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毙了碧盟,碧盟都不会眨眼。”
胡子卿摇头无奈的笑,长叹一声近前拉了碧盟的手,又伸手去抚弄碧盟脸侧那道未愈的疤痕:“七爷真是给孝彦和明瀚兄出了一道难题。三十万军马我胡孝彦指挥都不在话下,只是对你梁碧盟束手无策。谈谈吧,你想怎么办?”
“不是碧盟想怎么办,是两位司令有何训示?如何才能放过碧盟。碧盟如今唯一的悔恨就是回国,早知如此……”
后面的半句话不说也其义自明,汉威反是怅然。
书房外传了几声轻轻的叩门声,玉凝推开条门缝说:“明瀚,三叔公来了,还带来一位姓冯的老先生在客厅。说是知道你们都在,要见小盟表弟。”
“我的天,这是凑得什么热闹!”汉威心头暗骂,就见大哥和胡子卿面面相觑,而碧盟的眉头虬结在一处,愤恨的目光沉垂看地,清冷冷说:“我不见他。”
“躲。总不是办法。你躲去哪里。人家总要追。事总有个道理,去说清楚吧。没有人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毕竟这是你地私事。”
汉威心里暗笑。大哥地话好违心。私事?小盟哥和露露姐的事还不是私事?大哥和胡司令都不依不饶。
冯暮非同三叔公正襟微坐在客厅中,一副长者的威严。
汉威心想,冯暮非这老狐狸,该不是做梦以为自己坐在堂上,小盟哥就该恭恭敬敬地给他磕头认父吧?
但冯暮非真是气定神闲,面色笃定。
“汉辰。你走后,三叔公想过了。此事要快刀斩乱麻,不宜再拖泥带水。迟早的事,不如早些了结。”三叔公说罢,又对碧盟招招手说:“盟儿,过来,三叔公要对你讲一件关于你身世的秘密。”
“叔公,且慢~”汉辰打住叔公的话:“容汉辰先同小盟说两句。”
“盟儿。我是你爹,亲爹。爹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们母子,爹真不知道世上还有你。”冯暮非忽然起身,目光直勾勾的凝视碧盟。几步上前抓住了碧盟的胳膊,那突如其来地举动毫不顾及身份。
碧盟甩开冯暮非的纠缠向后退了几步说:“冯老。您一定是认错人了。碧盟的爹早就去世了,碧盟是遗腹子,先父是乔居美国的华侨。不知道碧盟还要解释多少遍,冯老才肯相信。”
汉威听到这里才恍悟,原来这个秘密在冯暮非和小盟哥之间早已不是秘密。听对话中的意思,冯暮非曾经在此前试图同小盟哥相认,而被小盟哥回绝了。今天冯暮非贸然来杨家,怕就是要借了三叔公和大哥的威严给小盟哥施加压力,逼他认父。
“孩子,你不要骗自己了。爹娘间的误会,同你无关,你的身体里流着冯家地血。那天在医院里,你去验血给露露抽血时,我就求医生验证过了。”愤怒的目光对着冯暮非眼中的期盼,梁碧盟面颊上的筋肉都在抽搐。
“你脖子上那十字架,那是你娘当年同我逃难时,路上不小心摔碎了我随身地古玉璧,我们用碎片请人雕琢的一对十字架。你娘说,玉是通灵地石头,玉碎就是为了救主。这碎玉雕琢的十字架能保平安,所以我们就一人一个,不离不弃。你看~”
冯暮非也从怀中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翠玉十字架。
碧盟将十字架狠狠的扔在了冯暮非面前的地上,抽搐着嘴角,抿咬薄唇,眼帘微抬,那一幅倨傲盛气凌人的目光傲睨冯暮非。
冯暮非颤抖了手,惊愕又痛心,商量般的口吻说:“盟儿,你恨爹,可这玉坠是你娘生前心爱之物。”
汉辰静望一切,汉威也慌得心如撞鹿般突突的跳。
“小盟,捡起来”,大哥吩咐。
汉威想,大哥一定是生气小盟哥的不恭,对长者,不该如此无礼,可是汉威知道小盟哥有多恨冯暮非这畜生。
碧盟失望的目光望了眼大表哥,踏步要走,被汉辰伸臂拦住:“捡起来,还给冯老,表哥带你走。”
碧盟狐疑的目光看着表哥,同样的阴沉面容,但目光中冲满鼓励,似是向惊涛海浪中的小船伸过去一只平稳得大桨。
屋里静得只剩自鸣钟滴答的声音,每一声如敲在心头。碧盟缓缓的转身,走近冯暮非,他不去看,只注视了地上的十字架,小心的拾起,擦亮这陪伴自己二十年的物件。
“盟儿,爹真去美国找寻过你们。民国元年爹回到广州,那是要和孙先生举兵,爹从黄花岗义士的鲜血尸体中爬出来,爹是九死一生。那时候,没有人顾家,没有国哪有家呀?爹随了孙先生走南闯北,几经生死。直到袁世凯篡权当了皇帝,爹就下野回国外寻你们母子,可几次都没找到。后来终于寻到,可爹看到的是,你娘文慧她在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场景我心疼欲绝,我还能说什么,能问什么?我失魂落魄的出去,看到了屋外同一堆孩子打架的你。灰头土脸,满脸青肿,可你太像他了,那大眼睛就活脱脱的文慧。可你看上去很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实际年龄~我掐算时间,以为是文慧离开我和别的男人的孩子。你们住在红灯区,街坊都是些内陆过去的妓女,她们对我说,文慧~”
第二卷壮志凌云35章直面
更新时间:2008…9…1714:11:50本章字数:4277
你住嘴!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母亲?”碧盟的愤怒如全场肃静。
碧盟强压怒火,冷冷哂笑:“你当年走得潇洒,拿走了她所有养家糊口的积蓄,她一无所有,她要养活肚子里的我。为了生下我,她什么都做,忍受了所有的屈辱。她去垃圾筒里捡食物,跪在唐人街的餐馆外讨饭,吃客人离开时剩下的食物。她穷困潦倒,她生我在路边,可她还坚信你会回来接她。她给我起名叫碧盟,说是你常说,有情人洒血沉土,能化碧玉,坚硬无摧,这是你们一生的誓盟。结果呢?她为了养活我,为了能有点奶粉,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只能沦为娼妓,去倚门卖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心疼欲绝’‘失魂落魄’!就是这样,黄种人的妓女都没有生意。饿的时候,我们什么都吃,我吃过死老鼠,抓过野猫,为了讨饭被黑人孩子打得头破血流。我从小被骂是妓女生的杂种,我亲眼看了自己的娘被别得男人玩弄,天天以泪洗面,就为了换一片面包。”
碧盟的目光扫视四周哑然的众人,汉威都吃惊这些骇人听闻的话小盟哥如何能有勇气说出口。
“娘年轻时很美,曾有过华人劳工提出要娶她,也肯收养我,那样我们就不用为一日三餐发愁。可娘说你一定会回来,一一婉拒了。她的高贵的心在守身如玉,可你呢?你那个时候在哪里?你在家里醉拥美人呢吧?你的儿子同我年龄相仿,当我发现时我恶心得想吐!”
谴责的目光霎时都投向冯暮非,冯暮非一头冷汗。痛苦地捶着头。原本责备碧盟无礼地三叔公也愕然缄口。骇然得面无表情。
“待我长大些,我比常人的孩子更懂男女之间的事,我也曾鄙视我娘。厌恶她,我去报复她,同她打架,离家出走,她发疯地抓回我就狠狠的打,她哭我也哭。我求她不要再卖淫。求她照顾一下我的尊严,她哭了说,这一切会结束,你会来接我回国。我混在红灯区,一次偷到一个钱包,那里面有足够的钱,可以让我们母子逃走脱贫。可娘知道了钱包的来历,气得几乎没打死我。她只说,你爹回来要是知道,不会轻饶。我们就这么挣扎着,直到七舅寻到我们时。娘已经得了坏血病,临终就把我托付给七舅。她说让我无论如何长大寻到你,她说让七舅抚养我成材,不要给梁家丢脸。她对七舅说,她残花败柳之身注定没脸回国,没脸去见你,也没脸回娘家。到头来,太可笑了,她都不知道她的丈夫并不姓梁,梁咏华不过是个化名。她地男人早在国内有家庭,在我之前之后都有孩子。可惜他们相继去世了,所以你才想到我。我为娘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又是一出《秦香莲》。我如果还是那个阴沟里讨饭的小混混,如果我不过是个无赖,如果你还是子女绕膝有人传宗接代,你会想到我?别让我恶心了。”
“盟儿,就算你爹有千般不是,那是你爹娘之间的事。作为子女,你无权去评议。”三叔公板起脸,一副正人君子般的神态,反令汉威鄙薄。心想这老头子,一派迂腐的子曰诗云,拿些歪道理来搅局。事情没发生在他身上,他当然说出来轻松。
碧盟却毫不示弱,轻漫的语气眉梢微挑奚落说:“碧盟和娘在异乡飘零为一日三餐发愁时,真不知道在国内还有如此地位显赫家财万贯的亲戚。”
言外之意,我们母子在受苦受难时,你们都在哪里?
“好了,满足大家地好奇心了吧?真相大白了,也没了悬念,谢幕了。”
碧盟挑眼嘲弄的望向汉辰,似乎揣测表哥是否会履行承诺带他走。
“冯老,汉辰劝冯老还是静一静,此事从长计议。五姑母同冯老无名无份,若不是七叔当年在美国遇到五姑母,杨家都不敢相信表弟的身世。若是表弟不曾回国,怕冯老永远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曾有这么个骨肉,如今表弟就要回美国,冯老自当这是南柯一梦吧。”
不要说汉威诧异,就连碧盟也目露惊惑。
大哥竟然答应了放碧盟表哥回美国,这里留给碧盟哥的苦痛太多了,他负担地也太多了。
冯暮非却背了手,昂起头,义正词严的对汉辰说:“明瀚,我一直认为晚辈中你是一枝独秀,沉稳善断。不似那些少承父志地纨绔子弟,只会吃喝嫖赌抽,醉生梦死。如何你也说出这般不负责的话。碧盟他可以不认父,但他不能不认国。中国空军正是用人之际,他是炎黄子孙,他当然要留在国内效力。”
说罢眼睛还特地狠狠的看了两眼一旁默立无语的胡子卿。
汉威哭笑不得,已经不知道冯老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云里雾里的闹糊涂了。可胡大哥一言不发的哪里招惹到了冯暮非,冯暮非还念念不忘捎带上挖苦胡大哥几句。汉威知道冯暮非同胡大哥不睦,平素也没少去西京何总理面前为胡大哥点眼药。每次提到冯暮非,胡大哥也是咬牙切齿。
碧盟拨开众人,走向前,直面冯暮非,点头称是:“碧盟不会走,也不会退却。也希望日后冯老也不必费心来骚扰碧盟。”
回望了胡子卿一眼,正声的说:“胡司令,碧盟恳请您,让碧盟参加东北航空大队,哪怕是普通一员,碧盟也心甘情愿。”
“此事,容后再议。碧盟,先随胡大哥去趟西京,你来开飞机。”
胡子卿整整衣衫,直挺了背,微微点头告辞,拍拍汉辰的肩头转身就走。碧盟走出两步,却又回来拉了汉威说:“这边就拜托你了。”
汉威点点头,知道小
的是露露。小盟哥一定不舍得离开露露。但眼前他子卿的安排以求摆脱困境。
碧盟一走。屋里众人缄默无语。
冯暮非坐在椅子上托了头痛苦不语,三叔公反是怒不可遏地戳了拐杖骂汉辰说:“汉辰,你是越发地糊涂了。暮公亲自送儿子们上战场。又眼见他们一个个为国捐躯了。那个时代,谁不是抛家舍业。前些年济南惨案,冯老的小儿子也以身殉国,好好个孩子,若是活着,也该和碧盟差不多的年纪。”
汉威心里毫无感动。反是愤恨。如此算来,冯暮非才离开五姑母回国,就迅速和别地女人有了孩子,多么的无耻,还在这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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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散场,汉威赶去露露的住处,他有责任替小盟哥照顾露露姐。
夕阳金光沐浴着小园,晚香玉吐着腻腻的香气。一簇簇低垂的紫藤花下,小石桌旁静静坐着托腮低头凝神的露露,和一位微显驼背地男人。那背影看来眼熟,可汉威一时又想不起。
露露侧对着汉威。垂着的长发,鬓角挽了朵紫色的郁金香。淡紫色的西洋纱衫。晚霞的余晖洒在脸上,一抹绚丽浓彩,丽质天成。
“小薇,别傻了,那梁少爷能娶你吗?你跟我走吧,这回,哥一定不会爽约。”
汉威看着一双手颤巍巍的伸向露露托腮的那玉腕,小心谨慎。
“哥这回总算能想通了,哥这回只为自己活一次。上海滩的那位马老板,是有蓝帮做后台地。我去给他操琴,包月银子能让我们两个活得有滋有味。小薇……”
汉威见露露撤出被握着得手,也辨别出坐着的客人是魏云寒的大哥魏云舒。他听说过魏云舒当年同露露的纠葛,可露露如何能在小盟哥刚走,就又同魏云舒旧情复燃呢?
“你……小薇你是不是惦记着云寒,那不可能,云寒他根本就不可能跟你走,云寒他就要订婚了。”魏云舒慌忙地劝说,又开导露露说:“那梁碧盟,他的身份、地位,他都不可能娶你地。你别傻,我们就当做了一场梦,我们远走高飞吧。”
“汉威~”露露发现了停在园子中的汉威,汉威也尴尬的说:“小盟哥随胡司令有公干,嘱咐汉威来照看一下。”
魏云舒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