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颜色已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容镜随意扫了一眼,道:“你又想干什么?”
“看下去。”白辞道。
容镜不耐地低头一看,目光却忽然落在四个黑色的墨字上,凝固。
江南容家。
一点点看下去,拿着殷黄纸张的手渐渐冷了。
“……于元月十二日夜,放火烧尽江南容家。无论男女老少,容家上下三百四十一人,一个不留。”
目光晃动着,向下移了半寸,浑身瞬间僵住。
东方雅。
白辞声音沉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容镜呼吸都滞住,“清王东方雅,就是东方冽的父王。”
“而东方雅,正是二十四年前,一手策划灭了江南容家的人。”
“……你开什么玩笑?”容镜声音轻得好像站不稳,“上次去江南,夏扬之明明说东方雅跟容敛……”
白辞道:“东方雅确实一度追随容敛,直到容敛娶了柳舒烟。”
“这有什么关系?”容镜道,“单为了一个姑娘杀光容家,你觉得我会信你,白白?”
“因为东方雅喜欢上了容敛,而容敛执意要娶柳舒烟为妻。”
容镜心中一震,恍然间想起白圣溪曾说过,让他和东方冽保持距离。
白辞毫不留情地继续:“所以,即便你不在意容家灭门的真相,你也没有立场再接近东方冽。”
容镜一直没有回应,漆黑的眸一动不动,似乎蒙上了一层水色。半晌,像水汽一般消散了。
“白白,我容镜这辈子没恨过什么人。”容镜的声音很轻,却忽然抬起眼,直看进白辞眼中,“但我现在有点恨你了。”
“你逼我逼得过分了,白白。”容镜道,“如果换做别人,在用茶迷倒我丢入温泉的时候,我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用茶壶碎片割断他的脖子。”
“你非要挑衅我对你的底线么?”
白辞凝视着容镜,一言不发。
容镜缓缓道:“中过滞蛊之人,下位一次,折寿五年。我竟然还有那么几次想过,既然你活不了多久,不如我就……”
白辞的眸中滑过一丝什么,却转瞬即逝。
“不过以后,这种事你想都别想!”容镜忽然一手抓住白辞龙袍的前襟,狠狠将他摔倒在地上!
白辞的后背猛地撞在地面,发出极大的闷响,眼睛骤然一闭。一旁的刘晔一惊,连忙爬过来,却被容镜隔空一指,点住了穴。
“今晚不是你的大婚之夜么?”容镜发狠道,“爷爷我就来帮你圆房!”
说完,“哗”的一声,撕开了明黄色的龙袍,手一用力,白辞身上的龙袍瞬间变成了碎片。
白辞目光沉静地看着容镜动作,淡淡道:“容神医,你一定要在地上么?”
“闭嘴,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容镜扯开白辞的中衣,大片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死死按住白辞的肩,直接狠狠挺了进去。
撕裂般剜心的痛觉顺着□直抵心口,白辞觉得心跳骤停了一下,微微眯了眯眼。
滑腻的液体顺着插入的地方,从身下蔓延开来,血腥的气息越来越浓,容镜发泄似的狠狠冲击着,空旷的御书房回荡着液体撞击的声响。
不知用了多大的力,血像决堤般源源不断地涌出,容镜似无所觉,像是下了决心要折腾死白辞。
白辞平静地看着容镜,脸上依然无动于衷,好像一切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容镜盯着白辞的脸,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白辞的肩骨捏碎,“到底要算计我到什么时候!”
刘晔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想动却动不了,拼命张嘴也发不出声音。
直到容镜意识到的时候,白辞的意识已经渐渐稀薄,眼中的神采也渐渐淡去。
容镜怔住了,一点点退了出来,愣了片刻,连忙伸出两指,点住了白辞的穴,止住了血。
地上鲜血一片,像鲜红的却没有生气的蛇,蜿蜒着流到板石的缝隙里。
再一抬头,白辞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恍如隔世
御书房的门大敞着,午夜的风穿门而入,地上明黄色的衣片微微晃动,像散落的孤零破碎的纸。容镜觉得有些凉。
他怔怔看着白辞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手就在他的手腕边,却忽然不敢伸手探上他的脉。
他似乎从没有意识到过,想要了白辞的命,竟然这么容易。
容易到只要放着白辞不管,估计用不及第二天早上,他以后就再不用见到这个永无休止地在算计利用着他的人。
他终于还是对白辞下狠手了。
刘晔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容镜终于注意到,解了他的哑穴。
刘晔猛咳了几声,“王……皇上的续息丸……在,在中衣里……”
容镜背对着刘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白辞了无生气的脸,对刘晔的话并无回应。
刘晔急了,口不择言道:“容神医!求求你先救了皇上!哪次你出了什么差错的时候,皇上不是寸步不离照顾你、连饿着你一会儿都舍不得!就算看在往日的份上,你也不能狠心到……”
“我狠?”容镜回过神来,声音冷得让刘晔一哆嗦。
“还有,我不认识什么皇上。”
容镜弯□,猛地将白辞抱起,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血顺着白辞的衣服滴到地上,容镜不想引起骚乱,抱着昏迷的白辞一跃,跳到房顶的琉璃瓦上。四下看了看,发现对皇宫的格局完全不熟悉,于是又轻轻跳了下来,捉住了一个守夜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正站着昏昏欲睡,冷不防被容镜拍了一下肩膀,睁眼就看见一滴血从半空落了下来,吓得差点叫出声。刚要张嘴,就被容镜点住哑穴。小太监的目光惊恐地上移,看见容镜怀里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的衣摆被血染得尽透,赫然竟是刚登基的皇上,骇得差点没站稳,倒在地上。
容镜不等他缓神,空出一只手,提着他的后襟又跃上了房顶。这才解了他的哑穴,那小太监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结巴道:“你……你你你……皇……把……”
容镜打断了他的话,“你知不知道你们皇上的寝宫在哪儿?”
小太监一个劲的摇头。
容镜冷冷道:“你还想不想让你们皇上活着了?”
小太监脖子一僵,然后不敢摇了。
容镜抱着白辞的手又向上托了托,“带路。”
白辞并未沿用之前皇帝的寝宫,而是另辟了一个宫殿。内里修建并不繁华,比起白王府,却仍是不知奢华了几倍。明黄色的帘帐绣着金鳞九爪盘龙,目之所及,似乎到处是明亮的黄色,容镜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他明明早就知道白辞总有一天会坐上这个位置,这一天真的来了,他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抵触和反感。
恍然间想起第一次暗潜白王府的时候,他信口胡诌自己是去寝宫行刺皇上的,白辞低笑着并不拆穿,还真的标了寝宫的地图给他。
昏暗的烛光下,轮廓清晰的隽雅的侧脸,带着温润如水的浅笑。白皙修长的手稳执笔杆,有条不紊地在地图上画着。
恍如隔世。
“到……到了。”小太监嗫嚅着说了一句。
容镜仔细打量了房间一遍,龙床还挺大,足足能睡下两三个人。容镜看着白辞身上仍时不时向下滴的血,眉心一紧,又抱离了床远些。
白辞的身量比容镜高出不止一个头,这么抱着怎么看都有些怪异。更何况容镜眉眼放松下来,依稀还透着股抹不去的稚气。小太监在宫里呆久了,什么事没见过也听过,可眼前完全懵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今天是皇后的册封大典,皇上不是应该在……
小太监不由打了个寒战。
容镜想了一会儿,然后对小太监道:“去打桶温水来。”
过了一会儿,小太监哆哆嗦嗦抬了桶温水进来,放在床边。容镜抱着白辞吩咐:“你先去外面守着,没叫你不要进来。”
小太监如释重负,前脚刚要走,就被容镜提着领子拎回来,在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娃娃,今晚的事……爷爷我要是听一个人知道了,”拎着领子的手一紧,“就立刻送你去守阎王府。”
小太监被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寝宫的门合上,四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容镜将白辞放入温水里,然后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清洗着。
□像被利刃割开一样,裂口清晰地摸得到,手伸进去还能触到半凝的血,估计就算昏过去的人也能疼得醒过来。容镜已经想不起刚才发了狠压在白辞身上疯狂折磨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当看到白辞再硬撑不住彻底失了意识的时候,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
容镜低下头,眉心抵在木桶边缘。容家被灭族的事和东方冽的牵连还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哪怕再不在乎,毕竟那整整三百四十一口人,也跟他有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
明明不是东方冽做的,于情于理,他都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再拿东方冽当信赖的人。如果容逸知道了此事,那么东方冽估计活都别想活过第二天。
容镜将白辞抱出水,放在龙床上。然后从怀里取出玉伤膏给他上药。白辞的呼吸很微弱,容镜冷静地把上他的脉,还是不由得心中一凛,想起刘晔的话,连忙在白辞的中衣内翻找。
无意间掀开衣服,猛然看见白辞的肩上青黑一片,容镜的动作滞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翻,找出了那个白色的玉瓶。
玉瓶里是一粒粒淡绿色的药丸,闻着便是当初白圣溪给白辞开的药方。容镜倒出一粒,掰开白辞的颌骨,让他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白辞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了些。
容镜再度触上白辞的腕脉,眉间却依然没有放松。上次用了两天两夜炼成的续命散已经没有了,炼这副药不可或缺却仅剩的一瓶墨参粉,也在当日客栈里被东方冽夺走时散到了地上。
宽大空旷的龙床,白辞安然躺在枕上。龙袍和中衣七零八落。除了苍白的脸色之外,却再看不出一丝狼狈。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击不垮他那让人想狠狠粉碎的从容。
容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想离开。刚走到门边,听着白辞时深时浅的呼吸,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回去,上了床,绕过白辞,在离白辞最远的地方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狐假虎威
容镜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一直注意着身旁的动静。结果快到天亮的时候,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容镜忽然猛地睁开眼睛,见四周依然未亮彻,这才安下心,转了个身向旁看了一眼,却发现宽大的龙床另一边早已空空如也。
容镜一惊,从床上坐了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盖了层被子。容镜一把掀起被子跳下床,推开寝宫的门,见昨晚那个小太监还在门口守着,劈头就问:“你们皇上呢?”
小太监又被他吓了一跳,反应了一会儿才道:“皇……皇上去上朝了。”
“上朝?!”容镜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吓得小太监一连向后退了两步。
容镜瞪着眼:“老子让你守门,你就这么守的?他那状况就算是躺着都可以等死了,他要上朝你就让他去?”
小太监眼睛都红了:“皇……皇上要去……奴才也不敢拦啊……”
容镜冷静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起来的?”
“不……不知道……大概半个时辰前就出去了……”
“带我去你们皇上上朝的地方。”
小太监一听,“噗通”一声跪下了:“大……大人您就饶了奴才吧,昨天的事皇上要是知道了奴才就小命不保了,今天还……”
容镜眯起了眼:“既然已经不保了,那就在不保之前多做点有意义的事。”
“……”小太监就差磕头了。
容镜正想拎着小太监去找人,忽听寝宫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容镜一愣,抬头一看,白辞已经下朝回来,看去似乎并无大恙。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显然不是昨夜的一件,只是脸在映衬下显得苍白了些。
白辞走到门前,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小太监脸都白了,也不知道刚才的话被听去了几分。
白辞没说话,挥了挥手让他站起来,然后径直从容镜面前走过,进了房。
容镜呆呆看着白辞进去了,这才缓过神,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白白?怎么不叫我?”容镜在白辞身后关上了门,立刻问。
见白辞不答,容镜抢了几步走到白辞面前,近了一看,才发现白辞的脸已毫无血色,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沁了出来,容镜伸手摸上白辞的额,被烫得手一缩。
“你发烧了。”容镜的声音有些急,白辞的身体不比常人,原本就生不得病,如今狠一折腾,体内多年来被药强抑制住的弱症全都返了出来。
“你先在床上躺下,我先给你把药换了。”容镜顾不得白辞有没有忌讳,说完就要取玉伤膏,却见白辞丝毫没有听他话的意思。
容镜这才想起白辞不可理喻的固执,无奈之下从怀里翻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药丸递给白辞,道:“那你先服了这个,暂时缓一下烧热。”
白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