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多年后他们终于成了在街上远远的看见对方都不会点个头的关系,他从情报队员的报告中听到“还有一件事,周防尊似乎正在和一个……叫十束的人交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有用的情报”时,他愣了一下,然后想,嘛,对周防来说倒也不是件坏事。
直到十束死去那一天。
宗像忽然觉得如此庆幸,自己在陷入泥潭之前就已经从“爱”这个仿佛被诅咒了的字眼中脱身。
说他冷酷也好自私也罢,他庆幸自己不用体会到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痛苦。
爱,是苦难的源头,造物的不幸。
那种东西,泛黄的过去和虚幻的梦想,他并不需要。他一直这样自我催眠。不记得是谁曾经说过,谎话说了太多次,就连自己都会当真了。
周防越狱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阻止。因为作为故友的身份,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
一开始就知道这种程度的牢房想要关住周防尊是不可能的,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宗像曾经认真的警告他说,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亲手将你斩杀。
这句话的背后没有愤怒和怨恨,只有坦荡和无奈。
周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说,啊。
宗像礼司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双眼睛,暗色的瞳中没有名为希望之类温和柔软的东西,灰蒙蒙的一片,仿若是世界崩塌之后的残渣,只剩下灰黄的废铁。他曾经以为周防尊已经完全不再是当初的模样,因为肩负着来自别人的憧憬会让人变得更加坚定,他曾经还以为在十束死了之后周防依然为了守护自己的氏族继续扮演无坚不摧的角色。
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人性本来就是各种复杂成分的集合体。
周防尊并不想要放弃吠舞罗,但继续守护和为死去的人报仇之间只能选择一个,这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个无解的选择题。他留恋生命中仅剩的那些美好的东西,无论是安娜还是别的谁,虽然表面上并不透露,但他们的陪伴是安抚了他动荡的心的最佳药物——可这却并不能让他忘记那个事实:即使已经化身成为最锐利的剑,他却始终没有保护到任何他想要保护的东西。
那个貌似如钢铁雕塑般没有弱点的男人,在无法两全的选择中挣扎,好像一片凋败了的枯叶静静栖息在生与死的夹缝里。
宗像觉得恍然间好像被什么攥住了胸口,连呼吸都很困难。
作为一个务实主义者,他想扯着周防的领子冲他大喊让他清醒点,问他值得吗,但最后,他只是默默别过头去不发一语。
于是,从这一刻起,结局就仿佛已经注定了。
监狱里是禁烟的,但他在周防身边坐下,像许多年前那样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上一口,烟头的红光便倏地变亮了一些。当年的周防尊很喜欢在他坐在台阶上抽烟的时候蹲在更高一些的地方,抢走他手里吸过一口的香烟,在收到宗像不满的眼神后皱着眉一挑头,意思是你再点一根不就行了。
只是很快宗像就戒烟了,他的身份也不再允许他叉着腿坐在台阶上。他和周防尊之间,也不再是可以分享一支烟的关系。
他抬手把烟盒递到周防面前,那男人冲他笑笑,径直伸手越过他举着的手摸到他唇边夺过他唇间燃烧着的那一根。
在永远得不到阳光照射的监狱里,周防手指的温度依然高的吓人,不经意擦到宗像唇角时滚烫的温度连同他偏冷的体温一起点燃了。
忽明忽暗的微弱火光映上宗像礼司优雅而无懈可击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一点动摇。
于是他听到周防带着笑意的叹息,其中真假参半的带着无奈的意味。
他说。
——到时候,就拜托你了啊。虽然一直以来都对你这装腔作势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不过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你还挺可靠的呢。
——这种事你不说我也会做。你把治安管理者当成什么了。
周防尊最后动了动嘴唇,不知道他是想说对不起,还是谢谢你,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几日后,一片暗淡到仅能看清天空掉下细雨的清晨,宗像站在窗口俯视吠舞罗的一边高喊着“no blood no bone no ash”簇拥着周防离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动,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只是让人有点意料之外的是,他本以为还有些时间,但不知不觉中时光走的仓促不安同时残忍异常。
根本没有时间最后说句再见——嘛,那种煽情的话,即使有时间也不会好好说的。
在下达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并特意吩咐如果有必要的话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学生的安全,他放下茶杯,看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成片聚集的乌云如氤氲开的水墨一样黑,仿佛是谁生命最后一刻落下的帷幕。
19'K'金手指开的有点偏18
阿生赶到学院岛的时候城管和混混已经打成一团。
实际上宗像现在仍然将希望寄托在可以通过和周防交涉,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是明显红蓝双方的组员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加上执法者态度傲慢混混们脾气火爆,于是导致了现在这种小规模冲突的结果。
耳边充斥着“蓝衣服去死!”“束手就擒吧渣滓!”“噗嗤!”“呃啊!”等等乱七八糟的音效,加上拳头打进肉里的声音,还挺带感的。
要不是身为主角身负着推动情节发展的重任,他真想半个小马扎坐下来慢慢观赏。
他抬头看了看天,低头看了看脚,顿时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迷茫感。
之前一章没有出场从而得到了很好休息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的主角,现在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时候,但是实际上这家伙只是个平时看起来牛叉哄哄,一遇到正经的场合就完全提不起气来了。
所幸他很快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自己生命中的指明灯,草薙浅色的头发和高于平均值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尤其显眼。阿生少年眼睛一亮,兴高采烈的拨开混乱的人群往草薙身边走去。
忽然,有谁拽住了他的胳膊。
“——喂!你这家伙不是学生吧!”
阿生回头瞄了他一眼,“哟这不是……那个……拔刀组的……”岂可修谁记得你是谁啊!他哈哈傻笑了两声,“总之我见过你啦。我和伏见桑是朋友哦!”
“你明明是吠舞罗的人吧!”
“啊没有那回事——”
“你被逮捕了!”
阿生脸色一沉,抬手朝喋喋不休的蓝衣服后脑一记平削,只见对方白眼一翻自由的失去了意识。
他居高临下的拍拍手,“真是麻烦死了。这下我可从无辜平民变成袭击执法者的恐怖分子了啊!嘛,都是被逼的呢。把我清白的人生还给我啊。”
他左右看了看,因为场面实在太混乱的缘故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他吸吸鼻子低头瞅了眼昏厥过去的龙套四号,毫无愧疚之心的扭头就跑。
清白的人生什么的早就已经没有了,比起被人当场抓住关起来还是跑路要紧。
“嗨嗨!草薙前辈!”
这种完全不符合场景设定的轻快语气让他很容易吸引了注意力。草薙回头看见他时脸上多少有些惊讶,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是:你之前伤的快要死掉了的样子竟然这么快已经完全康复了吗,但随即考虑到那家伙浑身上下都是迷,神一样的自我修复速度在和其他疑点对比之下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种场合明显并不适合闲话家常,阿生左右瞟了一眼发现没有看到八田和周防,哪怕是平时跟在他们身边的安娜和镰本都不见踪影,不免好奇问,“尊哥和八田哥他们呢?”
一说到那两个人,草薙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尊和安娜在一起——暂时不用担心他们,只是小八田……”他面露愁云,“刚才听到跟着他的人说,他又和伏见打起来了……在这种时候真是不想管他们的事呢。”
“话虽然这么说,草薙桑还是要去阻止他们的吧?”同样表现出“那对笨蛋真是没救了”的态度的桐岛生少年扶额,“打情骂俏也不分一下场合真是让人十分苦恼。”
摊手。
一道瀑布汗从草薙头顶垂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年纪大了的人就比较容易心软,如果放在以前他倒是很乐得看阿生因为嘴贱被揍得死了又死的场面,那一定很有趣。只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得血肉横飞的画面了。他勾过阿生的脖子顺便在他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的:“如果看到小八田,记得把嘴闭紧。”
“……”
八田的所在并不难找,在学院中地势较高的位置向下俯视,一道道红蓝光猛烈碰撞蹭出火花的地方——能打得这么激烈一定就是他们没错了。果不其然,在眼睛尚不足以分辨两人背影的距离便能清晰地听到八田愤怒的吼声:“猿比古你这家伙——绝对!无!法!原!谅!啊!”
然后没有悬念的听到伏见桑诡异又空灵的笑声,挑衅中带着不屑,欠扁极了。
随着吠舞罗一行人接近,面对他们方向的伏见先意识到自己和美咲单独相处的机会又被那群不速之客搅局了,脸色一冷嘴角挂上一丝冷笑,“啊拉——这不是草薙桑吗?好久不……“
话音未落,一颗长着黑毛的脑袋突然从草薙背后探出,阿生少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朵根,还歪着身子跟他挥挥手。
——砰。
这是精英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迸裂的声音。
毕竟年轻道行还不够深,伏见脸上疏远而敷衍的假笑顿时挂不住了,赤果果的眼神透过黑框眼镜似乎在镜片表面投射下这样几个字:给我去死。
经伏见口中发现草薙他们找来的八田身边燃烧着的火焰陡然弱了一下,表情稍微有些复杂。
虽然来的人是己方,但明显他并不愿意别人插手他们俩之间的事。
不等八田先开口,草薙便主动说:“这个时候还是先不要主动挑起事端吧小八田,考虑一下尊的处境现在明显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
“挡在吠舞罗面前的人,全都烧死。尊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吗。”八田倏地挥起手中的球棒指向伏见,“唰”的一下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那这个家伙,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对少年的执念表示很头疼的草薙前辈:“嘛,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
“草薙哥你不用插手,五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了。”
“啊……小八田……”
“美咲,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天真呢。”伏见冷笑两声,手中的刀刃直指向用武器对着自己的八田,刀锋相对一触即发的阵势,“获得了两种力量的我的量,已经不是你可以估量的了。”
“少废话!”
电光石火间,两人纵身化作两道光亮。
——轰。
接二连三的短兵相接,撞击声透过空气的震动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鼓膜,身体不受控的微微颤抖着。
草薙虽然是这些人中的领导者,但身为头脑派的男人遇到根本没办法用语言说通的情况也觉得十分无奈。
善用身边一切可利用资源的草薙转眼间就发现了方案A。
一道道火光映在阿生少年眼中,此人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看热闹什么的,最喜欢了。
而且比起那边的小打小闹,明显小BOSS之间的对决更让人热血沸腾。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放在他的背后。
草薙低下头凑在他耳边,“呐,你应该有办法阻止他们的吧?”
“……哎?“
“这次就只好拜托你了。”
“…………哎?”
那只手猛一发力,他只感觉重心向前一倾,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往前冲去。
——暗、暗算!
等到他的大脑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眼前的景色早已被来自身体两侧的红蓝色光晕覆盖,他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只听到耳边的风被刀刃和钝器割开的声音。
紧接着——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尘烟四起,眼前的世界忽然完全变成黑色的了。
八田和伏见两人发现一昧不明物体冲入危险半径都立即收手,伏见属于手下比较有数的靠谱人,但是八田却不幸……没有刹住车。眼前的风吹的他睁不开眼睛,手中的球棍击中了什么东西的手感却分外分明。
……
尘烟渐渐散去,八田咽了口口水。
隐约的,他能听见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
一个不明的身影渐渐从一片灰色中显露出来。那个人捂着头,慢动作似的缓缓弯下腰。一股红色的液体沿着他捂着脑袋的指缝中缓缓流出。量不是很大,眼色却特别分明。
“喂……你……”
八田磕磕巴巴的说,“你还好……吧?”
当然之前揍那家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因为这次是误伤所以八田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草薙自己也没预料到阿生竟然硬生生的挨了一棍子,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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