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老板最后不知道是为了安抚徐阳,还是真心话,他肯定了徐阳的工作经验,能力,似乎暗示那个李国文不行。说他要是找合作的,或者给他干活的,一定是找徐阳。这种工作安排的变动,哪怕人事安排的变动,他和他一起应对。
徐阳感觉挺无奈无力的,因为这不是因为他人能力比自己强,或者会做人取得老板的信任,而对他产生威胁。不公平感让徐阳特别的不舒服,甚至有些愤怒,但这些他也只能压在心里,他得让他老板知道,他能理解,他跟他一条心。
赵平电话里告诉徐阳,他七点绝对不行,最早也要九点才能赶到他们约的地方,如果赶不到,他再给徐阳打电话。
徐阳有心说算了,因为他完全没那心情。可他想到回去和福庆聊他妈,说让父母失望他很难受,还是他在公司的这些“烂事”,都是福庆或者非常不爱听的,或者听了比徐阳心情还不好,因不知道如何处理而烦躁。
徐阳对赵平说:好,我等你电话。
后来福庆来电话,问徐阳到底几点能回来。
“什么重要客户啊,要到半夜?”
徐阳搪塞着,他记得当时回答福庆时候有些紧张心慌,也有些烦躁。
“你要是喝酒太多别开车回来,找个没喝酒的帮你开。”
“行。”
“你现在还在公司里呢?”
“对。”徐阳此刻在一个餐馆门外。
“你们几点去酒店?”
“六点半。”
福庆沉默了片刻。
“要不你完事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我帮你开回来。”
徐阳差点听得出冷汗,他觉得福庆有超能力。他不得不镇定自己,笑着回答:“你今天怎么了?”
福庆肯定也笑了:“人家担心你,突然很想你。。。你看我现在,上班还得念书,这么累,可还惦记你。。。就你这个坏蛋,对我这么不好,我还当宝贝喜欢。。。”
。。。
福庆有时候对徐阳毫无热情,抱怨徐阳让他不满意的地方,督促徐阳改进。有时候就会吓徐阳一跳地特别动情。徐阳从开始的惊讶,不适应,到后来会猜猜其中的原因。比如福庆是不是看了什么文章受感染,或者和他的GAY友闺蜜说到什么。。。
徐阳对我说跟人谈恋爱和一起生活,这个真是有巨大的差别。他甚至有套谬论,认为谈恋爱和一夜情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追求一种未知的,新鲜的,时而特别快乐,时而非常乏味的刺激。那些快乐和乏味其实都挺虚假的,或者说都是没真正动脑子认真反复思考过,更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分析那些快乐和乏味,凭着本能的喜好和自我需要,恋爱着,做爱着。
可一起生活过,有了时间,递进式,全方位地了解,会用脑子去想。至少对于徐阳来说,虽然他还是凭借本能的喜好和自我需要,但毕竟他动脑子想过一些事情。
比如徐阳后来对福庆回避见他母亲的举动,有了很多的解释角度。他曾经归结于福庆胆却,归结于福庆自我,甚至上升到同志们因自身特点,天然地与父母既想亲近,又本能保持距离的矛盾,最后徐阳发现理解得不够。
福庆姐姐要带着孩子来本市。徐阳听到福庆电话里和姐姐争执,他不希望姐姐过来。徐阳不能理解。
“她说要住我这里。我说要她住姑姑家,或者我给她定旅馆,她不原意,说不敢住,非要跟我住。”
“那就住呗。。。”徐阳觉得理所当然,回答。
福庆瞪大眼睛看着徐阳。
“她出门少,一个人带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胆小害怕。。。”徐阳没敢说农村人什么的。福庆曾经很敏感过,一次徐阳说那粗糙的活儿肯定是找老农民干的,福庆很不高兴。
“胆小就不要出来。况且有什么可怕的,我还说我陪她,她怎么那么无能。她跟姑姑说话都害怕。。。”
“她能住几天,最多一个星期吧,我就在外面住两天。。。”
“你住哪去?”福庆打断问。
徐阳回答前犹豫了片刻,他没敢说住父母那里,他说公司里临时借住两天,或者同学朋友那里,都无所谓。
福庆凝视徐阳,然后缓慢,坚定回答:不能她来就把你逼出去。。。我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咱们的生活。。。
徐阳又一次吃惊。他觉得福庆这些话,和说话的表情都很有意思。徐阳不认识福庆姐,所以他也毫不在意福庆的姐姐怎么想,什么感受。所以就剩下品味福庆那种保护他们感情的单纯和坚定。可这如果是他自己的姐姐,徐阳会想他姐该多难受多无助,他会满足他姐。
比如徐阳发现福庆现在还整齐地保留着初中高中的各类奖状,徐阳的奖状都只是能满足他的得到时的快乐;给父母看时,看到他们快乐时的快乐。之后,他就不知道把奖状塞哪里了。再比如福庆喜欢保留很多旧的东西,勤俭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件东西跟他很多年,有感情。徐阳什么东西没用就扔了,他说他不收藏废品。
“你就是生长环境太优越,人生太顺,什么都不知道珍惜。”福庆曾经这样说过。
徐阳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觉得“他和福庆的最大问题”就是:虽然他们都是男人,都是GAY,都爱过对方,但他和福庆,是有巨大差异,有太多不同的两类人。
二十一
赵平是不到九点来的。
徐阳等了很长时间,他看着赵平进来,什么心跳的感觉都没有。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描绘的,那就是他也没有心梗,没因为对方太难以接受而恨不得夺路而逃。赵平短发,没有徐阳一直不太会欣赏的,现在流行的鸡窝头。他穿得挺整齐干净,但很普通,没有时尚的,没有什么紧身的,领口低露胸的。而且这么普通的衣服,都能让徐阳感觉到赵平身材应该很不错。
赵平看到徐阳,好像笑笑,走过来,几乎有些气喘吁吁,坐下来,面部表情明显很不自然地喜悦着,或者是紧张尴尬着。
徐阳虽然没有心跳,他却突然在赵平面前也有些不自然。也许是很长时间没约炮的缘故,徐阳这么给自己解释。他努力装得很自然,很淡定,很见多识广,很成熟地,对赵平笑笑,说着礼貌的话。
徐阳为赵平要了饮料。
“你等多久了?”赵平好像很愧疚地问。
“我今天没事,坐在这里看看晚报比在公司里呆着强。”
赵平笑笑,徐阳也笑笑。好像都不知道说什么。
“你公司的事忙完了?”徐阳问。
“完了。”
两人又是相互笑笑,找不到话题。
赵平又想起什么:“你等到现在,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赵平犹豫片刻,他又笑笑“我不饿。”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这里都是卖点心的,没好吃的。”徐阳说着,要离开结账。
“我真不饿。我中午饭吃得晚,又着急赶过来,没饿的感觉。。。”赵平先伸手,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徐阳的胳膊,这动作敏锐甚至有些冒失粗鲁。可他看着徐阳,解释他不饿时,神态语调平和,安静。
徐阳被赵平这种两极化的神态,动作感染着,他纯下意识看看赵平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赵平马上意识到,连忙撤回自己的手。徐阳看到赵平脸都红了,满脸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们第三次好像无话可说般,只能对对方傻笑笑。过后,徐阳分析过,可能自己那天实在情绪不高,赵平又没美色让他兴奋,所以他也和赵平一样显得不主动,生涩。但这些感觉,却让徐阳恍惚觉得,他和赵平很接近,很类似,他好像是感觉到坐在对面的自己,他们不娘不女,他们和日常工作中,大街上那些男人完全一样,可他们却在男人面前生涩,甚至有那么点羞涩。。。
饮料送上来,徐阳看着赵平先看看杯子,然后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冰咖啡。他忍着想笑的感觉。
赵平本人与他在电话里,网络上的感觉差很多,最大的差别就是他话少得多,他好像除了关心徐阳是不是等太久,是不是等得还没吃饭,就没再问过徐阳问题。他目光时而躲避徐阳,时而又凝视他,凝视的时候,徐阳看到他双眼皮,睫毛很长,目光专注和兴趣盎然。
最近徐阳好像不太喜欢兴趣盎然,觉得似曾相识,比如对方想和他上床时,或者他想和对方上床时,还比如福庆看他的那种兴趣盎然。。。。这些,在那天那刻,让徐阳感觉的是兴趣索然。。。
再后来赵平基本上不怎么看徐阳了,他看看周围环境,看看自己手里的杯子,看着桌面。。。徐阳注意到赵平的手,手指修长,却关节突出,看着漂亮又很有力量。他想摸一摸,握一握。
“咱们换个地方吧。”徐阳说。
赵平这才看着徐阳,说:“好。”
赵平依然没问徐阳的真名叫什么,也没问徐阳想去哪,他就只是跟着徐阳。
出咖啡店,叫车,坐车,下车。。。登记,开房,走进房间。整个过程,赵平完全哑了,没话,他们说的话远没他们相视而笑多。出租车里,徐阳静静握住赵平的手,他手背很光滑,却握着感觉很粗糙。他搂住赵平,感觉到他瘦而结实。赵平唯一的回应就是对徐阳笑笑。
其间福庆来电话,徐阳看看,没接。他也不自觉地放开了搂住赵平的手。
徐阳想着,这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打炮。
徐阳提议一起洗个澡。赵平说他临来前刚洗。
“再洗一个也行。”赵平突然笑笑,又说。
那个澡洗得很差,搞得到处是水,却哪儿也没好好洗洗。。。徐阳说他当时就觉得是纯粹的,肉体的,欲望的,做着一些动作。比如亲吻,抚摸。。。不过两人都很兴奋,动作越来越大,越复杂,越激烈。。。
赵平确实身材不错。不是那种练过的,厚实的胸肌,粗壮的臂膀,但有肌肉,看着很匀称,摸着享受。
“是不是好多人都说你身材好?”徐阳抓捏着,享受着,喘息着,对赵平耳语。
赵平从陶醉的快乐和煎熬中略微清醒,看着徐阳,没回答。
徐阳依然动作着,他突然把赵平的一条腿抬起来,他听到赵平呻吟出声。
此刻,徐阳凭经验判断,赵平应该是个绝对的0,他又做进一步试探。赵平没有迎合,也不拒绝徐阳的任何举动,骚的特别克制和沉闷。
徐阳拿出保险套,他本意是想礼貌地征求一下赵平的意见,可他看见赵平凝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然后突然双腿夹住自己跪在他两腿之间的腿,双手搂住自己的大腿两侧,却移开视线,甚至扭过头,闭上眼睛。
赵平总是做些看起来很矛盾的动作,这刺激了徐阳,他有点被激怒,要探究真相。。。他带上套后,扳过赵平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注视自己。赵平看徐阳片刻,他又要扭头般,再被徐阳扳正。。。
“想让我操你吗?”徐阳那句他本意礼貌的询问,说出口的瞬间就走了样。他手上又挑逗起赵平。
赵平回答徐阳的是一声低沉却难掩淫荡的呻吟。
“想让我操你不?”徐阳加重口气。
赵平注视徐阳:“我是你的,都是你的。。。”
。。。。
徐阳和赵平的第一次做爱,要比他们第一次约会成功得多。徐阳说就好像他为一个笔找个笔帽,试了几个,看着都挺像可就不舒服,直到那个原装的,扣上去后严丝合缝,心情特别好。
“我不是要说性爱对于两人关系有多重要。。。”徐阳解释着:“我是说床上感觉好对于两人关系,至少在最初,不是不重要。。。”
我阻止了徐阳的解释。
虽然感觉特别好,可完事后徐阳又沉重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想的,洗个澡赶紧撤。赵平也洗了澡,他也穿好衣服,只是靠坐在床上。
“你现在走?”赵平问。
徐阳点点头。
“你有男朋友吧?”
徐阳迟疑片刻,点头:“和他散了,我干脆结婚去。。。”
赵平看着徐阳,平静地,笑笑。
徐阳看着赵平的笑容,他有点发呆。
“走吧。。。拜。。。”赵平还是面带微笑。
“你什么时候工作不忙?。。。我是说我给你打电话。。。”徐阳有点缺乏镇定。
赵平有点发愣,然后回答:“算了吧。”
徐阳觉得挺臊,挺没面子。他自我解嘲笑笑,然后要走,想起什么:“你吃点饭去。刚才我听见你肚子都叫了,怕你做虚脱了。”徐阳自认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可他那天就这么说的。一个再也无缘相见的人,那刚刚过去的场景,徐阳想表达点什么,他真的是想让赵平知道。。。
徐阳已经出了房门,他听见赵平叫他。
“嘿,徐阳。。。”赵平站在门口:“我工作时间不固定,咱们电话联系。。。”
徐阳愣,然后笑了,然后突然一个闪念:“你知道我叫徐阳?”
赵平也愣了。
“登记旅馆时候你偷看了吧?”徐阳笑了。
“没有,不是。。。”
徐阳诧异。。。
赵平憋了几秒钟,在徐阳的目光下,他说:“我见过你。。。在出版印刷公司。。。”
徐阳都傻了。
“临时办事。。。你肯定不记得我。。。”
徐阳说,他觉得那天特别神奇,但他不知道神奇的还在后面。
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