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月说完,站了起来作势要离去,并且毫不掩饰地露出对他的不耐烦。
他心想只要这样就可以看到李青酒惊慌失措的神情,接著他会急忙推翻自己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对他吐露自己真正心意。上个月嘛,不也有个公子初次被召宠。当他事後去探视他时,那人也是说著『怎麽好意思麻烦张公子』、『只要曾经服侍过王爷我就心满意足了』。结果当他回答『好啊,那以後我在王爷面前就绝口不提谢公子您的事喽』的时候,那人当场变了脸色,比翻书还快地一改之前的谦逊模样,卑躬屈膝嘻皮笑脸地说『刚刚那些只是玩笑话,还是请张公子您多多帮我美言啦』。
这种人呐,他见得多了!现在把话挑明了,就不信这个李青酒还能继续装下去!
张晓月故意将眼神瞄向旁边,也因此没有见到李青酒那比方才更加怜悯的神情。
金么寿喔。。。。平均三天就得被那个王爷这样那样一次,这人怎麽还能好好地走到他这里来?
「呃。。。。张公子,你先坐、先坐!别站著,多辛苦啊!」自己也是有过惨痛经验的人了,当然非常能够感同身受。他才被做一晚就趴了三五天,这个人三天两头就得来一回,如此大义舍身救人,他怎麽可以让他的大恩人站著呢?
张晓月见他这麽殷勤地讨好,以为他要改变说辞了,有些得意也有些不屑地再度坐了下来,准备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好好嘲讽一番。
「。。。。这个、这个牛肉乾,吃起来虽然很普通,不过搭配这种梅子乾一起吃,会有很特殊的风味喔!您吃吃看吧!」李青酒实在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又觉得同样身为男人应该不想老是提到被肛的事。想了好一会儿,也只好发挥自己的专长,再次把好吃的食物介绍给这个张晓月。这次他还服务到家地帮他配好了一块肉乾一块梅乾,夹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又是吃?
张晓月生气了!没想到这样还拆不穿李青酒的假面具,这人好深沉的心机!
好!我就照你说的去做,等你被王爷忘得一乾二净的时候,看你求不求我?
感觉自己第一次彻底地被小看了,张晓月哼地一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不再让这人把他当猴子似的耍弄。
「恩。。。。张公子!」
没走几步,李青酒就追了上来。
「怎麽,反悔了是不?」
李青酒彷佛没有听到他问什麽,一脸感激又怜悯地说:「这软垫您带回去吧!别跟我客气。它很好用,真的。」说完把怀里的软垫塞到他手上。
「。。。。」
「这个蜜饯,我看你也喜欢,就整盘带回去啦!我帮你用油纸包好了。」说完接过阿顺手上那不知何时已经迅速包装好了的蜜饯递给他。
「。。。。。。。。」
「还有这个梅乾牛肉,你真的不吃吃看吗?我保证你不会後悔的!」
见张晓月一言不发地接过了那两样东西,李青酒连忙跑回桌边不死心地拿来了他的小碟子,把筷子递给他,热切地期待他的试吃。
吃东西吃东西。。。。从他进来到现在,这李青酒每每顾左右而言他,却是不停地叫他吃东西,难不成这些食物掺了什麽奇怪的东西进去?哼!我张晓月也不是被吓大的,就吃给你看!要是一会儿拉了肚子,我准告到王爷那里去!让你吃不完兜著走!
「。。。。。。。。。。。。」
「。。。。怎样,好吃吧?就跟你说了嘛!阿顺,再去拿个碟子。。。。」
於是这天下午,张晓月就带著一个软垫和两碟零食,神色复杂地离开了李青酒的院子。
第十章
徐离宸刚从宫里回来。
他每个月都会固定找几天回去宫里,见见那位有些过度依赖他的皇帝弟弟、五年前退位的父皇,和父皇那位情感泛滥的同性恋人。
其实按常理来说,继位的应该是他这位嫡长子,但是小时候在学帝王学的时候,三天两头就会被那位大他七岁的少年公子干扰纠正,告诉他要广纳众生、包容万物什麽的。久而久之,他的帝王学里就掺杂了不该有的慈悲。长大了之後,也就知道自己不适合做皇帝了。
五年前,为了看紧那位把『因为好可怜嘛』当口头禅的恋人,他的父皇以三十五岁的壮年之龄退位,把皇位传给了他的弟弟。虽然弟弟不比他沉稳聪慧,但是至少懂得身为一国之君该有的果断和残忍。不过当时才十四岁的弟弟对於继承帝位仍是有些忧虑不安的,於是便恳求父皇让他这个哥哥在旁予以协助。
一直到今日,他虽然已经不需要每天到御书房和皇上讨论国事,不过有些难以决策的事情,皇上还是会派人将奏章直接送来给他看的。
幸好父皇只生了他们两兄弟,避免了前朝皇族兄弟相残、谋夺皇位的乱事。
这大概是跟父皇偏好男色有关系吧!父皇在位十几年来就只有两位后妃怀孕,所以即使他和弟弟不同母亲,感情倒是融洽得很。
而自己似乎也遗传了父皇对男人的偏好。虽然对女人不是没反应的,不过总还是觉得征服一个男人,让他们在自己身下呻吟、喘息、求饶是比较能让他满足的。
「王爷,要召哪一位公子陪膳侍寝吗?」面无表情的管家看著靠在椅背上假寐的王爷问。他知道王爷从宫里回来之後,一定会召一位男宠过来,不晓得是不是被太上皇和那位心地善良得乱七八糟的青年公子刺激到的关系。
徐离宸应了声嗯,想著今天要召谁。以往这种时候,他都是召张晓月陪他的。张晓月长得好看,说话得体,反应灵敏,身体的感度和契合度也不错,而且非常懂得应对进退,是他目前最偏好的男宠。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却浮现了另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孔。
「陈映,那家伙最近怎麽样?」
「禀王爷,李公子近日来每天都待在院子里,什麽也没做。」和王爷一起从宫里回来的陈映早在回府时就已经先去收集情报,以备不时之须。这阵子,除了原本一直在进行的事情外,王爷难得地让他针对某个人去做监视及调查,所以不用特地问也知道王爷说的那家伙是谁。
「那麽,查清楚他的来历了吗?」
「查了,的确是从李大勇家出来的没错。问了李家的一些仆人,他们描述的模样也的确符合李公子的样子。」
「李家没人怀疑过他?」
根据陈映之前的呈上的观察结果,李青酒含蓄内敛,看到其他男宠总是会表现出退让之姿,即使被人嘲笑戏弄也毫不在意,每每都能一笑置之,每天过得悠然自得。
此外他他不妆点不打扮,每天的穿著打扮就跟他的小侍差不多,顶多只是衣服的布料好一点,似乎完全不将自己男宠的身分放在心上,当然也顺便地没有把王爷放在心上。当别人都在想尽办法吸引王爷注意,让王爷想起他们的时候,那个李青酒却是努力地隐藏自己,想尽办法让自己消失。。。。只可惜哪天下午消失得不够快。
陈映还说他平常总是不把眼皮完全睁开,故意在他人面前露出无精打采、惺忪颓废的样子,好让其他男宠降低对他的敌意,换得平安悠閒的生活。这样的一个人怎麽可能是个小时候被偷养在米仓、这些年又被当成奴才对待的十六岁少年?
这个李青酒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更甚者,这个李青酒说不定不是李青酒。
「送过来的途中有发生什麽奇怪的事吗?」徐离宸推测,虽然人的确是从李家出来的,但说不定在中途的时候被调了包。毕竟怀抱著各种目的进他王府来当姬妾男宠的,目前他已经掌握的就有十几个,其他的还在陆续调查。
「这个我也查过了,李大勇担心这个儿子再出事,所以李公子整路都是绑著过来的。送他来的人也说路途顺利,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
「如果是高手,易容调包都是轻而易举。改天带他家里人过来认认。」
「是!」虽然觉得那位公子颇为有趣,不过若是怀抱不良目的而来,还是得像之前几位夫人公子一样,尽早掌握才行。届时要反之利用还是铲除,就看王爷心情了。
「王爷,」管家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於是插话道:「李公子被送来的时候,随行的人有告知我,李公子离家前不慎失足落水,呛伤了脑子,醒来之後就忘记怎麽写字了,个性也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
「陈映,他不会写字吗?」王爷问。
「不,李公子似乎认得很多字,虽然字迹看起来像是近日才开始学习写字的。」陈映回想了一下其中一名暗卫曾经带回来给他的数张长方形纸片,上头写著盗贼、刺客、商人、将军、杂耍人、国主、建筑工和住持。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属下猜测,李青酒既然被当成奴才养,不识字也是应该。但是临时要代替李青坊,李大勇怕王爷怪罪,所以才会让随行之人这麽说。」其实管家也很好奇这位李青酒李公子的身分。
每位夫人公子刚进王府时,身为管家的自己都会对他们说同样的话:『我们这里只有一条规矩:不从王爷命令者,死。』而那些人听到这句话之後,有的惊恐,有的心虚,有的微笑答是。然而那位少年公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地看著他,那淡然的表情彷佛他刚刚说的是『今天晚膳吃鸡』似的,也因此让他极为印象深刻。
「嗯,他家里人到了告诉我。」徐离宸对这个李青酒是越来越有兴趣了,他期待著那个李青酒看到李家人出现时,那神色自若的表情会不会有一丝崩解。「继续监视他,别打草惊蛇。如果他有跟什麽人接触,马上告诉我。」
「是!」说到这个,陈映倒是想起了一件事。「禀王爷,前些日子张晓月公子去拜访了李公子。」
「喔?」
他知道男宠们会互相拜访,美其名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探究对方的虚实。对於受宠的男宠,当然每个人都会想向他探问一下王爷的喜好,或是讨教取悦王爷的诀窍什麽的,所以张晓月那里每天都门庭若市,他也应付这些公子们应付得很开心得意。
至於亲自去拜访他人嘛,就他所知,通常是他宠了新的公子之後,张晓月就会去看看那位公子,像是要确定对方会不会造成他的威胁似的。
对於这些男宠姬妾们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基本上是没什麽兴趣的,别闹出什麽大事就好。不过事关那个家伙,他倒是有些兴致,虽然结果大概又是李青酒卑微听从了张晓月的指责嘲讽,『不敢』违抗之类的。
「然後?」
「两位公子。。。。相谈甚欢!张公子离开前,似乎还收了李公子赠送的物品。」
相谈甚欢?
之前看到他就躲,侍寝那天又活像个被强逼就范的姑娘家,从头到尾都没有什麽欢悦的神情或是讨好的话语,事後当然也没有服侍他净身穿衣什麽的,只是一副『终於结束了』的解脱模样。亏他体谅他是第一次,所以放慢了发泄的速度,也因此花了比较久的时间才释放出来。
他不是很不喜欢自己男宠的身分吗?对他如此避之唯恐不及,视若蛇蝎,但是却跟他底下最得宠的公子相谈甚欢?还送东西?这是什麽道理!
「送什麽东西?」
「好像是一个坐垫跟几样吃食。」
「坐垫?」
「是。本来是李公子自己坐著的,但是张公子一来,就热情地把坐垫让给他了,好像还说过什麽张公子比较需要之类的话。」陈映适时补充。
「。。。。。。。。」
「王爷,今晚陪侍的公子是。。。。」管家在此刻非常体贴地提问。
「。。。。李、青、酒!」
「是!」
第十一章
正要把零食塞进嘴里的李青酒就维持著张开嘴巴的表情,愣住了大约五秒,连原本夹著的梅乾都掉了也不知道。
「王爷就要到北院来了,公子你也要快点准备。」阿顺无奈地说。
「。。。。为什麽?」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又是我啊啊啊啊啊!
李青酒悲愤地将筷子拍在桌上,自己也跟著趴在桌上痛心疾首地无声呐喊著。
『我这几天大便的时候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阴影啊。。。。』
伤口刚好的那天,他终於可以吃比较硬的食物了。本以为上厕所的时候可以像往常一样顺畅。可是没想到在便便接近闸门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被戳进戳出的感觉,然後屁屁就会反射性地缩一下,让他的便便又缩回去,得重新奋斗。
这几天好不容易消除了那种反射动作,没想到现在又要噩梦重演。
「公子。。。。」阿顺其实早就有预感了。公子上次被召宠回来,他就知道他家公子不但不会被王爷遗忘,反而给王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这几天见公子这麽开心,每天都念著『嘿嘿,今天王爷也没有想起我』,所以不忍心破坏他美好的梦想。
「阿顺!」李青酒突然抓住阿顺的手,一脸悲痛地小声说著:「你代替我去吧!」
「那怎麽可以呢?」阿顺吓得连忙把手抽了回去。
「段正淳都可以代替他女儿了你为什麽不可以代替我?」人到了绝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