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记得吗?一分钟前,您说‘你工作证在我家,你什么时候来拿?’”章以微笑,“这是邀请,口头邀请,具有法律效力的。”掏出通讯器晃了晃,“您想听录音回放吗?”
许明捷眼睛骤亮,朝章以一挑大拇指,斜眼睨着梅索。
梅索先生注视着他灿烂的笑容,久久难以移开,莞尔一笑,“随时欢迎你来取,正式的邀请。”微一沉吟,“你好好休息,我派人给你送来。”
许明捷吧嗒吧嗒直眨眼,章以捅捅他,“赶紧道谢!”
许明捷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梅索先生转过大树,消失不见了。
章以长出一口气,“真怕他要听录音回放……喂!你去哪儿?”
“找部长老头,我快死透了!”转个弯跑没影了。
章以回屋,上网买了两套运动服,调出运动会日程安排,找到比赛时间地点,最后查了查网球比赛规则。
一系列事情完成,章以自己都觉得好笑,“不懂规则的冠军,世间舍我其谁?”
半个多小时后,章以去大门外收运动服,付完款,送货员激动地一把抓住章以的手,“章先生,加油!加油!”
章以笑说:“我尽量。”
送货员瞄了瞄他的脖子,低下头,“章先生,你真幸福。”
章以莫名其妙。
回了小楼,瞧瞧时间不早了,进厨房洗菜做饭,等饭菜上桌,章以朝楼上喊了声“许明捷”,回声荡了两圈,没人答应。
章以掏出通讯器,没一会儿,许明捷的通讯器在沙发上响了起来。章以皱眉,吃完饭,迟疑了片刻,还是进了军总部大楼,找到后勤部长。
刚进门,老头一脸痛不欲生,双腿无力地站起来,苦着脸说:“今天我这办公室真是蓬荜生辉啊!”
“许明捷来过了?”
“刚走,”老头一指旁边一堆破瓷烂瓦,“宣泄完激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拾。”
章以抱歉一笑,“打扰您了。”
刚转身,部长突然叫住,“章先生。”三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抓住章以的胳膊,“来来来,单芽碧螺春,今年的新茶,刚送来,还没拆封。”
将章以按在沙发上,老头趁抬身之际,下死劲在他脖子上盯了两眼,转身忙活去了,没话找话,“章先生,今晚运动会开幕了。”
章以歪在扶手上,“嗯”了一声。
老头拆洗茶叶,又回头瞧了瞧他,说了句废话,“你今天这衣服很是与众不同。”突觉马屁拍得不到位,赶紧补充,“主要是人精神,穿什么都帅。”
章以低头看看自己——蓝上衣、黑裤子、黑鞋子,这得昧着多大的良心才能夸出一个帅字?
老头端着两杯茶晃过来,往章以左边一坐,眼神在他脖子上匆匆一扫而过,乐呵呵地客气:“喝茶。”
章以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端起茶杯,问:“先生,许明捷去哪儿了?”
老头顺嘴淌了出来,“去找候选人第二名了……”
章以一愣,站起来,老头一把将他拖下来,凑过去似笑非笑地戏谑:“章先生,还记得吧,是我安排了你的衣食住行。”特地把“衣”说得格外清晰。
章以捂着脸往后一倒,瞬间笑了起来,倾着身体推心置腹地说:“先生,不瞒您说……”老头静等着,章以接着说:“……没穿您准备的衣服实在是情非得已,主要是殿下那儿您没准备不是。”
老头挑大拇指,“光明磊落!我明白,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应该的,应该的,比许明捷坦诚多了,何苦呢,顶着片破皮的嘴唇,愣说是被门撞的。”说完哈哈大笑。
章以愣住,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片刻恍然大悟,一把扯过旁边的黑水晶小摆设照了照,好家伙!俩硕大的吻痕,明晃晃地挂在耳朵底下。
好样的!敢看我的笑话!心里懊恼,面儿上却笑盈盈的,慢吞吞地将摆设放回原位,掉过脸来,“先生,我和许明捷多日来承蒙您无微不至的照顾,感激之情充盈心胸无处宣泄,每每思虑良久更深夜浓寝食难安,深感受之有愧无以为报,非大丈夫之所为,某遗憾至今。”
老头头皮一阵发麻,就怕他拐弯抹角,越听越心惊,一点儿笑容全僵在了脸上。
章以安抚性地压了压手掌,笑容可掬地一指旁边的破烂,“许明捷表达感激的方式过于奔放,不符合文明人的行为习惯,不值得推广,您说是吧?”
老头愣是没敢点头。
“所以,我们应该另辟蹊径,这样好了,如果有人对这吻痕感兴趣……”
老头咽了口吐沫。
章以一把抓住他的手,“您觉得我报出您的大名怎么样?”
老头一蹦三尺高,张嘴闭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殿下……殿下……”
章以点着头打断,“英雄所见略同,殿下会作何反应?其实……我更想看看公众会不会无动于衷。”
“章以!你敢!”老头急眼了。
“敢?您是希望我口头回答,还是……用行动?”章以抿了口茶,“果然好茶!”
老头一个箭步冲到柜子边,把整盒茶叶拎过来塞到他手上,“走吧走吧,祖宗!”
章以被轰了出来。
回了小楼,下午许明捷一直未归,工作证倒是被送了回来。
傍晚吃过饭,跟霍尔通了会儿话,“给你看样好东西,激动人心的好东西。”说完把脖子伸了过去。
霍尔仔细端详,极为认同,“很遗憾,如果你能看得见后脖子的话,你会发现更激动人心的好东西。”
章以被气笑了,“你说大众能不能猜出这是谁干的?你就不能克制一下?”
“克制?其实……你应该感谢我卓越的自制能力,否则,你现在还躺在床上,”霍尔轻声嘟囔了一句,“有时候,我觉得卓越得有点过分。”
章以一个没忍住,讽刺:“你敢说我该感谢的不是试图逼迫我宣誓的官员?要不然,那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能眼睁睁地看着从指缝里溜走?”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与其单方面偷袭,我个人更欣赏两情相悦。”正当此时,一名工作人员走来,恭敬地说:“殿下,仪式开始了。”
“嗯。”
章以摆摆手,似乎在说:有多远滚多远。
通话刚结束,正打算看开幕式直播,通讯器又响了,章以按下去,随口说:“你好。”
“嘘……”一人压低声音,“章以,我冒着危险跟你通话。”
章以惊讶,竟然只有声音没有图像,狐疑地问:“许明捷?”
对面“嗯”了一声。
“你在哪儿?”
许明捷还没回答,远远传来——“告诉厨房,许先生爱吃海鲜,爱喝汤。速度快一点。”
章以一慎,“梅索先生家?”
许明捷刚“啊”了一声,对面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而后一人笑问:“跟谁通话?”
“谁通话了?你疑神疑鬼!”
“是吗?”脚步声渐行渐近,“你好,是章先生吗?预祝你明天旗开得胜。”话音一转,语气婉和,“洗澡水放好了,衣服也准备了,现在去洗好不好?一身的灰尘。”
“你管得真宽!我要回家!喂!谁让你关的?”一阵窸窸窣窣的肢体纠缠,“砰”,一声巨响,紧跟着暴跳如雷,“梅索!你混蛋!你耍什么流氓……”声音戛然而止。
章以直愣愣地盯着通讯器,一动不动,半天颤了一下手指,哀叹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也没心思看直播了,上楼睡觉,辗转反侧,担忧有增无减。跑下楼,进了军总部找后勤部长。
老头嘴唇直抖,暗自心惊:今天倒了血霉了!
章以难得开门见山,“先生,许明捷在您的职责范围内,您对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老头先松了口气,“他在哪儿?”
“梅索先生家。”
老头彻底放松了,“我无权干涉,梅索先生排名第一,只要许明捷不反对,他们即将结婚,除非……”老头耸耸肩。
“除非什么?”
“除非梅索先生主动放弃,”老头笑了,“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章以踱到沙发边坐下,“现在没办法了?”
“也不是。”
“哦?”
“帝国有一个人有权擅闯任何人的领地。”
“殿下?”
部长摊开手掌。
章以叹气,“他很忙。”
“所以嘛,”老头拖着章以的胳膊推出门外,“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比赛。”
又被轰了出来。章以驾车直奔梅索家,刚接近,突然被巡逻机团团围住,耳边响起:“梅索先生身有要事,无暇会客,请见谅。”“噌”,武器齐刷刷地亮了出来。
章以只得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跟着机器人教练来到赛场,往休息室的窗前一站,大惊失色,半晌才茫茫然地回过神来,“这体育场有多大?”
“不知道。大约20万个座位。”
“20万?”章以觉得心血有点翻腾,“此前的网球比赛都在这里?”
机器人挠着头皮讪笑,“首次,呵呵,专门改造的,坐满了,呵呵,听说一票难求。”
章以简直无语对苍天。
机器人跑过来,“章先生,殿下想跟你说话。”把通讯器递过来。
章以不接,遥望贵宾席,霍尔一身黑色的正装,“告诉他,我心神不宁头昏脑胀,要平复一下。”
机器人“哦”了一声,走开了。
半个小时后,场上主持人热情洋溢地高呼:“有请章先生。”
章以深吸一口气,拎起球拍,顶着一堆吻痕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走到闸口,安静的体育馆骤然掌声雷动震耳欲聋,章以脑袋“嗡”了一声心脏漏跳一拍,低下头,动了动嘴角扯出笑容,抬起头向四面八方招手示意,掌声更是扶摇直上震彻天地,20万双眼睛随章以的脚步缓缓移动。
长这么大头一回在如此大规模的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章以脸颊僵硬,极力控制双腿无谓的颤抖。
终于走到了球场,章以坐在椅子上,拿毛巾往头上一盖,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裁判说:“章先生,请上场。”
毛巾还没捂热乎,章以只得拽下来,随便拿了副球拍,毅然决然地站到球场上,往对面一瞧,嗯?树桩子?标杆笔直一根2米左右的粗棍子,裹着一层布料,离地一米五处,插了副球拍。
章以上上下下划拉了一圈,脑仁有点疼,下意识地瞧瞧机器人教练,那家伙不管不顾大声喊叫:“赢了请你吃饭,输了滚蛋。”
还挺押韵,古文化素养越来越高了!章以扭头遥望贵宾席,距离太远,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黑影。
裁判说:“章先生,准备好了吗?先适应一下球拍。”
章以点点头。
对面的树桩顶了个网球,也不知它怎么动了一下,小球高高抛起,木棍儿拔地跳起,球拍跟着就挥了出去,“砰”一声闷响,网球直挺挺飞了过来,章以跑动挥拍,“砰”,章以立刻心慌意乱,双臂激烈酸麻,球拍差点脱手而飞,虎口震得一突一突地跳,鲜血顺着掌心一路流到了臂弯。
冷汗唰就下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章以眼前一晃,网球又飞了过来,速度太快,等不及挥拍,网球跟长了眼睛似的朝额头直奔而去。
“砰”!
全场静默,陡然,一阵惊天动地的抽气声。
章以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心口一甜仰面栽倒。
“咣当”,球拍坠地。
“当”,后脑勺重重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霎时,贵宾席上,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蒸腾而上,光一般急冲直下。
、25
昏昏沉沉间,章以感觉脑神经跳了一下,不一会儿,颅内翻江倒海混乱不堪,一抽一抽,说不出什么滋味。
竭尽全力稳住心神,平复了不知多久,渐渐地,脑中清明起来,正当此时,一个诚惶诚恐的声音钻入耳中:“……事情确……实超出了意料,根据您的……的指示,我们事先……多次跟所有网球……运动员谈话,制定了详细……详细的方案,确保章先生顺利拿到冠……军。首场,我们选……了动作最迟钝……的选手,我们反复研究过章先生……的技术,速度绝对超过他的……他的对手。”
章以一愣,听着像是体育部黄先生的声音。转念一想,动作再迟钝,那也是正规的参赛选手,我就是想锻炼身体,连规则都不懂,跟它能比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语调极为平缓,“嗯。”停顿了很久,波澜不惊地接着说:“先生,你极力渲染对手的拙劣,是在用隐晦的言辞间接抱怨章先生不学无术?”
章以这个汗颜啊!
对面传来一阵抽气声,黄先生更惊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工……工作不到位……虽然方案上规定了运动……员们不得攻击,速度放慢,力量降低,角度不得刁钻,但是时间……太紧迫,练习不够,也……也没能跟章先生进行实战演……习……”声音越来越低,后面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们的工作失误,却要由章先生来承担后果?”下文没了,连章以都等得心里直发毛,终于……终于又说话了,“公众看不见你们玩忽职守,却看见了章先生被狼狈不堪地击倒在地。”
章以一口气上不来,恨不得再晕过去,偷偷眯开一条缝,霍尔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叠纸,面无表情地阅读,头都没抬。对面站了三个人,一个个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