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保这场婚礼能顺利进行。
这个皇帝,如此对八皇子和自己家,恐怕不只是为了折辱吧?从齐玉楼的记忆中就可以判断出,现在的吴国皇帝还是一个比较治国有方,却宽严有度的人,对以前的对手大多也采取了怀柔的办法,真正有意整治到底的并不多。
可是,他为什么偏偏要和自家于八皇子过不去?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隐情。
可是搜遍记忆,也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正想着,那个肥婆已经带着人走到近前,动作干净利落的福了一下,也不等九楼开口,便自顾自的说道:“大公子,您该沐浴更衣上妆了,还两个时辰花轿就要到了。”
九楼点点头,示意肥婆自管安排。见到九楼的“顺从”,肥婆很是满意的笑了,说起话来倒多了几分真诚:“奴家是得了皇令,要确保婚礼顺利举行的,所以大公子对奴家不做为难,奴家这里多谢了。”
听到肥婆这么一个野猪式的老女人,偏偏自称奴家,还奴起来个没完没了,九楼在心里忍不住的直打颤,心想: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好吧,能改个自称不?遂开口问道:“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肥婆见九楼问的客气,更是开心,本来她听说昨天齐玉城上吊的消息,以为自己今天少不得要多费力气,才能把人送到八皇子处,没想道现在这个齐家大公子竟然是这样一个态度,全不似做假,怎么能让她不开心呢。当下更是客气的说到:“奴家贱名红掌。”
九楼真心忍不住的偷偷接了句:拨清波?
说话间,浴汤已经准备好了。九楼起身走到浴室,见红掌还跟着,边开口道:“红掌大姐,您就不必跟着了吧,我。。。。。。我是要去沐浴。”
本来红掌是一定要跟着的,万一这个齐家大公子趁着洗澡的时候,没人进前伺候跑了怎么办?可是九楼现在十分诚恳谦和的态度,倒让她不好强跟着了。想了片刻,边一脸灿烂的笑道:“大公子说的是,那我就在门外和你讲讲婚礼的规矩。”
九楼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再拒绝,自己进了浴室,连甜菜都没让跟着进去。倒不是他一个大老爷们扭捏,可是他也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脱个精光的习惯。
泡在浴桶里,水的温度让九楼感觉到无比的舒适,能这么放松的洗个热水澡,对以前的他来说,简直是中奢望。
可是,舒适是舒适,红掌在门外不听的唠叨着一些规矩,时不时的还问:“大公子记下了么?”
九楼一边“嗯”一声敷衍,一边腹诽:这哪是教规矩,不就是为了让我出个声,表示我还在么。
在舒适和恼火中,九楼洗好后,就是一大堆人开始给他梳妆打扮。
穿好内衣,中衣之后,全红的!九楼咬了咬牙,忍了!就当过本命年了。
再见到丫头拿来的女子嫁服,脸色更是不好了。
红掌见了,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公子,虽是侧妃,但是也是有品级的,红色为正,将来对你有好处的。”
九楼心里狂骂:我不是为颜色生气!是那衣服的样式实在讨厌!
可是也没有办法,只好非常郁闷的穿上嫁服,任由丫头们在他头上摆弄。
皇子成婚,正妃和侧妃的冠服都是成定制的,倒没什么太多的麻烦。把头发高高的挽成个髻,套上个凤冠就是了。看着镜子中,自己头上明晃晃的五只凤凰,向来稳重的九楼也气的微微发抖。
等小丫头拿着两只步摇再要插上的时候,九楼终于发作了,说什么也不肯戴了。劈手夺过步摇扭了几扭,硬把纯金的簪棍儿扭成了麻花。红掌也只得作罢,一边安抚着九楼,一边暗自揣度:都说齐家大公子一身功夫废了,可是他竟然能把步摇弄成那样,显然不是传说中那么废物,至少身上还是有点力气的,要不要告诉皇上呢?
九楼完全不知道红掌的想法,见不用再在头上装饰些有的没的,也就消了气。连一帮妇人丫头在他脸上涂抹东西,他也不再反对了。
等到全部收拾完,红掌拿了一个半透明的大红绸巾给九楼盖上,然后搀着他走到前院,等着花轿来接。
九楼不着痕迹的挣脱红掌的搀扶,大马长枪的就朝前院走去,全不顾后面的那些,裹着小脚的丫头妇人们跟的有多辛苦。倒是那个红掌,果然是个练家子,虽然表面上跟的辛苦,可是一直步步紧随,脸红不红的看不出来,全让粉给盖住了,但是真的是一点气喘都没有,连发髻珠花都没有散乱。
九楼确定,这个红掌不只是练过,而且很可能是个高手。
高手官媒?
这里的事越来越乱了。
到了前院,又是一大家子聚拢在一起。
虽然齐连锋让那些小妾姨娘们都各自在住处别出来,但是弟弟妹妹还是一大帮的。
两个庶出的弟弟唉声叹气的,又强做欢喜的上前恭喜,很是一番卖力的表演,那些妹妹们逐个上前福过礼后,也躲到一旁抽泣去了。这时候哭到没什么,也不怕触了皇帝的霉头,哭嫁是习俗嘛。
九楼心中还在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嚎两声?
咧了咧嘴,刚要嚎,齐玉池蹿了上来,想说什么,却又顾及到就在近前的红掌,也只好说了句:“大哥,保重。”
九楼点了点头,整个家里,也只有这个齐玉池才是真心对齐玉城的。
虽然齐玉城的父母也不愿意这桩婚事,可是为了两个大家族,到底还是接了圣旨,把他嫁了。什么叫圣命难为,这就是!
九楼不愿意和齐家人有过多的纠缠,一是他实在没什么话可以和他们说,二是他也怕相处多了露出破绽,毕竟他不是真的齐玉城,就是得了记忆,可是两个人的性格也差了太多。用什么经历过生死,性情大变当成一时的借口也许可以,但是时间长了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花轿来的时候,九楼居然有点迫不及待了。
通过半通明盖头,见到了一个身形还算英武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但是看不真切,离的有点远。皇子迎娶侧妃,按例是不进宅不下马的,为的是张显皇家身份。
所以九楼也只是匆匆一瞥,受了全家的跪礼,急匆匆的钻进了花轿才算松了口气。
红掌在花轿一旁随伺,此时她又成了喜娘,婚礼的一切进度全凭她一张嘴安排。
花轿慢慢抬起,稳稳的前进。
吹鼓手奏乐,外面全是一片热闹之声。
九楼歪着身体靠在轿壁上,翘着二郎腿,嘬着牙花子啧啧有声。心想:但愿这个八皇子真的是太虚说的那样,是个有才华可以扶植的人,如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自己怕是嫁十次也完成不了任务。
也不知道晃悠了多久,终于到了八皇子的府邸,被人请下轿,看着周围一大对宾客,九楼突然想发现:这盖头是个半透明的!
估计也是那个皇帝授意的,为的就是不让齐家来个李代桃僵。
亏得之前齐玉池还要代嫁,根本是不可能的。
红掌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没有丝毫放松的时候,想代嫁?没门!
人家皇帝早防着了。
这个皇帝到底是为什么做这么多?
这其中到底又有什么他不知道事?
、006。洞房
纳娶侧妃用的轿子足够宽敞,一路慢慢的晃悠着,倒让九楼感觉到无比惬意。
听见一阵鞭炮的声音,花轿停了,九楼连忙坐正,宛如正堂上的大人一般分腿跨坐,很是爷们。九楼以为自己这样的坐姿算是标准的规矩了,哪知轿门一打开就引起了一众轰笑,自然是那些赶来围观的好事之人。
红掌尴尬的笑了笑,细着声音说:“新人下轿。”然后就塞给他一截红绸,搀着他出了轿门。九楼顺着红绸看过去,另一端已经捏在了八皇子的手中。
八皇子此时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他垂在身侧,因为紧握红绸而关节发白的手上来看,他在极力的克制着愤怒。
九楼被红掌引着走到了八皇子身边,刚要转头看看八皇子的脸,结果八皇子也不等喜娘开言,便径自迈步向前走开了,九楼也只是看到了一个十分模糊的侧影而已,高挺的鼻子和紧闭下垂的嘴角。
八皇子走的极快,九楼自然跟得上,被为难的仍然是红掌以外的那些丫头下人。
踩了门槛才算是进了门,穿过院子的时候,到场的宾客都是颇有身份的了,皆是朝中大臣,皇亲国戚什么的。
但是这些大臣显然不是来捧场的,对着八皇子道着恭喜,眼中却充满了不屑和玩味,这些一一都让九楼看在眼里,应对着齐玉城的记忆,把有点印象的人都暗自记了下来,想着早晚有一天我挨着个的收拾你们。
进厅又是跨火盆,踩瓦片的,好一通折腾。
只是从府门到大厅,一路上少说也见到了几十号的人,听着那些人不咸不淡的恭喜,还有偏偏能让他听到的窃窃私语,心中窝了一肚的火,所以踩瓦片的时候格外的用力,竟然踩出了不少砖石粉末。
三拜九叩的时候,心中还在愤然的想着那些人的话。
“废物皇子配个废物少将军,倒也合适。”
“哼!什么少将军,前些年废了命根子,就算不是女人也差不多了。”
“那不是和公公是一样的?”
“嘿嘿,长的倒也不俗,八皇子总算是有了艳福了。”
“哼,但愿这个齐玉城身子硬郎,别跟以前的那个张侧妃似的,过门没几天就让八皇子折腾死了。”
“沈大人!慎言。。。。。。”
沈大人是吧?!我算记住你了,我非整的你全家拉稀不可!
九楼听着那些人的话,暗自咬牙,转而又开始琢磨,那些人说出来一些他从记忆里没有搜寻到的事。
比如八皇子是个废物。
又比如,曾经还有一个姓张的侧妃,是被八皇子“折腾”死的?
这八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玉城最近一年来越发的颓废沉沦,别说朝中的事,就连家里的事他都漠不关心,是以他并不知道,在现在的第一侧妃之前八皇子还有一个第一侧妃,礼部尚书张书浩的嫡女张临雪。张书浩本来是八皇子一系的,二皇子登基后也没说彻底的和八皇子划清界限,在新帝跟前对八皇子多有维护,结果新帝就给两家订了婚配,哪知道张临雪过门没几天竟然死了,虽然上报的是暴毙,但是张书浩并不相信,对八皇子渐渐的就疏远了,后来京城里竟然传出张侧妃是让八皇子索取无度,活活折腾死的谣言,直到今天也没消弭。
被人送进了洞房,九楼坐在床上低头不语,现在他对八皇子商天晨的认知,和玉虚老头告诉他的相差太多。他知道玉虚不会骗他,可是现在他所获取的一切消息都不太对劲。
他到底该怎么出手帮商天晨?商天晨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以扶植的人?
如果不是他又该怎么办?
红掌见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出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只好站在一边不声不响的陪着。
喜宴很快就结束了,商天晨进房的时候还是清醒的。
所以来祝贺的人都不是真心的,更多是受了皇帝的授意,来看热闹的,所以没有人灌商天晨的酒。皇帝可是说了,千万别让八弟喝的太多洞房不了。
那是什么意思?在京做官的又有几个不是人精,皇帝的意思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皇帝是想让八皇子和齐玉城真的“成全好事”。
在红掌的引导下,商天晨面无表情的一把拽下了九楼的盖头,才把九楼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九楼猛的抬头,才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个娶了他的男人,眉头忍不住的皱了起来。
商天晨单单是从相貌上来说,就算是人中龙凤,让九楼这个看多了现代各种或天然或人造的帅哥的人,也不由的暗赞道:好一个丰姿不凡的男人。
商天晨很高,九楼判断至少也得有一米九的样子,而且生的剑眉星目,鼻子挺拔,嘴唇坚毅,整个面孔似是刀削一般的精致,眼神也如刀剑般锐利,周身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如果不是那在红烛映衬下,依然白的吓人的面色破坏了正张面孔的观感,九楼还真的会就此确定太虚说的他是个可造之材。那白里透着种死灰的面色,明显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迹象,莫非他折腾死一个侧妃的传言是真的?
九楼观察商天晨的同时,商天晨也在观察着九楼。
商天晨以前是见过齐玉城的,在他伤前见过他的意气风发孤傲不羁,也在他伤后偶然见过他的颓废沉沦,所以他以为商天晨的眼中会看到屈辱,或者不甘,又或者是心如死灰。
可是现在的齐玉城已经是九楼了,他看向商天晨的眼神除了审视之外,没有别的什么。
这样的齐玉城并不是商天晨想见到的,出乎意料的感觉,带给他一种不可掌控的违和感。
两人个都在暗自琢磨对方,谁都不说话,在红掌的引导下,两人完成了合卺酒宴,又被红掌引回了床边坐下,红掌照例的说了些吉祥话,带人退下去了。
九楼本来还苦中作乐的想:幸亏红掌没有说什么早生贵子的话,不然我真就撞墙了。哪知红掌退走之前又不着痕迹的塞给他一个小瓷瓶,很是暧昧的对商天晨笑道:“齐侧妃毕竟与寻常不同一些,还请八皇子多多顾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