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聊天的时候居然也会走神,”童怀远又靠得近了些,王子楠吸气再吸气,整个人都贴到门上,试图将两人贴得严丝合缝的身体拉开些距离。
“今晚继续?老地方,我在房间等你。”童怀远的嘴唇几乎贴上王子楠的耳垂,呼出的热气顺着衬衫领口直接钻进脖颈。
王子楠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双手,他用力推开童怀远,“请你自重!”
童怀远也不生气,任由自己被推开,嗤笑一声,“玩不起就不要学人家出来搞,装什么纯情!”
外面有人用力推门,“哎,谁把洗手间的门锁上了?”
王子楠恨不得自己是粒水分子,直接从空气里蒸发算了。
他转身,开门,低头冲出洗手间,把外面等着上厕所那位仁兄撞得惊叫连连,莫名其妙。
童怀远整了整西服,慢条斯理走出去,还不忘朝门口那人微笑颔首。
休息时间结束,会议进行下半场。霍东海、童怀远都没有出现在位子上。
接下来的议题是东海解决内部矛盾问题,自然不好有外人在场。至于霍东海,大概是觉得两个儿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掐架是件极没有面子的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除了王子楠的心情稍稍放松些,在座所有人都比上半场要紧张一百倍。会场始终笼罩在一股极强的低气压下,云团核心正是霍墨。
“东海在别的港口也有地,为什么偏偏要选星远这块?”霍墨的声音冷得掉渣,语气中被压抑的怒意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坐在首位的霍刚眼皮都不抬一下,掏出个指甲刀开始慢条斯理的修指甲,“集团召集这个会只是宣布决定,不是征求意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指甲刀不时发出一下一下小而清脆的声音。在无声的背景衬托下,格外刺耳。看满屋子与会者的神色,仿佛霍刚剪的不是他的指甲,而是每个人的小心肝。
霍墨唰的站起身,王子楠也跟着站起。坐在霍墨对面那些集团高管的眼神像同时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样,嗖得落到他的身上。
王子楠窘迫的重新坐下——但是又很快站起来,因为霍墨已经离开会议桌,径直走向门口。
“霍墨!”身后传来金莎的喊声。
霍墨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大踏步离开会议室。
王子楠殿后关门时,眼神忍不住往会议桌的方向瞟去。霍刚正望着门口,与霍墨有三分相像的俊逸脸庞上,神情冷漠,眼神中没有坏人奸计得逞时的得意或者满足,只是一味深沉,让人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王子楠对霍刚了解不多,除了他打击异母兄弟的传闻, 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具体概念。房门轻轻关闭,将霍刚黏在霍墨背影的视线无声而决绝的掐断。
“霍墨!你站住!”金莎很快追了出来。
电梯门刚好打开,霍墨脚步不停的走进电梯,金莎也跟了进来。其他想乘电梯的员工闻到霍墨身上浓浓的火药味,早就闪到了一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王子楠相当安静的贴在某个角落,尽量释稀自己的存在感。
“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吗,你怎么还这么冲动?”
金莎皱着眉,神色是不悦的,态度是苦口婆心的。
霍墨眼中像要喷出火来,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金莎,冷笑一声,“关掉星远,把新港1号地拱手奉上,这就是你所谓的谈过?真想不到你居然也站到了霍刚那边!”
“你——!”金莎气得脸色发白,看了王子楠一眼,用隐忍的语气说道,“霍伯伯决定这么做是深思熟虑过的,他是为了你好,你怎么……”
“那是你的想法。”霍墨冷着脸打断她,“星远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摆布,更不会让出那块地!”
电梯门适时打开,霍墨昂首走了出去。
原本挤在电梯门口随时准备蜂拥而进的员工在看到霍墨的一瞬间,充分体现了他们高的超乎想像的情商,不约而同闪出一条道路,问候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三少”、“三少”……。
在东海,“董事长”是用来称呼老爷子,“总经理”是太子爷的专称,其余霍家子弟只有按家族辈份排序的称谓,没有官称。
金莎一把拽住霍墨的胳膊,眼中因为霍墨方才的负气之言而产生的惊怒之色已被很好的压制下去,只剩毫不妥协的坚持,“到我办公室谈。”
两人默默对视了六秒钟。
王子楠扫了一眼还在大敞四开的电梯门,用眼神示意他们看热闹也不用看得这么明显,里面的人立刻了然,电梯门徐徐关闭。
“你先回公司。”
虽然霍墨说话的时候谁都没有看,但王子楠再迟钝也明白是对他说的。
他点点头,“好的。”
刚刚走出东海大厦,王子楠便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观察他。
他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靠在路边。
他果断刹住走向公交站的脚步,转身改做地铁。
虽然绕点远,但是防跟踪的效果很好。
奔驰车后车窗缓缓滑下,露出童怀远若有所思的目光。
“总裁,再不走班机就要延误了。”司机出言提醒。
“那就不飞了。”童怀远关上车窗,“通知机长,他可以下班了。”
司机发动汽车,“那现在去哪里?”
童怀远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回酒店。”
今晚既然无事可做,那就养精蓄锐,有些事情,稳中求进要比一步成功更有意思。
为了享受过程的乐趣,他有的是耐心。
、新邻居
王子楠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换掉衬衫领带,然后把它们统统扔进垃圾箱。
穿上自己衬衫的那一霎那,他竟有种重新做人的感慨。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和记忆里更加不堪回首的人都从这一刻起,与他不再有任何关系。
十分钟后,大厦物业的扫地大妈出现在他办公桌前。
“小王啊,这件衣服是不是你扔掉的啊?不是大妈说你,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节俭,好好一件衣服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啊!我们那个年代……”
大妈滔滔不绝给王子楠上了四十分钟思想政治课后,衬衫和领带原封不动的回到王子楠桌子里。
重新做人计划宣告失败。
王子楠默默看着袋子里的衬衫,决定下班回家后再扔。
因为肖静宜住院十分突然,留给王子楠的工作千头万绪。直到天色已黑,整层写字楼里都看不到一个人影,他才意识到就还只有他一个人在加班。
他收拾好东西,提着衬衫袋子,穿过长长的走廊。
白天热闹无比的写字楼到了晚上竟然寂静得没有一丝人气。明亮的灯光与空无一人却秩序井然的安静形成偌大反差,仿佛所有人都是瞬间消失,令人产生一种末世来临的不安心理。
王子楠走进电梯,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放曾经看过的各种与写字楼、电梯有关的恐怖片。
他轻轻吐出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生活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出人意料的意外发生。他终究是平平安安走出电梯,走出大厦。
与大厦内的冷清截然不同的是,外面则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圣诞节已然临近,虽然老天并未下雪,但也不妨碍商家用各种人为的装饰竭力打造出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空气里到处飘扬着欢快愉悦的圣诞歌曲,打扮的色彩斑斓的圣诞树、洋溢着和蔼笑容的圣诞老人随处可见。恋人们紧紧相拥而行,用甜蜜的拥抱抗拒着与圣诞一同到来的严寒天气。
去年的圣诞节,也就是他们交往的第四个年头,李家明向王子楠正式求婚。
李家明说,虽然我来自一个普通家庭,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我会把我所能拥有的一切,我的爱,我的人,我的全部财产,都给你。
曾经感人至深的诺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苍白可笑的谎言。
可见爱情这个东西,保质期还不如冰箱里的午餐肉。
过期的午餐肉只会伤身,过期的爱情却是伤身又伤心。
王子楠裹紧衣领,步伐迈得更快。
他突然想起老三曾说过的关于爱情与背叛的理论。
老三说,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两个人为了滚到一张床上,手拉着手就假装在一起了。
什么是背叛?背叛就是俩人明明说好要一直手拉着手,结果一个人突然松手,另一个直接一脸泥的摔到尘土里,你说疼不疼?这就是背叛!
王子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老三简直就是个哲人!
想到老三进而想到昨晚的不告而别。当时自己脑子一热光顾着跟别人开房,连通电话都没给老三打过,实在有些不地道。
他掏出手机找到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
老三跟他的关系一直很铁,属于随叫随到那种。但毕业后除非真有事儿,他很少把老三叫出来没事闲聊天。
他始终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取向对朋友来说,是种负担。
他的生活其实一直都很孤独,李家明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爱人的背叛与离世,对他的打击有多重,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否则,像他这样一直遵循保守性*观念的人也不至于选择一夜情来释放内心的苦闷与悲伤。
一时的放纵虽然能麻痹内心的痛苦,但放纵过后的空虚与悔恨却足以将原本的痛苦放大一百倍。无法承受这种巨大后遗症的人会选择彻底堕落,如同吸毒一般,让自己沉迷于肉*欲带来的欢愉表象中,直至灵魂永坠地狱的那一天。
王子楠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深深吸了口气,寒冷的空气顺着胸腔一直灌进胃里,很不舒服,却是提神又醒脑。
下了公交车,朝自己居住的小区走去,没有任何缘由的,在电梯里时产生的不安感觉再次出现。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年头,并不只是单身女性容易引起不法分子的注意。王子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直到走进小区大门,看到保安巡逻的身影,他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因为李家明的意外和一夜情的不良后遗症,王子楠这几天一直处于心神恍惚的状态,他觉得也许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心里这样想着,手指无意识的去按电梯按钮,却不期然与一个陌生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王子楠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出去三尺远,瞪大了眼睛瞧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此人看起来二十来岁,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头发有些自来卷。
陌生男子显然也被王子楠夸张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惊魂未定的望着他。
对方这种较为正常的反应让王子楠心下稍安,但仍有些警惕,“你是谁?你想干嘛?!”
男子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老实的回答,“我是今天新搬来的住户。”口音是浓浓的广东腔,貌似还有些耳熟。
王子楠脑子里快速过滤了一遍这栋楼里的住户,的确是没见过这个人。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陌生男子走进电梯门里,见他没动静,伸手按着开门键,探出身来说道:“王先生,你不进来吗?”
“你认识我?”王子楠吃惊的皱眉。
男子表情有些微妙,“王先生,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王子楠一脸戒备的望着他,不说话。
男子神情更为尴尬,抬手捋了捋眼眉,“在C市,你的朋友遭遇车祸,是我跟老张负责这个案子。”
王子楠疑惑的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终于想起来他就是在C市殡仪馆给自己做调查笔录的两名警察中的一个。
“你是那个……警官?”王子楠支吾了半天也没想起他的名字。
“袁磊。”对方好意提醒。
“原来是袁警官。”王子楠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电梯门因为被阻碍太久,不耐烦的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袁磊用眼神再次询问,王子楠立刻跳进电梯,伸手去按自己所住的楼层,却发现那个数字已经亮了。
“你住在15楼?”王子楠有些惊讶这个警察居然跟自己成了邻居。
袁磊点头,看到王子楠的神情便猜到他的想法。
“你也住在15楼?”
这回换做王子楠点头。
袁磊微微笑了一下,“好巧。”
电梯里陷入沉默。
王子楠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你怎么来G市?出差吗?”
“不是,工作调动。”
王子楠心想也是,谁出差不是去住酒店,自己的问题真够脑残的。
袁磊看了他一眼,主动接过话题。
他告诉王子楠,处理完李家明的案子后,他就接到了调任通知,由C市调到G市。因为还没有成家,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调动手续一办完他就直接来到新单位报到。单位还没有来得及给他安排宿舍,他便通过房屋中介租住了这里。
讲到李家明的事情时,袁磊下意识观察了下王子楠的反应,见他没有流露出特别悲伤的表情,他才继续讲自己的事情。
王子楠发现,袁磊这个人很细心,而且善于照顾他人情绪,只是比较内向。在殡仪馆接受询问那次,他的话并不多,自己对他也就没什么印象。
他回忆起身穿制服的袁磊,神情严肃,不苟言笑,颇有几分警务人员的职业威严。今天的他一身休闲夹克,加上那头蓬松柔软的卷发,就是一个略带羞涩的大男孩,前后差别判若两人。
王子楠觉得,制服这个东东,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