旧还是无限妒忌着野木。
她会因为野木而开心而难过，却不会因为林烨而产生特别的情绪。
明明林烨和野木就是同一个人，他却没有把握她知道这个真相之后会如何。再担心，也不过是怕她会在两个身份之间选择野木而忘了他真正的身份是林烨。
是他后知后觉，他可以主宰一个世界，却不能主宰她的喜悲。
过去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他所活在的那个黑暗的世界，他背后庞大的力量纠葛，让他活得累极。然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让他不得不咬着牙撑下去。
他还不想让干净如水的她陷步入内，他甚至还没有把握护她周全。
他突然在想，这么快把她拐到身边，是不是太过仓促了？
但如果不这样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