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丛之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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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丛之刀 (完结)-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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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愣了片刻,手中习惯性地把玩着他已经摩挲旧了的骨牌,说道:“也许是因为稀奇吧?”
男人奇道:“稀奇?”

大长老道:“你平生遇到的都是好事,所以碰上一两件坏事,就会记个刻骨铭心,反过来呢,如果你平生遇见的都是坏事,碰上一两件好事,也是一样。兄弟,人和刀是不一样的,便是那些马上用的弯刀,看似盘旋而出,其实刀刃走得也是直线,可人不一样,人如果给蒙上眼睛,走着走着,就会走成一个圆。走着走着,你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还能分得清对错,说明你还不赖。”

男人沉默下来,用没有受伤的指尖摩挲着断刀的刀背。
大长老接着说道:“我一辈子没有走出过这小小的部落,论见识,比不上你走南闯北,只是我老头子年纪一大把了,走过的圆多了,慢慢地也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想得开了,也就没有青年人那么多的困惑。”

过了好一会,男人才轻声说道:“算了吧,不走了,我腻了。”
他对着大长老伸出手,问道:“给我看看你的骨牌行么?”

大长老将骨牌丢过来给他,男人用手掌托着,指尖划过那古拙的刻痕,将背面刻的字念了出来:“长安……长安,可真是个好愿望。”

他说完,用小匕首在断刀的刀柄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这两个字,随后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走到已是大雪纷飞的外面,口中说道:“我这刀,是九天外落到地上的神铁打造的,生而不凡,断也不该断得无声无息,我借你的‘长安’当个剑铭,行么?”

大长老便看着他跪在地上,挖了个坑,把那断刀埋了。

生得石破天惊,死在无名冢。

不知为什么,大长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意,仿佛那被男人一捧土一捧土、混着大雪埋起来的不是一把废刀,而是个行至末路的绝世英雄一样。

男人自此便留在了青龙部落,他的腿渐渐地长好了,开始行动自如,也不再那么满身是刺,开始笑脸迎人,混熟了,众人只觉得这人喝酒扯淡无所不精,也是个颇为性情的汉子。
他平时便跟着武士们出去打猎,或者跟着医师学习草药的用途。
他的左手依然不大能吃得上力气,大长老一开始担心,然而后来发现,即使这个男人只剩下一个不大习惯的右手,他也依然是最有本事的勇士。有本事的人,谁都佩服,他很快融入了这个部落的生活……只是大家跟他熟归熟,却总也弄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部落中有大的庆典,他从来都只是露个面、喝完酒就走,不多停留,除了大长老,和谁都是点头之交,面上过得去,有漂亮的未婚姑娘偷偷喜欢他,托人去探他的口风,叫其他小伙子眼红了好一阵子,却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推了。

他每日闲下来,有时候会找大长老坐一会,听大长老唱一些古时候传下来的旧歌谣,要么就自己一个人跟他的鸟呆着——坐在屋子外面的一个小土包前面发呆喝酒,或者默不作声地锻炼着自己仅剩的右手,这个时候,这个爱说爱笑的男人就会显得心事重重,往日里温和的眉目里凝着说不出的煞气,就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凶兽,偶尔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也能让人心惊胆寒。
至于男人叫什么,他仿佛提起过,只是时间长了,大家都叫他“用右手的那个”。

直到春夏过去一轮,北方大陆又迎来了冽冽寒冬。

这一天,有一群人找到了青龙部落,当班的守卫通知了首领和长老们,没敢放他们进来——来的一水的兽人汉子,身上带着铁甲的护具,一个个眉间都杀气腾腾,虽然言语还算客气,声称来找人,可谁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守卫只有两个人,都刚成年没多久,紧张得要命,唯恐对方突然发难。谁知这些人竟然好说话得很,不让进就不让进,安安分分地原地坐了下来,等着他们的首领和长老。

首领很快带着一众长老出来,刚好,这一天部落里的勇士们都出去打猎去了,首领不愿意起冲突,于是客客气气地问道:“诸位来,是要找谁?”

领头的人头上已经落了一层小雪,看起来就像白了头发一样,他低下头,用有礼甚至有些低声下气的口气说道:“我听说北释到了这里,他是我兄弟,我们一直在找他。”

首领听了这话,莫名其妙,问长老:“北释?北释是哪个?”
大长老低声道:“就是‘用右手的那个’。”

这话原本是没什么,十个人有八个人都是用右手的,可对方那一队人听了,却顿时都变了脸色,领头的那位甚至有些失措,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道:“他……他的左手怎么了?”
大长老道:“治不好了,他今天外出打猎了,也应该快回来了,诸位要是不介意,可以到里面等,实在太冷了,我叫人给你们烧一壶热酒喝。”

领头那一个人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愣了好半天,才摇摇头,谢绝了大长老的好意,说道:“多谢你们,我们……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首领和长老们见人家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劝,寒冬腊月的,谁也不愿意陪着这群远道而来的疯子在这挨冻,于是转身要回去,那领头的人却叫住了大长老,问道:“长老,他的左手,是真的……”

大长老说道:“治不好了。”
那人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下去,不再吭声。

可是那一天,北释却没有跟着打猎的勇士们一起回来,他似乎先得到了消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只有跟他一同出去的人带回了一只大鸟,那鸟像是认识这些已经快要化成雪人的男人们,不等人说话,便扑腾着翅膀蹦到了领头的男人肩膀,用脸亲昵地去蹭男人已经冻得发青的下巴。

跟他一同出去的人指着那只鸟说道:“哦,这鸟是你的啊?用右手的那个兄弟说了,叫我跟鸟的主人带个话,他说他没脸见你,就走了,你也不用找他,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叫这鸟去带个话,他必定百死不辞,要是没事,就不要找他了,不然下次你就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嗯,还有什么?”
年轻的兽人勇士抓了抓头发,想不起来了,于是摊摊手:“没了。”

那些找来的人在天黑之前,便失魂落魄地走了,守卫看着那大鸟被领头的人抱在怀里,坚实的手臂替它挡了风雪,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只鸟,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大长老终其一生,都再没有见过那个“用右手的人”,只是偶尔到他住过的小屋前面转一圈,看看那无名的刀冢,感慨一番——以后再没人听他唱那些词句不通、来源不详的古老歌谣了。


33、第三十三章 天灾 。。。
山溪说了一个“踩”,华沂立刻想到了很多。

这一块区域实际上是从两座大山的山口中间绵延出来的一块平原,而后地势再一次隆起,一部分往上,扎入浓密的林子之后进入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便是如今巨山部落所在的地方,另一部分地势偏低,临着河谷,跑出去便是旷野千里。

华沂低头沉吟,索莱木却从长安的盘子里抓了一大把烤糊了的芋蛋果,无耻地塞进嘴里,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在想什么?”他吃得眉开眼笑,口气却冷冷地问道,“你想我们地势高,所以打算接纳他们么?”
华沂为人小心谨慎、城府颇深,可其实反应没有索莱木那么快,他才刚刚弄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关键点,开始思考的时候,索莱木就快嘴快舌地掐断了他的思考,于是华沂干脆装傻充愣地说道:“是,不行么?”

索莱木说道:“你是要把狼养在我们的后院里么?”
华沂问道:“黑鹰可以进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索莱木:“黑鹰剩下的全是男人,只剩下一个女人,还是未成年的,他们的部落被破坏,靠这几个人重新振作是非常困难的,也无法成为幽灵部落靠打劫别人生存,只能投靠别的部落。但是迁徙而来的别的部落不一样,他们男女老幼俱全,随时会起异心,随时想把你这个首领取而代之!”
华沂皱起眉。

“唉,这一回你就听我的吧!”索莱木长长地叹了口气,做亡客的时候,他就一直是华沂他们几个的智囊,当头棒喝的时候说起话来会十分不客气,然而总是不过片刻,他的口气又总会软下来,“这片林子有一个部落就足够了,养活不了那么多的人口,我们自己才刚刚稳定下来,有什么余力管其他人的死活?当年河水刚刚冲刷出河道的时候,他们都知道两岸的土地肥沃,既然占了那块肥沃的地方那么多年,难道不应该相应地承受肥沃带给他们的危险?”

他的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陆泉和山溪听着,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华沂,等着他的判断。
华沂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摆摆手:“我再想一想,明天早晨,叫打猎的人先别出去,把长老们都叫来,我们到时候再细说。”

索莱木转转眼珠,看出他不想多讨论,他从来心眼多,会看人眼色,顿时便适可而止,不再说了,他大摇大摆地站起来,走了出去,把长安的整个盘子都给顺走了,还客气地对他说道:“明天给你洗了再送回来。”
“……”长安沉默了片刻,终于只有说道,“不用客气。”

索莱木便缩着脖子,吭哧吭哧地啃着芋蛋果片走了。

陆泉闷哼哼地说道:“我也走了。”
反而是山溪,好奇地看了看长安,说道:“小兄弟,没事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屋里,出去多和大家一起玩嘛。”

长安抬眼看着他。

山溪态度热络,又笑眯眯地说道:“眼下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往后大家出去的时候就更少了,到时候有骑马玩的,有互相比划的,还有追着姑娘们耍嘴皮,被姑娘们一脚一个踢到河里的,可好玩了。”
长安想象不出看着别人一个一个地被姑娘们踢到河里能有什么趣味,但感觉得出他是好意,也只好点头“嗯”了一声。

三个人先后走了,长安便扭头去看华沂,他的心里想什么,全在一张脸上,华沂立刻看明白了他的疑问——你怎么还不走?
这是要轰人了。

华沂笑了笑,忽然低声问他道:“你看呢?你觉得我是应该怎么办呢?”

长安一愣,他知道这些事都是所谓“部落里的大事”,虽然看不出它们“大”在哪里,但别人都是极重视的。从没有人找他商量过什么“大事”,长安心里突然升起某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人把一个摇摇欲坠又极重要的瓷碗交到他手里似的。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然而坐得再直也无助于思考,长安企图给他一个高见,结果思前想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连个“低见”也没有。他皱着眉沉吟半晌,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问道:“你是希望人多一点么,你是嫌这块地方太小?”

华沂本来就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没想到骤然被他点中了心中所想,几乎吃了一惊,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长安道:“不是你自己说么‘让我们的勇士踏过整个北方大陆,没人胆敢阻挡,大陆上,再没有我们的敌人’?”

华沂愕然了片刻,摇头失笑:“敢情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唉,这种场面话,也就你能当个真,你这个小二愣子……”
他笑容勉强,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场面话,大概只有华沂自己心里清楚。

华沂总觉得长安有点不通情理,又缺乏常识,直到此时,才有些毛骨悚然起来。他总是想要隐藏自己,为此每天说很多的废话,说得多了,却总是露出自己也不注意的端倪来,瞒得过别人,反而瞒不过这种看东西只懂得两点一线的人。

华沂在长安的目光下如坐针毡,于是慌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玩意,塞到长安手里——那是一块红得透亮的小石头,用绳子穿了,石头圆润,像是长时间被人拿在手里把玩磨出来的形状,握在手里,叫人感觉到石头子自己在发热,非常暖和。

“天冷了,拿去玩。”华沂说完这句话,就急慌慌地跑了。

可惜倒霉事来了,并不总会等着人们有时间准备。

这天白天就比往日要气闷一些,不然长安不会连屋子都没出,傍晚的时候,这种气闷简直愈加难捱起来,长安怎么也睡不着,仿佛有人用几百斤的大锤子压住了他的胸口一样,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嘴唇肯定是泛着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他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翻了起来,坐在床边,眼前瞬间发了黑,坐在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些。

长安这才发现,他的小奴隶路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地铺上看着他。
“你睡吧。”长安低声说道,“我出去转转。”

他一踩到地面,才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些软,长安只得把自己的大刀从床头拖了过来。大刀杵在地上很稳当,他便攥着刀柄,把它当成个拐杖用,慢慢地走出了屋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可是外面也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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