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慢慢袭遍她的全身。
抬头看向牵着她只顾一味向前走去的男人,两人的步调并不在同一节奏上,冷笑笑只能看到他半个侧脸,平波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不仅将她残留下的食物全部消灭光,还胃口甚好的点了不少其他的小吃,硬是要求她陪着一起食用。她很意外,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习惯这种路边小摊,而那一身正经的西裤衬衫,及有些松垮歪扭的领带,都让他与此地格格不入,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胃口。
她对他充满了疑惑和好奇,说实话,她对他并不了解,仅凭着人类最原始的感觉让她对他有了瞩目。在她眼里,他是个沉默的人,就算开口,似乎也是言简意赅,犹如深刻雕琢般的脸庞,更是被一种表情所覆盖——那就是没表情,昨晚那一笑犹如昙花一现。
繁华的都市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便是人多,车多。许是周末的缘故,到处是人潮传动,随处可见牵手拥抱亲密的人,两人这样牵着手不说话的现象看起来倒也不是很另类。
房昀泽是个传统固执的人,已过的三十年的生命历程中做过最大出格的事只有两件:第一件便是离婚,在他看来,人一旦结了婚,便是一辈子的事,夫妻双方就该为自己的行为和做出的决定负责,而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现今的社会,但凡有点身份地位权势财力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花边新闻,可他却一直严于律己,即使是逢场作戏都未曾有过,因此,决心离婚,一定是事情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时的不得已。
第二件事便是在得知妻子出轨时,心情郁结,酒醉后与前来酒吧泄愤排忧解愁的冷笑笑发生了一夜情。这件事是他按部就班的人生中的一场意外,成了他心头上的朱砂,时时刻刻的都在提醒着他。而这件事过后,他选择了原谅妻子。在他看来,他的行为更让人不齿,后来的婚姻再次跌进冰点,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从没想过到爱情在婚姻生涯中所占有的分量,人人都说爱情到最后都会被亲情所替代,实际上,是因为有爱,才会转变,而无爱,便会无望,便会忽视和不在乎。
错误的婚姻,最正确的路便是分开。
多年前的那一夜对他来说,一直是心里最大的结——愧疚,是他肆意的放纵才毁了一个女孩的清白。当他认出冷笑笑时,最大的感受便是庆幸,他有机会弥补过去所犯的错,因此对她,他放入了过多的关注,越接触越深陷,即使在怀疑她有家室的情况下,却依旧动了心,得知她单身后,他特地从韩伊人那里打探了消息,原来她曾遭遇过感情上的创伤,不仅如此,过去还给了她一个永远也无法忘却的理由,便是她的孩子。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想要她幸福,而她的幸福,他想给。
要说,现在的房昀泽似乎并不像是前妻口中那个无趣,不懂情趣的人。他会在对方发了信息后找准机会通电话,若是以前的他一定会不加理会,或是回一条相应的短信,“我在忙”,似乎后面的一切就会有不一样的发展轨迹;他会记住她说出的每一句话,记挂她的安危;会假公济私的利用出差见到她,知道天时地利是加深感情最好的时机;毫不嫌弃对方用过的筷子和吃剩的食物,更是感情得到升华的好办法,这一切都归功于那本,无意中从林特助那里看到这本资料时,他便投入了最大的心思,现在看来,一切似乎都值得。
瞟了眼依旧不自在的低着头走路的小女人,房昀泽挑了挑眉,刚刚的一个冲动下,握住了她的手,她只微微挣扎了一下之后便放任了他,嘴角的弧度有着扩大的迹象,她不排斥他,似乎也有着丝丝的好感,这样的想法让他忘却了这段时间工作上带来的烦恼和压力。
“想去哪里逛?”突如其来的低沉沙哑声惊扰了深思中的人。
“哦,随便啊。”冷笑笑也不知道该去逛,只是觉得能这样和他牵着手一起走,即便是什么也不做都让她心满意足。
“要不就去我们的专营店里看看?”房氏在上海有多家店面,其中一家似乎离这并不远,事实上他也不知道一般恋爱的人都去哪里打磨时间,不如来个公私兼顾。
冷笑笑自然也没有意见,却没想他们的美好开始会在这里止步。
吵吵嚷嚷的声音让刚踏入店内的他们十分纳闷,而大厅的中央正坐在地上破口大骂的女人让他的视线顿时锐利起来。
房昀泽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各家店里来回的巡视,自然有员工认出了他,走上前来。
未及工作人员汇报完情况,地上坐着的女人顿时一跃而起,冲上前去,揪住了一旁不停哭泣的长发女子,嘴里大骂,“你就是个小三狐狸精,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不得好死……”而一旁的男人竟然不敢上前阻止,只是一味的嘴上劝着。
很快,长发女子见男人根本帮不了她,便开始反击,对骂起来,甚至还动起了手,店内顿时混乱一片,本就清淡的生意现在更是无人敢上门,门口处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甚至有好事者手机录起了像。
房昀泽就这么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阻止,不劝阻,甚至还不允许员工们上前拉架,用平淡的语气,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报警!”
原本吵的正欢的两人立刻停住了手,神色僵僵的相互看了眼,立刻又转移了视线,有些不知所措。
房昀泽让员工搬了张椅子过来,在一群人的注目下,坦然的坐了下来,轻轻的哼了一声,语带讽刺的说了句,“不再演了!”
语落,一片哗然。
“他们一定给了不少的报酬,否则你不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卖力表演。”漫不经心的说完话,寒冰的眸子却紧盯着其中一名女人。
“你说什么,我不懂。”起先坐在地上的女人惊慌了,一想起一会可以拿到的报酬,又精神了起来,“你们这些黑心的店,也不管前来买珠宝戒指的人是什么关系,这不是助长了那些心怀不轨的男男女女,赚黑心钱,你们心安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以什么身份来闹的,我记得前天,你在静安店闹的时候,你老公可不是这位,昨天你在南京路那家店里闹的时候,也不是今天这位,其实我很疑惑,你到底嫁了多少次?”
顿时周围一片笑声,这个时候,大家算是看出了点瞄头。
女人似乎没料到他竟然都知道,慌不择路的想要突破人群离开。
“这就想离开了,今天你的戏可演砸了,你确定他们会付钱?”房昀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阴沉着脸,“这几天你可是将我的店闹了个遍,这么让你走,似乎太便宜你了。
说话间,人群中走出来几名警察,了解了情况后,三人都被带走了,随后房昀泽又打了几个电话,这才走回冷笑笑的身边。
原本吵闹不止的人群,此时已慢慢退去,店内恢复了安静,甚至还进来了几位客人,工作人员顿时精神百倍的上前服务去了。
“走吧。”房昀泽再也没有心情留下,想要再次牵过她的手离开,却被冷笑笑躲开了。
刚刚那一幕对于房昀泽来说或许是别人刻意而为之,可却震撼了冷笑笑,那句小三,那句破坏别人家庭,那句不得好死,句句刺耳,她一直想要忽视忘记的事实,却被明明白白的揭露了出来。
“怎么了?”房昀泽看到她脸色惨白,有些诧异,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为难的看了看她,随后走开了几步,接通了电话。
是乔雅丽打来的,得知刚刚发生的事后,立刻打了过来,她是一名职业律师。
电话通了很久,最后,房昀泽又和外甥女小茶说了一会话,冷笑笑什么也没听到,只记住了他走近时的最后一句,“乖乖听妈妈的话。”
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也浇熄了她心头冒出的丝丝情意。
她乖乖的跟在房昀泽的身后回到了酒店,一言不发的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刚刚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甚至和他的距离都有一步之远。
打开房门的手微微一顿,“我来这,到底要做些什么工作?”
听此,房昀泽松了口气,原来是纠结这个问题,“其实这里你帮不上忙,是我让慕一安排你过来的。”
既然帮不上忙,过来干什么,冷笑笑有些动气了,语气也顺带不客气起来,“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回去。”说完,不顾他的反应,将他关在了门外。
房昀泽一脸的纳闷,之前两人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了,抬手想要敲门,随即忆起,李慕一曾说过,女人生气是不需要理由的,只要她们冷静了之后,就会好的,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沉默的走开了。
门内的冷笑笑神情黯然的坐在床边,呆呆的看向窗外闪烁不止的霓虹,灿烂炫耀,璀璨无比,这样的奇景到底迷惑了多少人的心智。
身旁包里传来阵阵的颤动惊动了她,恍惚的拿出手机,是家里的号码,神色一震,收敛起思绪,“喂。”
墨墨每周只有周末才可以见到妈妈,这算是他出身以来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她,“笑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儿子懦懦的语言浸湿了她的心,随即她做出了一个决定,连夜飞回了家,在儿子清晨睁开眼时,第一个见到了她,看着墨墨欣喜兴奋着笑着在她身上乱窜的样子,冷笑笑的心平和了,什么都是假的,唯有眼前这个小人儿才是她最该珍惜和投入感情的人。
房昀泽没想到早晨迎来的却是她已离开的消息,一腔热忱付诸东流。
很久以后,当他们得知对方心里的误会时,恨不得狠狠的揍韩伊人一顿,这媒人做的太不称职了。
跳脱的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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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伊啊,你表哥和那个什么笑笑的到底交往到什么程度了?”一身素色的碎花旗袍,动作优雅的端着瓷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咖啡的房妈一见到韩伊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让原本端庄的举止大打折扣。
“舅妈,形象,形象。”韩伊人翻着白眼无奈的跟着她的蛮力坐落在她身旁,脸色不佳的抚了抚眉。
房妈一听,立刻放开了手,抹了抹裙摆,顺了顺发型,笑而不语,再次做出名门闺秀矜持的神情看着她。
“您这次又学谁呢?”不等房妈扮演角色的耐心消退,韩伊人就已受不了了,她这个舅妈,在家闲的快发霉了,成天学电视里的小姐太太的装扮,前几天看了老版的上海滩后,特地去做了几套旗袍,烫了螺丝卷,现在一看,螺丝卷没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及肩的小花卷,还有不知从哪弄来的金丝边的文艺眼镜,这小资味十足的派头,要多港台有多港台。
“你这臭丫头,我需要学别人吗,这就是我的本色,本色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房妈不乐意的敲了一记她的脑袋,反驳道。
韩伊人真正的是没话说了,她一直听老妈说,当年的舅妈可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手段高明,在商场上是赫赫有名,房氏能走到今天这样的规模,军功章上可得好好的给她记上一大笔。不知道是不是日子过的太安逸了,现在这个神经经常跳脱,甚至有些无厘头的女人哪里还有过去那叱咤风云的豪情。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哥和那个女人怎么样了?”房妈也不在意她的反应,继而问了今天特地叫她过来的原因。
“我哥他都去上海一个多月,能有什么进展啊?”韩伊人无奈的提醒她忽略的事实。
“那要不你陪舅妈先去见见那个女的?”房妈真的是在家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儿子接了公司以后,老伴就捡起了年轻时候被迫放下的兴趣爱好,成天在书房里写字练画,只有一个房老爷子得空,难道要她成天和老公公在家侃大山,还有那些姐妹们,哪个家里没有孙子孙女,一见面都是孙子长孙子短的,想她姚凤仙当年比她们风光多了,现在见了也只有躲的份,满心的委屈无人诉,每每这个时候,韩伊人都是那倒霉悲催的诉苦对象。
这回韩伊人直接躺沙发上装死,哪有这个道理,儿子和人家还没开始谈,老妈先打头阵的,何况听冷笑笑电话里的反应,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可她能和眼前这个性子高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婚礼的人说实话吗,说了以后,最倒霉的不是房昀泽,将会是她。
“你不是说她的儿子很可爱吗,不如让她们一起出来?”房妈再次爆出冷门,儿子不在家,她这个老妈可得帮他把媳妇给守住了,要是真不错的话,等他回来,就办婚礼,现在不是流行先结婚后恋爱的,这样自己媳妇有了,还有现成的大孙子,想想那含饴弄孙的场景,都美滋滋的。
“她出差了,不在家,您相见还见不着了。”说到这个,韩伊人挺疑惑的,冷笑笑的工作有出差的必要吗。
“那我岂不是闷死了。”房妈再也维持不下去淑女的姿态,向后一倒,和韩伊人的动作如出一辙。
韩伊人也挺可怜她的,自己好歹会偶尔陪陪老妈,可舅妈只能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