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梅忍不住笑了起来,“疯了!你真是疯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救韩复周?!”
唐亦天抬眼看她,苏海梅白齿咬着红唇,一字一顿地说,“他、一、样、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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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白墨县424泥石流的文件被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中。
林书文负手而立,“其实应该谢谢贺太太,让我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
唐亦天转身看他,林书文回道,“我老家也是白墨县的。幸运的是,我家只是被冲垮了房屋和农田,所以那年我高考后没有钱交学费上大学,才得到了你父亲的资助。”
“也许这件事父亲本来就知道?”唐亦天猜测了一下。
林书文摇头,“有些事本来就说不清楚,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你的父亲帮助了我,我才有机会到韩复周身边工作,最后我又帮你把他送进了监狱,没想到的是一切的终点又是源头,最初还有最终都是那场泥石流。”
“现在也算结束了。”唐亦天叹了口气,叮嘱林书文,“这件事不要告诉韩念。”
“所以您打算把它再次封尘?”林书文略有不解。
林书文的不解并不奇怪,虽然唐亦天对苏海梅态度强硬,但是实际上究竟该怎样做,他也在犹豫。
“等等吧……”做事向来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唐亦天,此时此刻也无可奈何地犹豫不决了。
林书文沉默不语,唐亦天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百分之一个点给NSJ;算是对苏海梅的补偿。”
“好。”林书文适时地退离。唐亦天在书房里,静静地沉默着。
如果父亲当年知道白墨县的事,以他能在韩复周身边安插林书文的本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真相,即使没有证据,也会有耳闻。可他依旧可以为了利益与韩复周交好。
而当初NSJ又怎么会主动去白墨县支援,甚至还是贺观涛亲自带队。也许那条杀人利益链上系着太多的人,早已说不清谁是清白,谁是污秽,谁是无辜,谁是罪有应得。
它从没有消失过,只是从白墨县一路辗转到了J市,最后唐凯也被这条锁链生生勒死。
唐亦天之所以犹豫要不要公开真相,除了对韩念的承诺,除了害怕她无法面对这样残忍的真相外,他更担心一件代表正义的事会不会沦为一场争权逐利的惨剧,424泥石流涉及甚广,除了韩复周还不少人如今都身居高位。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扳倒坏人的,不一定是好人,解决掉一些坏人,也未必不会多更多的坏人。
从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对与错,唐亦天一直都明白这一点,他唯一能做的,依旧只是洁身自保。
保住韩念,保住耀灵,保住他能保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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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药,韩念的烧退得很快,精神也好了许多。
复活节快到了,幼儿园要求小朋友回家准备彩蛋,还要打扮成小兔子的模样搞亲子活动。
陈婆给耀灵煮了一小锅的鸡蛋,放凉了给他在上面涂鸦。
唐亦天从书房出来,就看到耀灵手里的一只小毛笔,没把鸡蛋画好,倒是把自己画成了“小彩人”。
“爸爸!爸爸!”一看到爸爸来了,他赶忙蹒跚着跑过去,举起手中的“作品”求表扬。五颜六色的手抓在唐亦天的裤子上,印出斑斓的手印。
“哎!耀灵,看你那一手颜料,都抓到爸爸裤子上了。”韩念见了,赶紧就来抓耀灵。
唐亦天护短,抬手要抱孩子,韩念赶忙提醒,“用右手!”这父子俩,没一个省心的,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看到妻子嗔怪的眼神,唐亦天反倒笑了,用右手抱起了耀灵,问道,“学校哪天搞活动啊?”
耀灵歪头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记得了,问妈妈!”
韩念把画好的鸡蛋放在架子上吹干,“复活节是周日,所以幼儿园周五搞活动。”
“周五?”唐亦天笑了,“真是巧!”
“对哦。”韩念一想也笑了起来,周五正好是他们俩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周五怎么了?”耀灵好奇地问。
唐亦天抱着他坐下,抽了纸巾擦干净他那双“魔爪”,温柔地笑着,“五年前的这个周五是爸爸娶妈妈的日子。”
“那耀灵呢!耀灵在干吗?”
“唔,这个嘛……”唐亦天一下被难住了,用尽叱咤商界时的高智商,终于想到了一个自觉完美的答案。他拿起桌上一只干净的鸡蛋语调生动又活泼地解释,“耀灵那时候在彩蛋里,还在小兔子的家里面。爸爸娶了妈妈以后,小兔子就来敲门,把彩蛋送给我们。妈妈把彩蛋放进被窝里,等到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的时候,耀灵就从彩蛋里出来啦!”
听完这个生动趣味,还兼顾节日色彩的故事,耀灵并没有如唐亦天料想中那样欢呼雀跃,而是撇撇嘴,哇地一声嚎哭了起来,“啊——原来鸡蛋里面装的是小宝宝啊!那耀灵每天都吃鸡蛋,好多爸爸妈妈没有小宝宝了怎么办?哇——”
“……”唐先生傻眼了,韩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还是陈婆来救场,把耀灵抱走,耐心地哄他道,“耀灵啊,鸡蛋里本来是没有小宝宝的,要画了颜色,才会有哦!奶奶和你一起给鸡蛋画上宝宝好不好?”
耀灵破涕为笑,唐亦天才松了口气。
夕阳橙色的暖光透过落地窗照在韩念身上,一场大病后她气色很差,难得此刻被晚霞染红了双颊,有了几分生气与精神。
抬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嗅着她发丝上淡淡的香气,唐亦天在她耳畔轻语,“文件我拿到了。你放心吧。”
韩念稍稍一动,他却收紧了手臂,把她深埋在自己胸前,“你不用看,我会保管好的,没人能拿到。”他的话很轻,但是语调里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定。
韩念点点头。
、PART 46
被苏海梅砸伤的额角淤血未清;唐亦天当时怕韩念担心,洗干净血迹只随手贴了个创口贴遮掩。结果到了第二天,伤口肿得把创口贴都顶开了。
他倒不是怕疼;只怕周五那天还不能好;未免太影响他“高大光辉”的形象了。
“肿得倒是又高又大……”韩念拿棉签沾了酒精替他清洗伤口。皮肉都被划开,血肉模糊的,看得都叫人发憷。“这么深的伤口;你还和我说只是擦破了皮?”
那天回来唐亦天随口骗她只是擦伤,现在肿起来;瞒也瞒不住了。额角本来就没多少肉护着,韩念总觉得伤口深得隐约见骨;“太血腥了……”
她的手因为紧张抖个不停,有一下没一下的,反倒戳得伤口更疼。唐亦天嘶嘶地直抽气,索性自己把棉签夺了过来,对着镜子找准位置,重重一压挤出带着脓的淤血。
韩念不是晕血,也不是胆小,只是直面这样血淋淋的伤口免不了有些幕拧S惺焙蜃约旱纳司醯没购茫鹑说陌桑吹瓜虏蝗ナ帧�
床边的镜墙上映着她挑眉挤眼的紧张模样,唐亦天想,也许自己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那样血腥的真相。
“疼吗?”她的五官皱在一起,想帮他却又无能为力。唐亦天顺势把头一歪凑过去,“你哄耀灵的时候,说疼疼飞飞……呼呼什么的,我也要……”
韩念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哎!你多大了!”
唐亦天下了决心要撒娇,不依不饶地拽着她,“快点,不然我要疼死了……”
“疼死拉倒。”韩念脸颊绯红,像染了春花的颜色一般动人,使劲推开他。
“那死了。”他说着重重一倒,压着她摔到床上。被褥又软又蓬,她整个人被他压得陷了进去,即使动弹不得,依旧伸手他腰上狠掐了一把“呸呸呸——没事说什么死了的!”
唐亦天逮住她的手,目光沉若深海,“死了你心疼吗?”
韩念想啐他一句,可望着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坚毅的面庞,她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怔怔地看着他说,“是……我心疼。”
唐亦天的眼眸里闪过星光一样的明亮,俯身轻轻地吻上去,“死了有人心疼,就够了……”
这一世,有一个人,爱我、恨我、思念我、心疼我,我便愿意为她做尽一切。
唇舌相缠的动情时刻,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嘭地一声撞开原本就虚掩着的房门。真是屋内一声巨响,耀灵闪耀登场——“爸爸妈妈!我放学啦!”
唐亦天依依不舍地撑起身子,看着这个专门搞破坏的小电灯泡,无奈地皱起了眉头。“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嗯?”韩念挑眉。小耀灵撅着屁股爬上了床,挤到了爸爸妈妈中间,咯咯地笑,“玩亲亲吗!耀灵也要亲亲!”
唐亦天被迫被挤到了一边,感慨道,“应该还是把他丢在贺家的……抢回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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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时候,唐先生果不其然要带伤上阵了。早上出发前他对着镜子反复检查创口贴贴得够不够平整。韩念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比女人还扭捏?”
“我不是第一次去幼儿园嘛……”纠结完创口贴,唐先生开始纠结自己衬衣的袖口够不够服帖。
“第一次?”韩念没好气地说,“你是第一次吗?”光是后来为了证明自己是耀灵的父亲,他就去了好几次!
“第一次去幼儿园参加亲子活动啊!”唐先生理直气壮地说,“还有那么多家长呢!得给我儿子争脸!”说着俯身问一旁的耀灵,“耀灵,你爸爸帅不帅?”
耀灵很给面子,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好帅!”
唐先生还没来得及得意,瞬间又掉进了谷底,耀灵继续说,“不过大家都说妈妈好看!小洛的爸爸,花花的爸爸,小胖的爸爸……都说我妈妈好看!”
“没人说爸爸帅吗?”他有些不甘心地问,“老师呢?说没说?”
“说了!”耀灵点头,“不过我告诉她们,我爸爸虽然帅,但是胆子特别小,最怕我妈妈了!”
“……”整领带的手狠狠一滑,领带结一下卡在喉咙上,勒得唐先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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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上午的活动是爸爸妈妈们坐在教室后排听小朋友们上课。小孩们为了让爸爸妈妈看到自己积极的表现,一只只求发言的小手恨不得举到天花板上。
韩念小时候总盼着长大,觉得长大后的生活一定丰富多彩,可等到成年后才明白,那样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是多么单纯又美好。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自己去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言听计从未尝不是一种可以依赖的幸福。
在那样的年纪,只要好好吃饭,只要不哭不闹,只要不尿裤子,就是父母长辈眼中的好孩子,那么简单又容易就能让人满意。可等到长大,学业、工作、婚姻,即使你依旧是那个好好吃饭,不哭不闹的孩子,却永远无法叫人百分百的满意。
韩念有些害怕,会不会等到耀灵长大,自己也渐渐对他不满,明知道不应该,却仍会把各种各样的要求和压力放在他肩上。唐亦天一直都知道韩念的这些心思,以前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她就这样未雨绸缪。
“你想太多了,孩子不一定是因为父母的要求才艰辛奋斗、压力倍增……”他小声开导她,“你看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我才好好学习的嘛,小香菇都能变成名媛,何况我家耀灵!”
他儿子又聪明又可爱,以后一定超级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韩念撇嘴反驳,“难道你不是?”
“我是啊!”唐亦天大方地承认,“我是因为你才奋斗创业的啊!所以以后耀灵遇到了心上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根本用不着你给他加油!”
带着小兔子头饰的耀灵坐在教室前排,凑着小脑袋同一旁的女同学说悄悄话。韩念莫名地心痛,“这么想想真惨,自己养大的孩子,别人一鼓动,就跟人家跑了……”
“所以陪你到最后的,一定不是你的孩子。”唐亦天说着坐直了几分,他本来在一群家长中就佼佼不群,再这么一挺身,就更加突出了。他得意地笑着,一副“你快来倚靠我”的臭屁表情。
韩念眯眼,默默扭头,要是耀灵以后遗传了他爸爸,还能找到另一半吗?好像又有新烦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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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是亲子游戏的时间。一开始的游戏是符合复活节主题的找彩蛋游戏,小朋友们把各自画好的彩蛋藏在操场和花园里,藏好了以后再让爸爸们去找,哪位爸爸找到的彩蛋最多,就获得胜利。
游戏还没开始,唐亦天就摩拳擦掌了。
一旁没事的妈妈们开始闲聊,小洛妈妈对韩念说,“我们家小洛还有她爸爸都说耀灵的妈妈长得好看,今天一看,确实漂亮。不过耀灵的爸爸也很帅啊!”
听到有人夸奖自己,唐先生表面淡定,故作不经意地回头笑了笑,“我们家耀灵像我,也很帅,而且胆、子、大!”
“不过耀灵长得好像更像妈妈?”小洛妈妈细细地打量了他们夫妻俩一番,“妈妈看着秀气。”
“不!长大以后就会像我了!”唐先生据理力争,“其实仔细看,眉毛眼睛还是像我的!”
“唔……”小洛妈妈还在迟疑,唐先生严肃又认真地比划解释,“而且你看他的腿是很长的,说明以后会长高!而且……”
平日里素来话不多而且冷冰冰不喜欢搭理人的唐先生,莫名就和家长们打成了一片。瞬间就从盛世董事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