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地走了几步,他在她面前俯下身,一双眼睛颇有兴味地看着她,撩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把玩几秒,眸光一转,突然笑了:“你居然不怕我了。”
“不,我怕你。”她怕他突然动手,做出什么事情,让她仅存的一点尊严都没了。在他面前她跟蝼蚁一般。他看她的目光,事实上就是在看一只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解决的蝼蚁。
这样的回答并没得到对方的认可,白兰笑了笑,松开手指,那缕发从他指尖滑下,在她颊边轻轻摇动。“嘛,小弥生不怕我呢……真是,可惜。”
“……”谢榭抿了抿唇,垂下眼,不说话了。
她的确怕。她觉得他身上的气场很压抑。她也听不懂他的话,可惜,可惜什么?谢榭只是觉得,说不定今天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如果死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她不怕死。
她只是对不起说好要代替日向弥生照顾的父母,还有其他的那些人。
谢榭温顺地垂下眉,一句话也没有说。
白兰似乎并不喜欢她的反应,眨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温热的呼吸随着对方的动作骤然抽离,谢榭偷偷地呼了一口气。抬起眼时,对方正以一种极其犀利的眼神俯视着她。他身上的气场骤然发散开来,普通的没有经历过生死之间的谢榭有些憋气地说不出话来,茫然地看着他。
他生气了。
她虽然不懂,却能分辨出来,他的确生气了。
谢榭以为自己是哪里表现错了,甚至说不定她真的会被他杀掉。她的身上慢慢沁出冷汗,可最终他却只是忽然转过身去,似乎平息了一下什么,片刻以后,再转过来的目光冷得吓人:“真遗憾。你不是她。”
她?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没来得及说话,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对方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丢下这句话,白兰很快地消失在她面前了。
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他突然离开了。
30重启中
脑洞开太大的谢榭也几乎没法分辨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原本的生活;似乎从她想要对沢田纲吉下手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从她黑化推倒沢田纲吉,到突然穿越到另一个日向弥生身上并且刷出白兰HE结局;到重新回到这个身体里,发现自己只不过昏迷了三天;再到办手续出国;下飞机时跌倒发现脑袋里有控制自己情感放大情绪的芯片;最后动完手术休养;这中间……竟然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她自己都不明白这一系列神展开是怎么发生的。
她只用了两个月;就从之前那种无知者无畏的状态;变成现在死气沉沉的模样。
谢榭自己都忍不住惊奇。
幸好……她到底还是走过来了。
从负血槽到满血原地复活也许需要很长的一个时间。可再难过的事情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被抚平。
白兰走后谢榭仍旧活得混混沌沌不知身在何处,真正让她开始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真的很不靠谱;其实是因为日向弥生的父母。
他们作为家人和父母;不管哪里都无可挑剔。
在谢榭手术后这段意志消沉的生活里,就像在日本一样,医生不止一次提议需不需要请一个心理医生,他非常担心她这样日复一日的低沉最后会形成抑郁症。日向父母都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们愿意花大把时间,在她希望安静时给她安静,在适合的时候在她身边陪她。给她念书,一起看电视,给她送她也许感兴趣的东西。
他们给了她所有父母能给孩子的关爱和帮助,这是一对非常好的父母。
就算他们做这些,都是因为她是日向弥生,谢榭也无法承受父母望着孩子时慈爱也令人心酸的眼神。她忍不住想那个世界自己的家人在没有自己以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看见日向父母的眼神就像看见自己父母,谢榭无法对这样的目光无动于衷。
即使是作为日向弥生,她也无法辜负这样的家人。生活里有太多想不通跨不去的坎,因为这样的鼓励,她终于开始尝试自己是不是可以从别的路,折转到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刨除那些杂念,谢榭一天天变得开朗起来。她不去想自己脑袋里曾经存在一块芯片,不去想自己到底是作为谁存在,不去回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不去管那些零散混乱的记忆。她努力变成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不再闲着每天发呆,努力让自己回到——
回到单身没人追的生活……_(:3)∠)_
妈蛋!!
上次那个流口水玩皮球说她傻掉的小男孩居然天天上门说要追她!!
他还说她傻得很可爱!跟他家的大花一样!!所以他很喜欢她要她做他女朋友!!!
大花是只萨摩耶……TT
谁傻得可爱啊妈蛋……再没人要也不能将就在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身上啊。他连自己的年龄都不记得,说五岁的时候举四个手指,说四岁的时候特么举六个手指,说他错了还炸毛说你才错了。每天都来她病房玩,在她床上滚啊滚,抱着之前日向弥生家里拿过来的绒毛玩偶就不撒手了……所以说他到底是爱它还是爱她!!?
满血复活的谢榭看着床上流口水流了一床还在打呼的小胖墩,简直觉得自己马上又要被玩坏,又得空血求治愈了。
不过,其实她能这么快恢复,除了日向爸妈的功劳,还有小胖墩的一份。
这厮自从认识她以后,差不多每天都来玩一两个小时,兴致高了赖在这里都不想走,闹腾得她整天都没法安静下来。他哥也每天都会来接他。
谢榭被这俩人弄得没了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再加上自己的心里也有些希望快点儿恢复过来的意思,也慢慢就真的被小朋友带动,不由自主放松起来了。
小胖墩其实也不胖,就是脸上肥嘟嘟的,手臂也肥嘟嘟的,小肚子微鼓,摸一摸他会很不高兴地推开她的手,咽着口水说男女授受不亲。
他哥就是之前接他回去那个瘦高个少年,长相一般端正有余清秀不足,就是脾气好没性子。两个人是关系很近的表兄弟,相差十几岁,都是华侨。小胖墩其实前不久才动了一个手术,目前是休养期,只是恢复得比较好也看不出什么。平时都是他哥带他玩,最近这个任务才转交给谢榭。
一直用英文跟他们对话的谢榭才不会说,其实她听得懂中文。
床被小胖墩占了,谢榭支着脑袋在沙发上打了个瞌睡,感觉自己才刚眯上眼就有人敲门,然后床上的小魔王也醒了。
他的口水糊了玩偶身上一大坨,深色的印渍让谢榭蛋疼又无奈。这厮看到以后还特别嫌弃地给丢到一边,抹抹嘴,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坐好,小圆脸睡得红通通的,似乎还没全醒。看见她,再扭头看看推门进来的他哥,圆眼睛水亮亮地,就巴巴地伸手要他抱抱。
这个年纪的小孩据说是狗都嫌的年纪,尤其是皮得要死的小男生。刚睡醒的小孩其实还是很可爱的,软软地黏在他哥怀里,趴在他肩头闭着眼蹭蹭,要睡不睡的模样也难得让谢榭对这家伙生出一点儿母性之类的情绪。
她有点儿想趁他睡着不闹腾的时候掐掐他的小肥脸,忍住没动手的时候就看他哥侧着头,对她露出一个腼腆又温柔的笑。
几天时间里跟小胖墩他哥也混熟了,已经恢复之前状态的谢榭跟他对视着只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也同样笑一下,然后让开身体看他哥带他回去。男生的身体单薄但并不瘦弱,抱着挺重的小胖墩也不是件难事。两个人沿着走廊越走越远,谢榭看着,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忽然想起了跟这男生有些相似的一个人。
恢复过来的谢榭,其实再回头看看自己毫无生机意志消沉的那段日子,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假如再放任自流下去估计就抑郁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怪谁了,没了要攻击目标,想了想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划算。
错了就认吧,被人耍了既然找不到人就忘了吧。能让自己高兴起来,让担心自己的人高兴起来,比什么都要实在。
至于沢田纲吉……谢榭心心念念的,也不过是好好跟对方道个歉。
她不知道那些行为是不是出自被其他人掌控被放大了情绪的自己,但总归……那是错了,她想道歉。
对熟悉的护士笑了笑,谢榭一个人回到病房里。这时已经是傍晚,被她放出去散步的护工也回来了,再等会儿,她现在的父母也要来陪她了。过几天,她也出院了。
只是这头短毛半个多月了才长了短短一寸,这样出去,要被人笑死的吧。
谢榭站在窗边叹了口气。
玻璃窗外的庭院里略略昏黄,天色渐渐暗下去,周围亮起一盏一盏的灯光。她开了灯,坐到沙发上看书,谢榭现在每天都等着工作结束的父母一起过来吃晚饭,三个人挤在不大的病房里,也许不是特别舒服,可是谢榭很喜欢这种温馨。
她不愿意忘记自己是谢榭,可她更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乖巧的女儿,好好过自己现在的日子。而她现在的家人也在努力补偿缺失的那几年,努力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更加融洽温馨的一家人。
_(:3」∠)_不小心又走文艺风了。
妈蛋。做完手术以后就出现了这种后遗症,肯定是因为头发长见识短,头发短了忍不住就抒情了!!
难怪失恋的妹子都爱剪头发!
说起来也还不知道她当初喜欢沢田纲吉到底算什么呢。万一也是假的,那还真是……
好吧反正实质上吃亏的是沢田纲吉……
谢榭摸了摸后脑勺上那个手术留下的伤疤,这里以后都不会长出头发了,如果她不戴帽子,其他人就能看见她后脑勺上显眼的一道疤。
这是恋爱的伤啊……
她被自己逗笑了,捶着桌子笑得肚子疼,眼睛边上都挤出眼泪了,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护工坐在靠门近的那侧,得到她的同意后才去开门。门一开,进来的却是小胖墩的哥哥,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副眼镜,笑容腼腆又拘谨。
他晚上可从不来这儿。谢榭有些吃惊,对方已经自报家门:“非常抱歉这么晚来打扰,其实是因为弟弟今天在这里玩,忘了东西,所以我才来取的……”
说着,他在她略吃惊地点头以后,探身到床头枕头下,摸出了一条皱巴巴的小孩穿的大象鼻小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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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榭呵呵笑了两声,什么也没说出来,目送对方尴尬又难堪地捂着蛋离开。
其实她很想说些什么,但她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吧。
没多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日向爸妈也到了这里,带来了精心准备的晚餐,和她一起开始吃晚饭。
三个人的气氛很好很温馨,谢榭也逐渐在这样的相处模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她把其他事情都抛到脑后,快乐地享用这一顿晚餐。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的沢田纲吉正在纠结图比还是不图比的问题。一直没法下定决心的他,在这个阶段,被迫反复经历着被死气弹←一跃而起灰奔冲向对方所在地←死气模式耗尽躺在地上等待大魔王拾取回家←再次被击中死气弹一跃而起冲向大洋对岸←再次躺在地上等待认领……的过程。
为什么呢!
因为死气模式的呆逼不会搭飞机!!
他为什么不会搭灰机!!
……因为作者不想让他上灰机!!
被蹂躏无数次的沢田纲吉泪流满面。
他真的只是想去再见对方一面而已啊……啊……啊……啊……
而这一切,谢榭刚好,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捣乱的小胖墩,这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31重启中
谢榭盼出院盼了好久;总算能出院那天,简直觉得看着医院外的天都跟医院里的不一样。
离开的时候小胖墩也来送她;用英语结结巴巴地跟她道别,嘟着嘴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委屈。最末还扯着她戴在头上掩饰短发的帽子;“恶狠狠”地威胁她不准喜欢别的男孩子。
谢榭啼笑皆非。
临走之前,她把他总爱抱着的那个大娃娃也送他了。老大一个玩偶;毛茸茸的跟他一般高。这种天气他搂了半天;额上都出汗了;就是舍不得放开。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上车,和他哥一起站在台阶上好久都不走。
看得谢榭特别窝心。
小胖墩过几天也出院了;只是他家跟她家离了有半个城市,以后不可能再像这段日子一样天天混在一起瞎玩了。她也挺庆幸能遇见这种治愈系的小朋友的;尽管他闹腾,可心里也的确是个天真活泼并不让人讨厌的小孩。
看了半天后车窗,被父母打趣了几句,谢榭办了个鬼脸,转过身不看了。沿着这条路,驶向的正是她现在的家的方向。“家”这个词是最令人轻易心悸的词语了,尽管心里还有些失落,她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谢榭之前没有出过国,第一次来到国外,她也有些好奇周围的景色。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下,身旁父母在聊一些闲话,偶尔插一句嘴,也觉得这样的气氛非常好。
愤世嫉俗并不是纪念和抗争的最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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