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 作者: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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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 作者:府天- 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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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问一问,十个有九个都会说道一段太平里徐家这父子风波。就连傅容那规矩最严的镇守太监府里,下人看到他也多半神情古怪目光闪烁。

傅容前一次把徐良徐勋接到家里,只说是报答儿子的救命恩人,一面让心腹教导两人礼仪的时候,还给徐良安排了一个园丁的差事混淆视听,而徐勋则是安排在那座藏书楼里。于是,眼下这风波一起,少不得有人在少主人的耳边嘀咕。

这会儿大丫头潞儿一面给傅瑾梳头,一面就在嘴里说道:“小姐,要说世事真是无常,徐七公子长得丰神俊朗,老爷又爱重,怎么可能是徐良那老园丁的儿子?”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傅瑾不悦地皱了皱眉,见潞儿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她这才淡淡地吩咐道,“而且,没根没据的事情以后不许瞎传,否则爹爹若是怪罪下来,有的是你的苦头吃。”

潞儿一直都是傅瑾身边最受宠的丫头,虽是受了责备,这会儿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是没一会儿就又绕到另一边低声说道:“不过小姐,如此也好。老爷对徐七公子赏识的有些过头了,竟是把人一直留在家里,之前下人们都说老爷是把人当成乘龙快婿看的。如今这事情一闹出来,老爷总不至于拿您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叮当一声,竟是傅瑾劈手砸了手中的珠钗,那上头大大小小圆滚滚的珍珠滚得满地都是。吓呆了的潞儿见傅瑾霍然起身怒瞪着她,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慌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然而,一贯待人和颜悦色的傅瑾竟是压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叫来了一个管事妈妈,二话不说就吩咐把人拖下去。

虽说是养女,但傅瑾自打被抱进镇守太监府就是黄氏养育,上头养父宠爱兄长疼爱,面上天真烂漫,可却是聪明剔透,骨子里更是自视极高。从潞儿口中得知家中下人竟是在私底下嚼这样的舌头,她吩咐妈妈把人拖走后,就立时去了养母身前,屏退了人抱着黄氏的膝盖就是好一番哭诉,一时黄氏亦是为之大怒,当即吩咐把潞儿远远卖了,又传令上下不得再议论徐勋的事,违者潞儿就是下场。这一番整治下来,府里固然是一时鸦雀无声,可等傅容辗转听说了此事,虽说震怒于那些刁奴竟然敢传这等话,可最后却不免嗟叹。

“刚则易折,听到这些闲话就这样大动干戈,这丫头……太傲了。”

徐勋虽不知道这样一场小风波,可傅家下人们见他从最初的趋奉到如今的如避蛇蝎,他自然不会觉察不出来。傅容那儿倒是一如既往,隔三差五召了他去讲京城的风土地理,人情世故,各家大佬世家等等,可从前还会偶尔拿女儿傅瑾出来打趣打趣,接连这几天却是根本不提。面对这样的变化,徐勋反而如释重负,整个人连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这街头流言转眼就传了大半个月,渐渐有鼻子有眼越发像模像样。于是,早先还对此不屑一顾的魏国公徐俌第一个沉不住气,亲自登门寻傅容长谈了一次,紧跟着就是郑强不请自来。而国子监祭酒章懋让傅恒安给徐勋捎来了口信,道是空穴来风必有因,让他闭门谢客好好读书;抱病在床的应天府尹吴雄则是让徐迢带着徐勋去见了一回,教诲说追查谣言源头固然要紧,但谣言止于智者诸如此类云云。

当这么一件事眼见得就快要满城皆知的当口,太平里徐氏长房那边,因为挨了那一顿板子而心生怨毒的徐劲,竟是又支使人做出了一件让南京上下人等都瞠目结舌的事。这天一大早,棒疮还没养好的他就让人抬着到应天府衙门口,咚咚咚又擂响了那告状的立鼓。不消一个时辰,金陵地面上的各家大佬就全都得了消息。

“这丧心病狂的狗东西,他居然敢挖了徐良儿子的坟”

别说傅容大吃一惊,就连徐勋闻讯亦是始料未及。见徐良得知徐劲在衙门控诉说,自己儿子坟中那一口薄棺材是空的,足可见当年是把儿子送给了徐边,有意混淆徐氏血脉,立时从呆滞到暴怒,旋即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徐勋顾不上别的,慌忙拔腿追在了后头。奈何徐良冲到马厩直接解开一匹马,竟是连鞍辔全都不用,割了条绳子就这么骑了出去,才刚学会策马慢骑的他唯有望尘兴叹的份,只能等着马厩里的马夫给他另备了一匹马。

然而,他却没有直冲应天府衙,而是出了常府街绕了个圈子先去了里仁街直接找到了慧通。见和尚同样先是大吃一惊,紧跟着就怒形于色地表示这一茬决计不是他挑唆的,他明白和尚终究和徐良老交情,断然不会为了把事情坐实,而暗中指使徐劲去做这勾当,于是也来不及多说就调转马头直奔应天府衙。结果在门口刚一下马,他就得知徐良刚刚冲进理刑厅,一巴掌就把徐劲给扇昏厥了过去。

“这徐大叔……”

口中喃喃念叨着这四个字,徐勋心里却能理解徐良的冲动。要是当年谁敢挖了他父母的坟,他也决计会二话不说先把人打成猪头再说。于是,在那差役的指引下到了理刑厅,见那公案后头的沈推官死板着一张脸,而徐良则是被三四个差役死死摁住,至于一旁担架上的徐劲赫然是人事不知,他赶紧上前赔笑说了几句好话。好在沈推官只是恼徐良擅闯公堂,却更痛恨徐劲这不择手段,因而不过是呵斥了徐良几句便不再追究,却吩咐把昏迷的徐劲以发冢的罪名下了监牢,又将抬着徐劲过来的几个小厮仆役全都赶出了应天府衙。

事情闹到这份上,各方哗然,太平里徐氏长房更是一团糟。跟着徐劲去了应天府衙的小厮里头,只有一个回家报信,其余的都跑了,徐大老爷得知之后就很干脆地一头栽倒晕了过去,在下人们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凉水折腾了许久之后,他方才悠悠醒转,得知徐大太太竟是去衙门吵闹,他苦笑一声便艰难迸出了一句话来:“派人把族长三老爷请来,我要休妻,我要把那个逆子逐出家门”

长房休妻也好弃子也罢,扶着徐良出了应天府衙的徐勋根本无暇理会。此番这事情虽是慧通的手笔,但由头是他挑起来的,眼下他见徐良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忍不住生出了深深的自责来。

“大叔,都是我……”

“什么都别说了。”徐良干涩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旋即僵硬地扭动脖子看着徐勋,“陪我去喝酒。”


第一百二十章 刀锋箭镞的杀机

徐良说的去喝酒,当然不是魁元楼清平楼这些达官显贵赏酒赏月赏美人的风雅地方,而是真正放开心怀只求酩酊大醉的去处。一间统共只能摆下四张桌子的小酒肆中,此时此刻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桌子上两个粗瓷大碗,底下一个空酒瓮翻倒在一边,徐良正提着另一个沉甸甸的酒瓮站在那儿倒酒,底下还有另一个泥封都未除去的酒瓮。

作为陪喝酒的,徐勋自忖酒量也还不差,可是面对徐良这种喝酒如喝水的架势,他仍然是完全扛不住,两次茅房一去就只能浅尝辄止,变着法子在旁边相劝。然而,他的那些话却都被徐良当成了耳旁风,就只见这五十不到的老汉这次一口气又是一大碗灌下去,旋即一抹嘴脸上通红地打了个酒嗝,嘴里终于迸出了两个字。

“痛快”

“大叔”

徐良见徐勋这一声叫得已经有些焦躁,顿时呵呵一笑,使劲晃了晃脑袋,刚刚因为大量烈酒下肚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神又露出了几分清明:“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许多年什么苦什么难都熬过来了,没这么不济事你也不用说什么赔不是的话,大方向是你拿的主意,但事情是和尚去做的,他都没料到这一遭,和你有什么相干?我只是没想到,那坟里竟是空的……”

听到徐良声音逐渐低沉,徐勋见这小酒肆的店主刚刚拿足了酒钱,这会儿不知道上哪里钻沙去了,就索性挪动凳子靠近了一些,这才劝道:“大叔别想这么多,回头我就请托陈大人去查,若是徐劲丧心病狂,为了把事情闹大而亵渎了骸骨,或者有野兽……”

“若不是呢?”

话没说完就被徐良这么打断了,徐勋顿时哑口无言。从骨子里来说,尽管没见过父亲徐边,但他就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所以此刻哪怕听到徐良儿子的坟墓是空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徐劲捣鬼,然后便是郊外出没的野兽所为,竟本能避过了另一种可能性。然而,在徐良的目光直视下,老半晌,他终于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那也许我爹真的……”

徐良见徐勋话没说完就捧起好久没动的酒碗,一气就喝了大半碗下去,他不禁笑了,缓缓地说道:“如果那空空如也的坟不是徐劲所为,也不是什么野兽肆虐,我还是会感激徐二爷。当年要不是他,孩子就算活了回来,也许接下来的穷苦困窘仍是会害死他,我甚至连让他读书认字都做不到。他虽是常年在外,害的那孩子在徐家被人冷落排挤,可终究是让他衣食无忧过了好些年安逸的日子。所以,徐二爷给我养了这许多年的儿子,欠他的人其实是我……”

一口一个儿子,一口一个他,说得徐勋苦笑连连,却不想去驳斥已经半醉的徐良。见人虽是不喝酒了,嘴里却念念叨叨地说着这许多年一个人的挣扎,一个人的孤苦,一个人的无奈,他索性也不去劝了,只在旁边静静听着,一直浮想联翩的思绪也仿佛在这些话语中静滞了下来。

三瓮酒喝得一干二净,两个人前前后后到后头去放松了好几回,这才彼此互相架着从小酒肆中出来,可待牵出马之后,却是谁也没有骑马上去的力气,只能就这么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回慢慢挪。这儿是北城玄武湖畔安仁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比起百姓聚居的南城而言,这里附近不但空着好些百多年前富户迁去京城时空置的宅子,而且还有不少荒地,哪怕是大白天都不见有什么人。

“真要是这么一路走回去,怕是至少一两个时辰。”徐良喝得比徐勋多,但酒量颇豪的他却反而说话还挺利索,“上一次这么喝还是跟和尚一块过除夕。”

“都说舍命陪君子……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喝过。”徐勋使劲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眼前看什么东西都是在那旋转,“要是再有下次,下次你喝酒,我喝水”

“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喝酒……算什么好汉”

两个人歪歪斜斜地正要走出巷口,徐良却陡然听见了外头传来了一声记忆中刻骨铭心的呼哨,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某些久远的记忆,继而脸色大变。他突然一把拽住了徐勋,竟一把扯下自己那匹光背马的缰绳,疾退两步在其的屁股上使劲拍了一巴掌。见那匹马嘶鸣一声就狂奔了出去,他立时俯身下来抄了一块青砖在手,听到外间传来了一记机簧声响,旋即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嘶,他就甩开徐勋,由得其靠在墙上,随即冲了出去。

才一出巷子,果不其然,他一眼就看到自己那匹光身子马中了一箭横躺在地。见一个提着弩弓的人倏然转头,他二话不说劈手砸出了手中青砖,旋即怒喝一声,整个人也跟着冲了过去,竟是不管不顾一拳直捣那人面门。那提着弩弓的汉子一个措手不及,虽是让开了前一块青砖,但后一拳却终究没能躲过,整个人竟是被这蓄力一拳打飞了出去。见此情景,徐良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一把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具弩弓,又到那汉子身上搜出了三支箭来,四下里一看,甚至来不及去验看那汉子的死活就转身冲回小巷。

“大叔,怎么回事……”

“有刺客,你快走”

徐良不由分说就把徐勋往另一匹马上推,奈何徐勋本就骑术不甚高明,如今更是怎么都踩不上马镫,他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能把人托上马背。此时此刻,见一具仿佛是弩弓模样的东西被徐良搁着斜靠在墙边,徐勋的醉意已经被吓醒了一半,突然一把拽住了徐良。

“大叔,你先走,不然要走就一块走……”

“都这时候了,听我的”

“大叔,你难道想死在一块?你冲出去还能叫了人来,可要是我……我连马都上不去,厮杀打架也是半吊子,这北城的大街小巷都不熟悉,万一再遇到人怎么逃”

徐良闻言一愣,随即脸庞一片赤红,竟是突然拿着头往一旁的墙上使劲撞了两下,额角一时甚至撞出了鲜血来,但人却借着这股刺痛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徐勋看着一时大愕,才想说些什么,就只见徐良抄起那弩弓装上一支箭,随即就一拉缰绳二话不说上了马背,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明白了其中意思的他索性把心一横,使劲抓住了之后,他又竭尽全力抬起了脚,几次三番之下,他好不容易才够着了马镫,终于在徐良的拉拽下跨上了马背。

他心里清楚,那马虽是镇守太监府的好马,鞍却只容一人,更何况他那糟糕的骑术,这一路决计坚持不住。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徐良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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