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穆袖与莫北辰相望,两人兴奋地喜逐颜开。
风飘飘,山川藏灵,人们道不尽的正是那风雅之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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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殛诛盟)
孤山环绕,枯莠丛生,凶悖的飞禽来回盘旋,河水冰冷刺骨,一抹黑云惊鸟鸣。
暗无天日的堡垒以阴翳的树叶形成掩护,静僻人烟,通往地狱的唯一道路是窄深的草径,似是一派残月孤影。
“废物!”刚猛强悍的身影留下一句咒骂后愤然离去,屋内大理石凿花地上留得死状骇人的血尸。
留于大堂之中身着雪色披衫的男子丝毫不觉此情此景可怖,他轻挥右手之后恭敬趋奉的下人们弓着腰处理起那具已被分崩离析的尸体。
待处理妥当后他才推门而出,眼前出现一名女子因浓重的血腥味蹙起眉头,高挑的身段妩媚有致,十指细长玲珑。
“慕堂主,盟主今日怎会大发雷霆?”
“莫要多事。”慕雪仞的语气孤高自许。
他一身装扮是气质出众的武士,雪白的短碎发中还留下几束长发,丰姿卓逸却隐约留有霸气,无人可以光凭外貌猜测出他正是擅长暗器、奇招迭出,从小忠心耿耿追随严荡龙霸令黑道的五令堂总堂主。
“有事禀报?”他催促着云星竹开口。
云星竹凑近他后,将字条交入他的手中,慕雪仞摊开一看,白底黑字写着:风令堂堂主已有异动。
慕雪仞运起一股内力将字条粉碎,他缓缓地笑了笑,该是到了动手的时刻,一步步,他期望的已在咄咄逼近。
此时云星竹脸色稍变,她幽幽道:“亏你如此积极筹划,有人却未必配合。”
慕雪仞狠烈地瞪她一眼,“你若再敢出言不逊,格杀勿论。”
云星竹自知他并非玩笑话,赶忙卑躬屈膝道:“属下不敢……慕堂主,还有一事,大小姐她正在找你……”
慕雪仞点头随她一同走出了死气沉沉的堡垒,白发在松轩竹径间飞扬。
四周不尽山,一望无穷水,他在远目,不是希冀,只是看淡。
这风波迭起的奇异江湖,暗涌着即将被烧尽的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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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后山百花争艳,苍松翠柏间嘤嘤鸟鸣不断,一望无际的修篁如大片碧波荡漾。
山麓处的溪水边传出少女们的欢笑声,水光潋滟,笑随流水香,小溪至深至浅。
一群年轻男女陪着莫少宝来到问天后山的溪流边玩耍,不久后裴勿笑对齐穆袖作了个暂停的手势,疲累地踏着水花回到岸边。
“我要休息会,阿袖,衣服都让你给泼的湿透了!”
“呦,今天八宝怎么体力透支的那么快,莫非昨晚没睡好?”
裴勿笑朝她做了一个鬼脸,“小宝,让你阿袖姐姐好好尝尝你的厉害!”
“哦开!(OK)”五岁的孩童像个小大人似地回答道,看来莫家小少爷又学习到了来自遥远外星系的语言。
溪上齐穆袖抱起了莫少宝继续同他逗乐,宽广的青草地着实柔软,裴勿笑才走到树荫下,立刻彻底放松地躺了下来。
“喂喂。”她的正上方出现了一张星眸浮耀的脸,“矜持一点,腿还露着呢。”
裴勿笑狡黠一笑,蓦地撑起身子,莫北辰始料未及她的动作,险些就要再次撞上她的脸。
“北辰,我裤子和脚都已经湿了,难不成你还要我用长裙来遮?”她说完坐在草地上将长腿放直,自己也不过是只有两截小腿暴露在日光下,“奇怪,你脸红什么?”
莫北辰退开一步,自己竟然会因她刚才的话想入非非,“没事!我……我替你去拿干净的……”
“北辰,我这儿有。”雷风曦已有准备,他递给裴勿笑一块绢布,笑如惠风含情。
裴勿笑应了他一句“多谢”,低头擦拭腿上的水珠。
雷风曦取了纸鹞朝水里的小男童问道:“小宝,要不要哥哥陪你放纸鹞?”
莫少宝迫不及待地踩着水上岸,一时水花飞溅,彩虹遍地。
“累了就歇会,我去陪小宝玩即可。”雷风曦摸了摸裴勿笑的发顶,温柔得让人沦陷。
她的确是有些缺觉,裴勿笑此刻不愿多想什么,点头后抹干两条小腿,身子又倒了下去。
坐于右侧的少年也不说话,静待她身旁,他们共沐林间斑驳的阳光,她的秀发好似徐徐绽放出甜香。
莫北辰因她的睡颜而蹦生出前所未有的心动,他侧过身一手撑在她的左边,缓缓将身子压近她。
“北辰。”哪知她忽然睁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啊、啊啊?”莫北辰涨红着脸回到原位,右手挡在胸前。
裴勿笑却一脸正经严肃地问:“殛诛盟里有没有人叫做‘秀灵’?”
他乖乖将双手放回两腿之上,不时用眼角余光看着她,“目前为止我得到的情报里并无‘秀灵’二字的出现。”
她本以为战泽封的香囊会否与殛诛盟有联系,太天真了吗?
“那严荡龙是怎样的大恶棍?”
莫北辰坐正了身子,句句道来:“他做事心狠手辣、绝情灭义,武功高强到即使大哥与袁家二公子联手都无法击败,故而殛诛盟多年来是咱们的心头大患,却又无法轻易战胜。”
“那是他厉害,还是战小哥厉害?”裴勿笑心中直将战泽封排为天下无敌。
“别小看我大哥好不好,他可是武林第一高手!”他的兄控情节一触即发,“你有所不知,严荡龙的鬼髓神功已是出神入化,况且……你可知晓练成这套神功,需弑父杀母?”
莫北辰的话让她浑身一颤,原来严荡龙已是抛弃道德伦理,他是真正的恶鬼!
“那……他自己可有妻儿?”
“听说他的正房是上一代殛诛盟盟主的妾室呢,当年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合谋陷害了前盟主,还将那人的妻女全数赶尽杀绝,手段毒辣到令人发指。”莫北辰见她时不时地皱眉,便不打算再说下去,“殛诛盟五位堂主中云星罗是唯一的女性,当然也是最心慈手软的一个,我很难想象……如果他们真的要对神隐圣女下手,你和阿袖……”
莫北辰早前也从秦无央那里得知殛诛盟中有人一手遮天,他当时第一反应那人也许是总堂主慕雪仞,可慕雪仞与两位姑娘并无相识。
他没必要处心积虑隐藏她们行迹、掩盖千羽族之事,除非是他自己想独吞宝藏,但在森严的殛诛盟中他怎能瞒得过严荡龙?
“我和阿袖是天生神力,定能化险为夷的。”裴勿笑轻拍他的左肩,眼神闪出聪慧的色彩。
莫北辰一时收不回荡漾的心,热切的情绪在她身上流连忘返,他已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小宝他们的欢闹声早就远去。
他轻咳一声可音色仍带沙哑地开口:“八宝……”
“嗯?”她坐起身看着他。
树树皆碧色,绿叶阴浓遮住了强烈的阳光,半明半暗的色调促得莫北辰更是大胆。
他将自己的脸凑近她,“我好想……”
裴勿笑这才明白他的用意,脑袋里转着念头该如何避开他,下一刻两人的表情却已定止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莫北辰焦急地站起身四处张望。
裴勿笑也不敢相信,他们难道产生了幻觉?可这声响切切实实,震撼不已!
钟声!山野已被钟声埋没!
这雄浑洪亮的镗鞳钟声无啻于是一道晴天霹雳,劈得这尘世天崩地裂!
钟声不断,清晰洪亮地将千里之外都已传遍,音质极具感染力,美妙且蕴含着一种佛理的高尚。
她回想起当日绾言玉想所言:传闻若有可改变天地命运的隽永执着现世……
“永恩钟从古至今沉寂了多少年?!为何它今日会声声作响!!!”莫北辰不知该如何是好,双目中是捍卫的使命感。
远处三人收了纸鸢也赶忙与他们会合。
“发生什么事了,北辰,这千年前的永恩钟……”雷风曦的话尾忽然消失。
所有人皆是失去言语,裴勿笑回眸后眼底出现了一抹淡月色长袍。
胸中仿佛有了一个伤口,有着比当初肩上的伤一千、一万倍的痛,那些痛由肺腑透出,一圈一圈鳞次栉比地向她袭来,她站于浮世华年的中央,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是谁,能让永恩钟轰然鸣响,摇动青山。
流年更换了,前世蜕变成今生,宛若神祗降临,惊天动地。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有几千字要码,作者有话要说什么的等下次吧……
活力好销魂!
35
逢君千年雅(二) 。。。
钟声闻,菩提生,愿成佛,度众生。
后山的溪水边栽种着红花木莲,千树交阴,六月底虽是花期未至,花朵却仍外红里艳。
陌生人沿着小溪向他们走来,满眼的木莲让裴勿笑只觉沁肤的微凉,她仿佛见到一位涉水而过的少年,一程程水远山遥,他却携着近乎完美的风雅。
他正如一株高寒山地的雪莲,盛开在山峰的悬崖处,同明月相伴,与白雪争锋,在广漠的天地之中,绽放出一种永恒的来。
转世,千年,月影寺,关键词拼凑出了一位不应身在黄土尘埃中的超脱之人。
“我问了江兄方知你们都在这。”随后赶到的秦无央在众人面前站定,敛容屏气道:“这位即是九宫神通。”
九宫清歌外貌的年龄因与他们相近,然而他的月色斗篷遮住了自己鼻梁以上的面容,衣裳绣有云纹样,那嘴部的轮廓十分柔和,浑身已有光耀百世的气质。
钟声已消逝,裴勿笑怃然自问,世间怎会有如此身光明照的神人?
“这转世神通的出场真是不一般。”齐穆袖在她耳边嘀咕,“一看就是下了血本,而且……还犹抱琵琶半遮面!”
她被阿袖的话逗笑,抬头望着打扮神秘的九宫清歌,也不知对方的视线是看向哪儿。
“九宫神通,听说你能传达千羽大神的神旨?那让我们来问天山所谓何事呢?”齐穆袖恣意秀美地朝他挥挥手。
“九宫不敢受‘神通’二字,唤我清歌即可。”月袍少年扬起善声,声线震撼人心,“莫公子,不知莫夫人可否让我们上山。”
裴勿笑打量着他的谈吐与穿着并非佛家弟子,不过转念一想九宫清歌也应是信奉千羽神明。
永恩钟是否在为他的到来长鸣?莫北辰失神片刻,好不容易才找回心智。
“你们难道是要去莫家祠堂?”他猜不着那儿有何宝物或是蹊跷,“不过只要娘肯首,我会亲自陪你们上山。”
“九宫神通长途跋涉,也该稍作歇息,何况八宝你也该用药了,咱们不如先回山庄?”雷风曦抱起玩得疲惫的莫少宝,他的小脑袋正对着自己左摇右摆。
秦无央顶真地注视身旁不可思议的清歌,“师弟,我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九宫神通意下如何?”
“皆是无碍。”清歌的出现让大家恍惚不已。
本以为转世神通只是一位枯坐参禅的和尚,如今清歌却颠覆了裴勿笑先前全部的理念,他是身处青史之外的一曲清歌。
问天后山仍是飘摇着他们的嬉闹声,娴静的晨光未曾间断,错后千年的相逢,只为一眼,这世上真会有如此的执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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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勿笑皱着眉头终于饮完丫鬟送来的苦味汤药,随后她在厢房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麋皮装备包。
跨门而出后,她欣然浅笑,只见江西越站在齐穆袖身边乐呵呵地与她谈天说地,近日来对方在面对阿袖时总是装哥装的很来劲。
真正的江哥性子很有趣,因着自己不怎么被他待见,所以他监督她喝药时都是骂骂咧咧的,这倒是让裴勿笑哭笑不得。
至于齐穆袖则摆明了对江西越的兴趣只限于他与秦无央能否“修成正果”,可怜的男人却还不得而知。
因为先前与侠士们约好了在内堂会面,故此阿袖来寻八宝共同前往。
“八宝,咱们走吧?”齐穆袖撇头朝她眨眨眼。
“裴姑娘是把药喝干净了?别又对老子耍什么小聪明,一滴都不许剩!”江西越话音未落裴勿笑就急的连连点头,她对江哥言听计从。
三人穿过月洞型园门,湖水如镜,花丛间蜂酿蜜,芳流连。
裴勿笑远远见着数株高大木莲,树叶尤是浓绿,红花含笑且散漫着香味,清风拂过阵阵扑鼻,月牙色斗篷的清霄之人又出现在她的眼中,那人独立仰头似乎正“看”着满树的木莲花。
她当下就找到了撇开身旁两人不再当电灯泡的办法,于是留下一句“你们先去吧!”撒腿就跑。
齐穆袖本想喊住她,却在看了一眼九宫清歌后沉思不已,他那身打扮能看清周遭的事物么?莫非转世神通靠得是“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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