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沉堂冷冷笑道:“蒋大爷,你虽然进厂早,拿的工资可不低,早几年你私自离厂跑到外面闯荡,按照厂规,无故离厂半年就算开除,你早已经是被纺织厂开除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叫嚣?我说的没错吧,蒋大爷,要不要我把人事档案拿给你看看?”韩沉堂早在拿过资料的那一刻,就将厂子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蒋大爷不想韩沉堂这毛头小子居然记得这笔账,早年他确实出去闯过几年,不过没捞到好处,又灰溜溜回到秀水镇给孟镇长送了点礼,又回厂上班了,没想到一下子被韩沉堂揭出来,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努力硬着脖子呸声道:“奶奶的,你大爷进厂的时候,你还没生呢,你个毛头小子,大爷出去混又怎么样,还算是厂里的老职工,你开除我就是不行!”
韩沉堂见蒋大爷顽冥不灵的样子,没有耐性与他歪理,他站在馄饨店中间简洁道:“镇里把厂子卖给我,就是我韩沉堂的,人事调配也是由我负责,继续愿意在我厂子里干的,过几天请集中培训,合格者上岗,不愿继续干的,我韩沉堂愿意付一笔退休金,要是有不满意的——”
韩沉堂从薛梅手里拿过一把切菜的刀,轻轻松松地将刀劈在桌子上:“我韩沉堂也不怕任何人闹!”
馄饨店有一刻寂静,蒋大爷似乎还不甘心,韩沉堂指指他道:“你,如果不愿再干,也不想拿钱,就冲着我来,打架还是打官司,我韩沉堂奉陪到底!”他扔下这句话,渐渐的有人把菜刀和木棍放下退出去了,过了会儿,店里的人都走光,只剩下蒋大爷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李柔柔
解决好这批闹事者,韩沉堂倒了杯水喝,薛梅拍着胸脯惊呼:“沉堂,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妈要被吓死了!”
韩沉堂没有接话,仿佛低头想了什么,然后问薛梅:“咱们镇上有哪些婶子裁衣水平高,能裁出新花样的?”
薛梅道:“要说手艺好的,隔壁的花婶算一个,还有镇里的牛婶、李婶和赵家妹子都不错,哎,沉堂,你问这个干什么?”
韩沉堂道:“妈,你帮我去打听打听,看这几个婶子有谁想到我制衣厂上班的,想办法帮我请过来,特别是那些能画些新款式的,一定要请到,过几日我从南边请过来的师傅会先教她们一些做衣的基本方法,然后她们再教给厂里的人,我准备两个月后开工。”
薛梅一拍手道:“好主意,沉堂,你坐着休息,妈这就给你去问问。”
薛梅兴冲冲出了馄饨店,先是去了筒子楼的花婶家,上次花婶被韩沉堂吓坏了,见了薛梅就绕道走,今儿一见薛梅踏进她家门,居然还下意识躲了躲,到后来才发现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薛梅坐下道:“薛大妹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薛梅道:“婶子,我家沉堂要开制衣厂,托我问问镇里有没有会裁衣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花婶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给沉堂帮忙?”
花婶听了这话,惊喜地张大嘴巴问:“真,真的?”
薛梅笑道:“我家沉堂从不说假话!”
花婶眼里含着热泪道:“薛大妹子,你们家沉堂可真是好人啊,去去去,什么时候开工,给我个话我就去!”
薛梅拍拍她的手安抚道:“花婶,您别急,沉堂说还得南边来的师傅给你们上上课,你们再去教厂里的工人,等过了培训期,才算是正式上班!”花婶听了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是是是,你看我也是心急,来来,薛大妹子,这是我家儿子早上刚打下来的枣子,你吃几个!”
薛梅推脱不过,临走时被花婶塞几个在怀里。
紧接着,薛梅又走访了跟韩沉堂提到过的几个婶子,没有一个不答应的,就像花婶一样,她们年纪大了,是最先被厂子辞掉的那批,整日赋闲在家,唠叨老公不争气儿子不争气,恨不能时时拢点零活好养家糊口,如今天上的馅饼掉下来,她们无论如何先接住再说,一时间,秀水镇里人对韩家是感激涕零,连买厂子的事都没人再愿意提了。
半个月后,刘文从深圳请过来的设计师到达,这在秀水镇可是大事,洋名Claudia的李柔柔听说是在美国读设计,她到的那天,穿一身白底黑点的长裙,眼戴墨镜头顶遮阳帽,烫染了短发描着红嘴唇,脚上更是踩着一双镇里人从未见过的黑色镶钻高跟鞋,整个人显得青春时尚,把镇上的小青年看得眼也不眨。
下车后,李柔柔小姐一脸淡漠目不斜视地穿过街道,直到看见站在路口的韩沉堂,才停住脚,似乎有点惊讶地摘下墨镜,伸出一只白皙柔软,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对韩沉堂道:“韩老板?”她原以为请她过来的人是个大腹便便的暴发户,想不到却是位犹如T台欧美模特般俊美的青年,她高傲的芳心,小小的砰动几下。
韩沉堂伸出修长的右手,与她相握,李柔柔自小有洁癖,如今看到韩沉堂伸出的手掌干净整洁指甲浑圆,对他的好感度又上升几分。韩沉堂礼貌地颔首:“欢迎你,李柔柔小姐!”
李柔柔银铃般娇笑道:“韩老板,你太客气了,希望我在秀水镇的这段时间,相处愉快!”
韩沉堂点点头,邀请她:“我在镇里订了饭店,请李小姐赏光!”
李柔柔回眸一笑:“韩老板,你可以叫我柔柔。”
韩沉堂面不改色:“韩沉堂不敢唐突,还是称李小姐比较合适。”
李柔柔转回头的目光冷下来,她自小是天之骄女,生在艺术世家,十二岁去美国留洋,十八岁就能获国际大奖,追求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没有谁能入得她眼,眼前的韩沉堂却让她一见倾心。李柔柔与其他女人不同,想嫁的不是富商亦不是权贵,只要合眼缘就好,而这个韩沉堂,非常非常合她眼缘。
两人正朝镇里的小饭店走过去,刘文跑上来道:“韩老板,这是刘虎他们去俄罗斯弄回来的货单,你看看?”
韩沉堂专注地盯着单子看了看,又递还给刘文:“告诉他们辛苦了,这次回来多休息阵子,看看货的销量怎么样,如果还不错,就让他们继续跑几趟。”刘文哎了一声,把货单放进口袋,李柔柔看了,悠悠问道:“想不到韩老板生意都做到俄罗斯去了。”
韩沉堂没什么表情道:“混口饭吃而已,来,李小姐,这边请!”
李柔柔嫣然一笑,随着韩沉堂与刘文踏进小饭店。
三人吃完饭,韩沉堂安排李柔柔住进秀水镇里最好的老房子,说是老房子,因它是民国时建的,不过后来被日军轰炸,又经改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是外表看起来古色古香,内里完全是现代风格。老房子四周有很多绿树,现在正值春夏之交,树影浮动,很有意境,李柔柔对此颇为满意。
韩沉堂道:“李小姐,你长途跋涉而来,肯定累了,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打扰。”
李柔柔摘下帽子坐下道:“韩老板,不喝口茶吗?”
韩沉堂摇摇头:“我还有事,李小姐,明天见!”
韩沉堂说完,转身而去,独留下李柔柔仿佛若有所思。
第二天,来请李柔柔去工厂参观的不是韩沉堂,而是刘文,李柔柔抚弄头发的手在看到刘文的身影时顿了下,仿佛不在意笑道:“刘助理,怎么是你?韩老板呢?”刘文呵呵笑道:“韩老板有事去A市一趟,柔柔小姐的事交给我全权代理。”
昨天晚上快十点,韩沉堂给阿宝打电话时听闻她肚子有些不舒服,当即跳下床,连个外套都没披,就开车往市里去了,今早恐怕才刚到。临走时特意交代刘文,要好好招待李柔柔,不过刘文是聪明人,早就看出来这个李柔柔对自家老板有意思,但有意思又怎样?这个女人在韩老板心中连阿宝姑娘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然而,就专业来说,李柔柔还是挺厉害的,所以刘文表现得比较恭敬,只不过她一听韩沉堂去A市了,明亮的大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和刘文出门时,李柔柔试探着问:“刘助理,请恕我冒昧,韩老板去市里是有事?我的设计还有很多想法要与他交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文将手中的公文包夹在腋下,似笑非笑道:“韩老板的小女朋友身体有些不舒服,他昨夜就赶过去了,不过请柔柔小姐放心,既然您是咱们请过来的贵客,韩老板一定不会怠慢,相信他很快就能回来!”
果然,李柔柔脸色一白,但马上又恢复高傲与自信的气度,笑问道:“看不出来,韩老板那么年轻,竟然也有女朋友了,刘助理,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孩子呢,要是合作愉快,我还可以给她做几身衣服,彼此之间交个朋友。”
阿宝姑娘的衣服都是她父母在美国找专人定做的,还用不着李柔柔费心。
但刘文是个好助理,好助理就应该为老板保守秘密,所以他笑道:“关于韩老板和他女朋友之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李柔柔了然,从刘文的叙述来看,韩老板的女朋友一定是个骄纵任性的女孩子,只有这样的姑娘才会不知分寸,竟然连夜把自己的男朋友召到市里去,可见不是很体贴人。这样的女朋友处久了,男人内心肯定会厌弃的,说不定此刻韩沉堂已经不耐烦了,所以李柔柔非常有自信,能将韩沉堂从她小女朋友的手中抢过来。
打定好主意,李柔柔在给厂里的职工上课时,便非常尽心尽力,一方面是因为韩沉堂出价高,简直不能让人拒绝,再者李柔柔想在他心中留下聪慧能干的印象,所以尽管上课面对的是几位乡土气息浓厚的大妈,李柔柔也没有不满,而是倾囊相授。秀水镇里被韩沉堂召集的几个婶子,手上的活计没话说,就是设计的观念陈旧,当李柔柔把时下南边流行的款式给她们描出来后,几个婶子很快就能将衣服给做出来。
而李柔柔心中骄纵任性的阿宝姑娘,此刻正躺在韩沉堂的怀里,她扯扯韩沉堂的短发,闷闷道:“好了,热!”
韩沉堂将热水袋拿开,阿宝皱皱眉:“我是说你离我远点,好热!”
韩沉堂失笑,将下巴压在阿宝的头顶,用健壮厚实的身体紧贴阿宝的后背,将热水袋重新敷在她的小肚子上问:“好些了没?”
今早韩沉堂赶到时,阿宝的月事来第二天,可能是由于高考压力大学习紧张,再加上阿宝没有算好日子,前一天贪吃了点冰淇淋,所以导致这次比往日更加疼痛,韩沉堂到学校后,直接跟班主任打了个招呼,把阿宝抱到干净的酒店,让她躺着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制衣厂
“嗯。”阿宝闷闷应了声,抬起头看到韩沉堂眼下的阴影道:“既然来了,还是睡会儿吧,以后绝对绝对不允许开夜车跑过来,要不然我有心事就不告诉你,省道上连个路灯都没有,你是怎么开过来的?”
韩沉堂嗅着她身体芬芳的味道淡淡道:“没事,只要开慢些就行,你别想这些事情,听见你说肚子疼,我一夜都睡不着,还不如过来看看你,这样心里还踏实些,阿宝,我是心甘情愿的。”
阿宝皱皱鼻子,将手放到他紧贴自己小腹的大手上:“你,还挺傻的!”
韩沉堂回握住她温暖纤柔的手指笑道:“你知道就好!”
两人又躺了半小时,韩沉堂问阿宝:“这次怎么这么严重?”要说阿宝从小身体就很好,每次来月事照样活蹦乱跳,这次只是吃了点冰淇淋而已,却疼的受不了,阿宝有些愤愤道:“还有半个月就要高考了,爷爷对我要求严,再加上别人都在学,我要是一个人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也憋得慌,我就学慧慧熬了几个夜晚看书写作业,这不,就变成这样了。”
韩沉堂翻身,将阿宝拢在怀里,仔细摸摸她的脸,笑道:“爷爷是为你好,高考不只是成绩,还是一个人所能经历到的最残酷而又幸福的事,你看,我因为成绩太差,还没有这个机会呢。不过阿宝,努力是好的,就是别太累,我说过我要一辈子养你的?”
阿宝眨眨纤长的浓睫,红润的嘴唇吐出几个字:“韩沉堂,一辈子,好长的。”
韩沉堂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她身上,先是轻轻吻了她光滑白皙的额头,然后是阿宝高挑纤秀的鼻梁,最后韩沉堂盯着阿宝的红唇吻上去:“我还嫌一辈子太短,恨不能生生世世才好。阿宝,我想有个我能一辈子捧在手心喜欢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你,阿宝。”
韩沉堂低沉的嗓音震动胸腔,阿宝仿佛能感觉到一座高山巍然而立,从此为她遮风挡雨,她怔怔问:“韩沉堂,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是没有心,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一直对我那么那么好,好的我都忘了问为什么。”
韩沉堂一笑,五官有种难以描述的英俊与动人:“从第一面开始,阿宝。”
阿宝想起自己小时候苦大仇深的样子,被爷爷带到秀水镇的第一年是极其不开心的,整日拉长着脸不理人,想不到韩沉堂居然还能喜欢上她,阿宝吃吃笑了,韩沉堂有些委屈:“阿宝,你笑什么?”
阿宝摇摇头,韩沉堂见她心情挺不错的,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