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帝置于案上的手微微一滞。
良久,才迸出一句话:“此事朕会考虑,你先回吧。”
景玥正和亚儿在池塘边说话,忽听太监喊:“皇上驾到——”
景玥眉心一蹙,坐在石椅里,仿佛没听见一般。
绝帝走了过来,见了景玥,脸上的颜色立时缓和了几分,“母后。”
景玥淡淡看了他一眼,道:“皇上还真是空闲。”
绝帝一笑,道:“听说你病快好了,儿臣自然多来看看。”抬头对亚儿道,“太后还有几日痊愈?”
亚儿极不情愿,但还是答道:“容神医说还有三日。”
“三日。”绝帝重复了一遍,然后道,“好,照顾好太后。”
容镜回木溪殿的时候,正好见肖拓在屋子里收拾行李。
肖拓把平日里容镜穿的衣服都收了收,三两下卷进了包裹里,然后提起包裹的两段打了一个结。
容镜:“……”
“……阿拓,你不用这么急吧?”
肖拓把打包好的行李往旁边一放,道:“放心,我把这三天你需要穿的衣服给你留外面了。”
容镜:“……”
肖拓道:“反正三天之后我们就卷铺盖走人了,等到时候再收拾多匆忙。”
“……”容镜道,“阿拓,你真勤快。”
肖拓眉峰一扬:“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有。”容镜直言不讳,“既然你这么勤快,明日给景玥娃娃炼药的事就交给你了。”
肖拓冷哼一声:“交给我?难道你想趁这个时候跟白王私奔?”
“……”
容镜镇定道:“你真是冤枉我了,阿拓。以前哪次炼药我不是要你代劳的?”
肖拓想了想,这话确实不假,但还是不甚放心,补了一句:“没问题是没问题,但你可得给我老实点。”
“阿拓你放心,”容镜的语气无比诚恳,“我就算私奔也会带上你的。”
肖拓打包好容镜的衣服,又站了起来,准备回房收拾自己的。
出了房门,忽见空中一只灰色的鸽子隔空飞过。那鸽子飞得很慢,翅膀也有些不灵活。肖拓也未在意,却见那鸽子越飞越慢,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落在了前面的树上。
肖拓走了过去。见那鸽子的翅膀似乎受了伤,扑腾着动不了。肖拓伸手拨开树枝,将那鸽子放在手里,打算交给容镜。却见那鸽子的脚上,绑了一束纸卷。
肖拓将纸卷拆了下来,解开上面束着的红绳,缓缓摊开。目光扫过,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眉峰渐渐拧在一起。
偌大一张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夏郡守之子夏沉遇刺重伤。
容镜从房内走了出来,见肖拓低头在看一张纸,脸色阴沉。他走到肖拓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信,一边道:“怎么回事?”
拿在手里扫了一遍,微微一怔,又翻过去看了一遍,“遇刺?小沉沉怎么好端端的,就遇刺了?这是从哪儿来的?”
肖拓眉峰紧蹙,没有答话。
容镜将那张纸又翻了过来,道:“此事必有蹊跷,阿拓,你先去江南,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肖拓沉默了片刻,道:“不行,我得留在这里陪你。”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容镜眼睛睁大了几分,“你知道伤重到什么程度?如果三天之后小沉沉死了呢?”
肖拓身体猛地一僵。
容镜道:“你去吧,顺便把上好的治伤的药带着。景玥娃娃的药不用你帮忙了,我自己来。等我治好了景玥,便快马去江南找你。”
说完,把纸片放回肖拓手里。
肖拓的手慢慢攥紧,细薄的纸一点点陷进掌心。
容镜去白王府要了一匹快马。肖拓再未多留,连日启程。
白辞近日似乎没有闲暇,也未多问,直接让刘晔去王府的马厩挑了一匹最好的马,交给了容镜。
容镜见白辞在后园不知和谁交谈,便欲回木溪殿,却被刘晔拦住了。
刘晔道:“王爷吩咐了,说让容神医先在书房等上一个时辰,用份晚膳,等客人走了,王爷便来找容神医。”
容镜想了想,应了。刘晔将晚膳端至书房,便退了下去。
天黑得很快。几个时辰过去了,书房的门依然没有动静。容镜把书房里的医书都翻了一遍,翻到第十本的时候,实在没了耐性,放了书,向房门走去。
谁知手刚放到门上,门却先一步被推开了。
白辞站在门外,看见容镜,唇角浮出往日温浅的笑,道:“等急了?”
说着走进来,关上了书房的门,却没有解释,只是道:
“我慢了,没想到会这么晚。”
容镜一动不动看着他。
“镜儿。”白辞俯□,轻轻吻了他的额。
容镜任他动作,白辞从额上吻到鼻尖,然后掰开他细薄的唇,吻了进去。
白辞一手托起他,走到床榻边。容镜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一下子贴在了榻上。
白辞的吻柔软而温热,容镜抬头应着,说不上笨拙,次数多了,也渐渐像喝水一样熟悉起来。
一吻过后,容镜道:“我明后二日在药房里炼药,估计不会出门一步。”
“嗯。”白辞轻应了一声。伸手退下了他的外衣。
微暖的手在身上游走抚摸,容镜凝视着白辞黑静的眸,一只手穿过衣襟,试探般摸上他的身体。
白辞的皮肤细腻而光滑,还清晰地摸得见胸前的肋骨。
白辞低声浅笑,将他的中衣也退下来。
上身摩擦着白辞柔软的外袍,白辞吻着他白皙的下颌,向他的身后探去。
随后,身体忽然被撑开,坚硬的灼热挺了进来。
体内都在燃烧一般,头脑清醒而昏沉。炙热在体内挺动着,时深时浅。身体微微战栗,指尖漾开一片酥麻。
白辞的动作渐渐快了些,一只手将他收紧在怀里。
交错的呼吸声中,容镜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
“白白,两日之后景玥的病好了,你愿不愿意……和我回神医谷?”
白辞的眼眸依然清明,他吻了吻容镜微凉的唇,没有回答,□挺动得更深了。
快感像潮水般席卷上来,□蓦地一紧,一股灼热刺到了最敏感的地方。
体内的桎梏喷发出来。
容镜的脑子有点空。
这次可能……真的没退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帮人刷了一天的墙。。累残了ps无力了,还吞作者回复的吗!!!
、一诺千金
“醒了?”
容镜睁开眼睛的时候,白辞正支了一半身子,低头看着他。
明亮的阳光从窗外射入,容镜眯了眯眼,白辞又将身体向上支起几分,将光线挡住了。
“几时了?”容镜揉着眼睛问。
“午时了。”白辞道,声音带着轻浅的笑意,“昨晚累着你了么,竟然睡到这个时候。”
白辞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容镜“啪”的一下拍塌而起:“爷爷的!……”
“怎么了?”白辞问。
容镜脸色变了几变,然后又渐渐正常下来,道:“没怎么。”
白辞正要从塌上坐起来,容镜忽然又“啊”了一声:“糟了!都这个时候了,爷爷我本来打算五更起来炼药的,白白你怎么不叫我?”
“你让我叫了吗?”白辞坦然道。
“……”容镜一脸痛心疾首,这边思绪还停留在前一刻,脑子里不停叫嚣,五年啊,爷爷我的五年啊!玉树临风风华正茂飘飘欲仙风流倜傥的五年啊!
刘晔端了午膳进来,白辞道:“不差这半日,你先吃点东西再去吧。”
容镜一边用着午膳,心在一边滴血。一口气吃了五大碗饭,心里默念着,一碗补一年一碗补一年一碗补一年……
半晌,埋在饭碗里的脑袋抬起来,一脸认真道:“白白,两日之后,我有很严肃的事情跟你讲。”
“好。”白辞一边应着,一边将盘子里的鱼剔去细刺,放进容镜碗里。
用过午膳,白辞陪着容镜一起去了木溪殿。
小栋子正抱着几大包草药往药房里走,见了白辞,放下怀里的草药就要请安,白辞示意他不必多礼,小栋子又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草药抱进怀里,然后对容镜道:“容神医,药都准备好了。”
白辞看着小栋子抱的大包小包一大捆,随口问:“怎么用这么多药?”
容镜解释道:“治病要由表及里,到最后彻底除去病根。景玥娃娃的病根深蒂固多年,需要用数百种草药炼取精质,所以得耗上整整二十四个时辰,每隔半个时辰放不同的草药进炉,再滤去残渣。”
“这么说,岂不是要两日两夜不眠不休么?”
容镜点头,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唉,本来想让阿拓帮忙的,可是阿拓不在,看来只能爷爷我亲力亲为了。”
“辛苦你了。”白辞俯□,替容镜理了理衣襟,道,“我会派人按时给你送饭过去。”
容镜眼睛眨了眨,忽然向下一弯,右颊上的酒窝柔软地陷了陷,嘴里道:“白白,昨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我治好景玥之后,你愿不愿意陪我回神医谷?”
白辞的目光落在他似是带了些执意的漆黑的眸里,半晌,温然一笑,道:
“好。等景太后的病好了,我便陪你回神医谷。”
目送容镜的背影消失在药房,白辞回身向来处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树荫掩映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走出。
“话说的真好听啊。白王殿下。”
白辞淡淡抬眸,似乎对来人的出现并不惊讶,面上依然带着温和的浅笑:“封御史。”
封檀徐步走到白辞身前,“啪、啪”轻抚了两下掌,哗地一声摇开折扇,笑着赞道:“白王殿下真是好手段,把容神医这么个喜欢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物,给收得服服帖帖,一步一步……按着王爷的计划走了下来。”
白辞静静端详着封檀,似乎在品味着他方才的话。
封檀摇着扇子,一脸沉思道:“……下官方开始还很不解,为什么几乎从不接触外人的白王殿下,会有意和一个来自宫外、无官无职的容小神医走得这么近。下官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以为,白王殿下或许真的是因为身体不适,需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又或许……还有那么千分之一的可能,当真一见钟情,喜欢上了容小神医。”
封檀顿了顿,眉端一挑,“当然,容小神医面目清秀,聪明可爱,白王殿下又多年未娶,似乎真的不喜欢女子。如今一见便喜欢上了,这也不能说是说不通的。”
扇子周边的风一点点慢了下来,封檀的目光凝在白辞脸上,“——然而,待容逸在下官耳边提起王爷的次数多了,下官这才渐渐回过这个劲来……”折扇停在手中,封檀的声音沉了下去,依稀间还带着些笑意,“白王殿下,您还真是目光深远啊。您从多久之前,就知道容镜和容逸的关系了?”
“又从多久之前,就知道……下官安排容逸,暂住到下官的府上?”
白辞目光平静,带着极好的耐心慢慢听完,才一字一句,不急不缓地道:“封御史。”
“和人面对面对峙的时候,空口无凭的猜测,是不明智的。”
封檀笑了,左手在扇柄上轻拍了两下,赞道:“王爷的城府委实让下官佩服。”
“王爷赢了。”一阵劲风划过,封檀手中的折扇蓦地拢在一起,淡淡道,“容小神医终于意识到下官要对您不利,潜入下官府中出言警告,又让容逸制止下官的动作。容逸现在确实对下官百加干涉,不让下官对王爷下手。”
“下官听说容小神医从不为旁人出手,甚至出言威胁——王爷真是好手段。”
“不过……”封檀看向白辞平静无波的眼内,缓缓道,“白王殿下,您拿容镜做赌注来赌下官收手,是不是有些……太天真了呢。”
“您就这么确定,容逸在下官心中……有比封家还重要的位置么。”
白辞淡笑:“那么你动摇了吗,封檀封御史。”
封檀目光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封氏从开国之史便效忠朝廷,世代高官厚禄。王爷觉得我会放弃封氏,背叛皇上,来效忠王爷么?”
白辞浅笑着,声音柔和得像是密友间的絮语:“本王当然不这么觉得。”
“本王从未想过借容逸之手制止你效忠朝廷。封御史自己的事,自然要自行权衡。”
说罢,淡淡道:“封御史猜测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回府歇息吧。”
回到王府,白辞方坐下,刘晔便将茶盘端了上来。
“王爷。”刘晔一边沏着茶,一边道,“封御史可是终于沉不住气,和您把话说开了?”
白辞浅淡一笑。并未回答。
“这回封御史多少肯定开始动摇了。”刘晔将沏好的茶置于茶盘之中,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可要……”
白辞看着玉瓷杯中干缩的茶叶渐渐舒展,平静地下令:
“毒杀景玥,逼反封檀。”
傍晚,封檀正在后园骑射,贴身侍卫忽然进来禀报,说景太后召见。
“景太后召见?”封檀重复了一遍。
侍卫道:“景太后说,关于皇上立后一事,想找大人至书房谈谈。还说只是普通谈话,为避免皇上怀疑,让大人着便服即可。”
封檀面上的疑惑淡了下来,将手中的弓箭交给侍卫,道:“我知道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