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我想和这个时间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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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我想和这个时间谈谈-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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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没有进入城区,我看见了一家应该还干净的旅社。我将车停下,娜娜依然没有醒来,
我下车抽了一支烟,上楼去办房间,刚走几步,我又退了下来,把车倒了一把,将右边紧紧
地贴着墙壁。因为反光镜还蹭到了一下,娜娜忽地醒来,说,哎呀,撞了。

  我说,没有,我在停车,别紧张。

  娜娜往右边一看,说,哎呀,为什么我这边这么黑。

  我说,因为你那边是墙。

  娜娜睡意全无,问我,我们到哪里了,你干嘛去?

  我说,我们应该到城郊了。你自己在车里看地图玩吧。

  娜娜问我,你为什么把车停成这样?

  我说,我怕你再跑了。

  娜娜说,我不会再跑了,我本来是不想拖累你。

  我说,当然不是怕你跑,这里城郊结合,我怕乱,我把车停成这样,再锁了我这边的门,
你就安全一些。

  娜娜紧紧抱着枕头,露出两个眼睛,点了点头,问我,那你去做什么?
  我下车关上车门,说,我去开房间。

  娜娜从头至尾盯着我,说,那你快一点儿。

  我说,放心吧。旅馆的前台在二楼,和一切旅馆一样,这里都是用钥匙开门的,我其实
最害怕用钥匙开门的旅馆,我若有心,拿去配一把,就能永远打开这扇门,但好在我也不怕
有人破门而入,所以我心里也踏实。我拿了钥匙,快步走下楼梯,我总是担心娜娜又不翼而
飞。在楼梯转角,我看见娜娜依然抱着枕头看着楼梯,我放下心来,放慢步伐,从后座上拿
了一些水和食物。说,娜娜,你从我这里爬出来。

  旋即,我意识到娜娜还有着身孕,说,等等, 你别爬了,我倒一下,否则你明天还得
爬进去。

  娜娜说,没事,我爬出来,说着已经爬了一半。

  我搀扶了她一把。

  娜娜问我,我们是住在一个房间么?

  我说,当然是啊,你是要装纯情另住一个么?

  娜娜说,不是,我怕你开两个,我会害怕。

  我笑道,你害怕什么,你不是说把你扔到哪里,你都活得好好的?

  娜娜说,话是这么说,但晚上我还是怕。白天我就不怕。

  我说,我们上楼吧。

  娜娜有话欲言又止。我说,你怎么了?

  娜娜说,其实,我??

  我手里提着重物,催促他,其实你怎么了?

  娜娜说,我饿了。

  我笑道,真是,把你给忘了,你—路上都在睡,我自己不停地吃,倒是吃饱了。

  娜娜说,那我就吃点泡面就行了,我们还有火腿肠。

  我说,别,我带你去吃点儿。
  娜娜看着我,没有推辞,看来是真的饿了。

  我打开车门,娜娜又一头扎了进去。我说,娜娜,你别爬了,你坐后面不就行了?

  娜娜说,不,那我要坐在边上。

  我说,那你等一等,我把车开出来,你再上车不就行了。

  娜娜一犹豫,说,哎呀,你早说,我爬一半了,怎么办。

  我说,那你还是继续爬进去吧,女生都不太擅长于倒车。

  娜娜边笑边说讨厌,一会儿爬回原座。我发动 l988,在这条街巷里往前开。这里的饭
店都关得早,开着的都是烤串,我对娜娜说,吃烤串对身体不好,我们找一个别的。我又往
前开了一会儿,我看中了一家多功能饭馆,上面写着,东北菜、火锅、家常菜、麻辣烫、烤
串、四川风味。

  娜娜看着招牌,感叹道,哇哦。

  我说,就这里吧。

  娜娜问我,会不会是地沟油?

  我说,我们就点一些不用油的菜就行。

  娜娜问我,什么菜不用油?

  我说,烤串不用油。

  这顿饭我一直看着娜娜吃,娜娜吃得特别专心,但也时常抬头看我一眼。旁边的人招呼
她,小姑娘,吃慢一点。

  娜娜说,我觉得好轻松。

  我问她,为什么。

  娜娜抹了下嘴,回答我,因为我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像在以前的镇上,基本都
认识,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也是这样,才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换,希望自己每到一个全新的地方就能重新
来—次。

  娜娜诧异地看着我,张大嘴,说,难怪你一直不肯说自己是做什么的,你是鸭子么?
  我瞪了娜娜一眼,说,哪有你想的那么肤浅,你当我什么人了,去做鸭子?

  说罢,觉得隐约会伤害到娜娜,我后悔万分,娜娜似乎没有在意,说,哦,那你获得了
新生没有?

  我说,你快吃饭。你觉得舒服就好。说真的,你别在意自己以前干的什么,和我一样,
换个新地方,重新开始,你能做到么?

  娜娜说,做不到。

  我说,为什么?

  娜娜说,我没那么不要脸,干的事还是得承认的。况且我换了一个新地方,也是重新干
这行当,怎么说来着,重操旧业,真形象。我来这里投靠孙老板,等我生了孩子,不也是干
这个,只要我的孩子不干这个,就行了,我愿为她不干这个而被干死。

  我被这饱后豪言雷住了,只能接话道,是,母爱真伟大。

  娜娜露出自豪微笑,说,那是,我告诉你你这个大嫖客,我的女儿那一定是??

  我打断正在思索的娜娜,问道,娜娜,为什么你和刚才在车里反差那么大?

  娜娜怔了一下,回答我说,可能因为屋子里比较亮。

  我们停回到了旅馆的门口,因为是逆向而来,娜娜死活逼着我把自己那边的车门贴着墙
壁,然后欢快地跳下车,笑着对我嚷着,来,爬出来,哈哈哈,我来给你拍张照。她掏出自
己的手机,在微光的黑夜里按下快门,然后扫兴地说道,什么都没有拍到。

  我搀着她的腰进了房间。这又是一间很标准的标准间,但是有电视一台。我问娜娜道,
娜娜,是不是比你昨天晚上住的那个??哦,是我们住的那个旅馆的房间要好一些?

  娜娜故意不说话,道,我要洗澡去了。

  我哈哈大笑,说,小王八蛋,想跑。

  那—刻,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想跑的自己。

  我帮娜娜去卫生间里扫视了一圈,确定有热水,还拆了一袋十块钱的一次性毛巾,说,
娜娜,你就用这个吧,这种地方都不干净,别感染了什么。

  娜娜接过毛巾,道,哦,谢谢。

  我躺在床上,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 1982 年的《少林寺》,但每十分钟都会打断然后
插播声讯电话智力问答,今天的题目是,有一种饼,每年只有在一个特殊的节日的时候吃,
这是什么饼?请快快拨打下面的电话,服务费 1 分钟 1 元,现在的奖金已经累积到 1000 元,
第一个打进电话将获得奖金。主持人正在着急地呐喊,这时候接进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
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喊道,是大饼。电视里嘟地叫了一声,然后出现了一个大叉,主持人说,
哎呀,真可惜,答错了,现在奖金已经累积到了 2000 元。

  紧接着,又开始播出《少林寺》 。

  娜娜此时冲完澡,光着身子出来,问我,你说,能看出来么?

  我仔细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天,说,你是故意让它鼓出来的么?

  娜娜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放松点。

  娜娜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我说,嗯,能看出来一点儿,但是没有刚才明显了。

  娜娜说,嗯,我要开始胎教了。我要唱歌,你去洗澡。

  我冲完凉出来,《少林寺》又被无情地打断,奖金已经累积到了 4000 元,主持人又接进
一个电话,电话里那人说,是葱油饼。电视上又是一个叉,于是奖金累积到了 5000 元。主
持人又提示道,也许我们的这个问题是有点难度的,但其实只要动一动脑筋也不难,这个饼
是我们每年中秋节的时候都要吃的,还要送人,是以那个天上的什么来命名的,我们已经提
示很多了。好,现在我们再接进来一个电话。

  电活那头是一个带着口音的女孩子说道,是印度飞饼。

  主持人说,哎呀,还是错了,现在奖金累积到了 1 万元了。

  女主持说,让我们再接进一个电话,这位听众你好,你觉得是??

  电话里说,我觉得是鸡蛋饼。

  女主持说,哎呀,真可惜,还是错了。因为我们答错的朋友实在太多了,所以现在的奖
金已经累积到了两万元,第一个打电话进来猜对的朋友,可以赢得两万元的奖金。

  娜娜—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我,是月饼么?

  我说,是月饼。

  娜娜说,快把电话给我,两万块。
  我说,娜娜,没用的,这是骗人的,这个城市人口快 500 万了,你觉得 500 万人里没有
人知道中秋节送人的叫月饼么?

  娜娜说,那不一定,说不定大家都没看这个台,快给我电话,在我那个裤子兜里,帮我
拿一下,就在你手边,来,正好可以把我罚款的那个钱给赚回来。电话号码多少来着?

  我夺过电话,说,娜娜,没用的,以前我们揭露过这个的??以前我看见报纸揭露过这
个的。

  娜娜说,不—定,你看到的报纸是别的地方的,说不定这个城市的是真的,你看,是有
线台的,如果是假的怎么可能没有人管呢?快把电话给我。

  我将电话给了娜娜,翻开—份报纸开始看。

  娜娜拨通了电话,高兴地对我说,你看,我已经进入了语音排队系统。

  然后就是将近 10 分钟的沉默,娜娜捧着电话专心致志地排队,电视里层出不穷地有人
在回答“烙饼”“煎饼” “比萨饼”,我叹了一口气,说,这种节目要是让外国人看了,岂不
是怀疑我们整个民族的智商?

  娜娜说,你别说话,提示说快轮到我了。

  我笑着耸肩看了娜娜一眼,自顾自看报。娜娜突然间把电话挂断了。我问她,怎么了,
怎么不排队了。娜娜难过地说,排队要一块钱一分钟,我里面的花费只有十几块了。我要留
几块钱,因为我一会儿要打个电话。

  我说,你是要打给孙老板?

  娜娜点点头,看着我,说,我要开始打了。

  我说,请你尽管打,我不会吃醋的。

  娜娜说,不,我过了今天晚上再打。你什么时候去接你的朋友?

  我说,明天中午。

  娜娜说,那我明天早上再打这个电话。反正今天打明天打一样的。

  我笑道,你是不敢打吧,你怕打过去以后停机了或者号码不存在,你可以先发一个短信
啊。

  娜娜说,我不喜欢等。

  我说,你是喜欢立等可取,死得痛快那种是吧。
  娜娜说,也不是,你管不着,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睡这张床,因为这张床离卫生间
近,你睡窗边那只。把电视关了,那个节目我不看了,别告诉我后来是谁猜对月饼了,哦,
反正你也不知道。

  我关上了电视,月光隐约地从窗里透出来。我说,娜娜,你睡着,我窗边站会儿。

  娜娜笑着说,你是要和我一样,把光挡住么,哈哈哈哈哈,来,我多给你五十。

  我转过身,说,娜娜,我没有力气开玩笑,我开累了,你睡吧。我站会儿。

  我看不见娜娜的表情,只有一团黑影在床上支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声对不起,钻进了
被窝。

  我微微拉开窗帘,这是五楼,但周围没有比这个更高的楼,我想,远处就是江水,它流
过宜昌、武汉、南京,最后流到上海,沉沉人海。楼下时常有改装过排气管的摩托车开过,
还夹杂着少年的欢笑声。我打开烟盒,拿出火柴,回头看了看蜷缩在被子里的娜娜,又放回
了口袋里,却莫名划亮了一支火柴,看见有一只蜘蛛正在窗框上爬地欢畅。娜娜从被子里起
身,我转过身去,火柴最后的光正好照到她,旋即熄灭,她说,你怎么了。

  我说,睡觉吧。

  娜娜躺在床上翻了两个身,问,我能不能跑到你床上玩一会儿。

  我说,你来。

  娜娜火速钻到我的床上,睡进我的臂弯,说,你别误会,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我说,我知道,你喜欢孙老板和那个王菲的假制作人。

  娜娜捶我一下,说,其实,在我开始工作的这么多年里,你算是和我在一起时间最长的
异性了。

  我说,嗯,我包了三夜。

  娜娜说,我们只过了三个晚上么?

  我说,是,三个晚上。

  娜娜感叹道,我感觉过了好久啊。但就算三个晚上,也是最长时间了。

  我笑道,嗯,—般没有人会包夜你三个晚上吧。

  娜娜说,讨厌。
  我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娜娜问我,什么?

  我说,我最喜欢你怎么开玩笑都不会生气。

  娜娜说,我会生气的,你要是开她的玩笑,我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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