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太妃?忠顺他娘?”林粲知道皇帝与忠顺亲王和贵太妃母子有间隙,太上皇一直宠着那娘俩,有一度还想要立忠顺为太子,后来被老庄亲王等一众老宗室力劝,才改了主意。那娘俩也是不省心的,直到现在了,还不时的给皇上使个绊子,下个圈套的,也不知将来怎么个了局。
皇帝说:“先不说她,朕还没用过晚膳,咱们先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再说话。”
于是两人在附近找了一个卖元宵的摊子,要了两碗元宵和一些糕点,戴权和砚台站在一旁伺候着,跟着皇帝出来的二十个亲兵,各自挑了地方或坐或站,就近守护。他们一帮子人往元宵摊子里一坐,就再没地方了,惹得那个摊主过来絮叨,“二位爷,你们占了这么多位子,可叫我如何做生意呀,”
砚台丢了几两散碎银子给他,堵他的嘴,打发他乖乖煮元宵去了。
不多时两碗元宵煮好了,戴权接过来给二位主子摆上,皇帝说:“朕这一碗赏你了,贵太妃的事办得好。”
戴权感激涕零的接了元宵,去别桌上吃了。
林粲问:“贵太妃的病……”
皇帝冲他一笑,“叫她病着也好,免得无事生非的给朕找麻烦。”
原来,皇帝叫戴权去查了,皇帝出宫的事是贵太妃说给太上皇听的,贵太妃仗着太上皇的宠爱,在宫里一直有不少人上赶着奉承她,这次便是几个守门的小太监给她报的信儿。贵太妃添油加醋的说给太上皇听,才惹得太上皇动怒,把皇帝训斥了一顿。
皇帝到是不怕被太上皇教训几句,只是自己私自出宫的事叫人知道了,有些恼羞成怒,皇帝登基已有一年多了,皇威日重,手中的权柄也越攥越牢,也长了些当权者的脾气,最忌讳旁人窥伺自己的行动,因此,就命戴权用些阴私手段整治了贵太妃。
林粲说:“贵太妃合该整治,她也不瞧瞧如今是个什么局面,你都登基了,她还敢折腾,还以为是当初,他儿子有可能染指大位的时候吗!要我说,若能一直病下去,就是她的造化了。只是你行事要小心,太上皇如今只是明面上不管事,暗地里可一直没有放权呢,他在位十三年,宫里边有的是他的心腹奴才,戴权那点手段,未必斗得过人家,别露了马脚,叫太上皇纠你的把柄。”
皇帝一边听着一边用木勺子舀了一只元宵,细细的品着,黑芝麻馅,吃到嘴里甜丝丝的,心里也跟着泛起甜味,林粲是和自己一伙的,不管两个人如何打如何吵闹,对待外人时,林粲从不含糊,一向都是站在自己一边,一心一意地为自己出谋划策,有这么个人,贴心贴意暖手暖心,比眼前这碗元宵还要甜还要热乎。皇帝越想越美,嘴角就勾了起来。
林粲不乐意了,他说:“这碗是我的,你的那碗已经赏给戴权了。”
皇帝这会子心里正甜着,不防备被他泼了一头的冷水,心里暗骂,天下就数你最会煞风景。你我都这么好了,同用一碗又怎么了。瞧瞧这碗元宵,再瞧瞧林粲,忽然就心里一动,也想行一遭风流作派,于是他说:“大晚上的,粘的东西吃多了会积食,咱们两分这一碗刚好。”说着就舀起一只元宵递到林粲嘴边上,“你也尝一个。”
林粲觉着自己被人调戏了,似这等喂汤喂饭的事一向是由自己来的,喂一口再香一个,接着就搂进怀里了,以往由自己做的时候,只觉着风流潇洒,如今倒过来,皇帝板着一张朝堂上庄严肃穆的帝王脸,却行下这等风流事,叫人怎么看怎么别扭,林粲有心逗他,绷着脸儿不吃,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皇帝瞧。
皇帝到底脸皮薄些,被他瞧了一会儿,自己就臊了,嘟囔着说道:“你不吃我吃。”说着就把元宵塞进自己嘴里囫囵吞了。没承想这元宵个头太大,根本吞不下去,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憋得皇上好一阵咳嗽。
林粲一边拍他后背,一边坏乐,嘴上还不饶他,“可急的什么呀,我又不跟你抢,古往今来就没听说过哪一位帝王是被元宵卡死的。你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不说还好些,这样一说,皇帝咳得更厉害了,戴权连忙过来伺候,抚着后背给他顺气,好一会儿才平息了。戴权拿眼刀使劲的剜林粲,“你就坏吧,没一丁点良心,皇上连晚膳都顾不得吃,就跑出来见你,你还这般待他,”
林粲笑道:“我怎么他了,是元宵卡了他,又不是我。”
皇帝缓过气来,恨声骂道:“死促狭的坏小子,朕恨不得你就是个元宵,一口吞下去就省事了。”
何用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不进不退,叫皇帝悬着一颗心,怕这人飞了,又怕被旁人勾去了,既想看住了人,又怕手段太强硬,招得他急眼,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火侯,像那戏文里的书生在追求千金小姐一样,变着花样的亲近他,偏巧皇帝是个正人君子,从未在风月场中私混过,哪懂得这情,事里的门道,手段生疏,叫林粲看了笑话。
林粲笑够了,就端起碗凑到皇帝面前,“元宵汤又糯又甜,正好给你顺顺气,”
皇帝抬眼一瞧,只见林粲轻言浅笑,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亲近随意劲,嘴角微向上挑起,那个勾人的酒窝,偏在这个时候现身,晃得皇上没来得及多想,迷迷湖糊的就凑过去,就着林粲的手喝了一口。林粲瞧着,笑意更浓,暗忖,这才对吗,一向是大爷调戏别人,哪就容你来调戏我了。
放下碗,林粲的心情颇好,又与皇帝说起一件开心事,原来太上皇吃了林粲的瓜菜,一时高兴赏了他一只元代的青花瓷,林粲说:“说起这元代的青花瓷,还真是稀世罕见,我苦苦寻了几年,都未得着,亏得太上皇大方,赏了一只罐子给我,还是一只盖子齐全的罐子,只这一只,就把我库房里的东西都比下去了。”
戴权在一旁想搭话,皇帝瞪了他一眼,唬得他立时闭了嘴。皇帝只对林粲说:“你喜欢就好。”
林粲说:“喜欢,这还能不喜欢吗!要说太上皇赏的这只元缠枝牡丹纹青花罐,那画风豪放,富丽雄浑,真是元青花中的精品。”
皇帝见他高兴的样子也跟着高兴,却不想说破,皇帝私下里觉着,若这只元青花是自己赏的,林粲未必有如此高的兴致。
又说了一会子话,元宵也吃完了,一个碗里,总共也就有七八个元宵,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头挨着头,勺碰着勺,吃得无比甜蜜,只是苦了在一旁伺候的戴权和砚台,把二人肉麻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吃完元宵,林粲想起了正事,前一阵子贾家放利子钱放出了一笔五千两的,林粲觉着数目过大,就派人去查了,竟然查到了理亲王府里,林粲觉着事有蹊跷,就拐着弯的问皇帝:“最近,理亲王水晢有什么动静吗?”
皇帝说:“怎么,你有什么说法?”
林粲说:“年前,他府里的一个管事的花五千两银子,买了三百匹马,又配了各项用具,”
林粲是顺着利子钱的由头,顺藤摸瓜查到这些的,那个管事的只用了十几天就把借来的五千两银子还上了,若说理亲王年前银子吃紧,借几千两来周转,也是有的。可是他一个亲王买这么多马做什么用呢。
皇帝说:“三百匹?若说起这个数字,朕到想起一个规矩来,本朝的王爵可以私自募集亲兵,亲王爵位的正好可以募三百名,……”
林:“天下呈平日久,没听说过哪个王爷募集亲兵的,况且,他又是废太子的儿子,身份本就尴尬,他做这样的事,就不怕惹得皇家起疑吗?”
皇帝说:“这事确有可疑之处,不过,理亲王应该不会有事,太上皇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不但不追究他的罪责,还封了他亲王爵位,他还能有什么不如意的。”
林,“一个亲王爵算什么,理亲王当年可是被圣祖仁皇帝养在宫里,当做继承人来赔养的,如果废太子没有坏事,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可就是他了,像他这种离皇位只差一步的人,哪是一个爵位能拢络的,我瞧着,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你还是提防着他吧。”
皇帝说:“若说离皇位只差一步的人,不止理亲王和废太子,想当年太上皇还想立忠顺做太子呢,只是他们那起子人就没那个命,只朕一人才是真命天子,”
皇帝和林粲说话一向不防头,这会子两人吃元宵吃得心甜意洽,更是什么都敢说。
林粲也知道在皇帝心里忠顺王母子比废太子父子更危险,也就不劝了。至于贾家放利子钱的事,林粲自己天天和银钱打交道,没觉着放利子钱有多大的罪过,又顾念着贾琏,也就没跟皇上提起。
说起忠顺,皇帝到是想起一个事,“当年你藏桃子的事,可是忠顺要与你抢的?”
林:“问这个干什么?”
皇帝:“前个儿听太上皇说起,我才知道有这样一出戏,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林粲被灯光照得有点脸红,他说:“多少年的旧芝麻料谷子谁还记得,这会子还不晚,不如我们看灯去吧。”
皇帝自然乐意,于是两个人把臂同游逛了一个时辰才各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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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肉的,纯感情戏
皇帝咬牙切齿的说:真恨不得一口吞了你
林粲不屑:做梦呢吧,谁吞谁呀!
元代缠枝牡丹纹青花罐
65更新
六十五章、贵妃娘娘
贵太妃这一病;今年所有嫔妃都不能省亲了。不仅如此,各府里身上有诰封的女眷还要进宫请安,贾母亦带着二太太进宫请安,之后就去凤藻宫里给贵妃娘娘请安。
凤藻宫华美无比;正殿里坐着一位宫装的美妇人,正是二太太的嫡女,贾元春,获封贵妃。
贾母和二太太进来给贵妃娘娘行礼,贵妃连忙让人扶起来,说道:“快免礼,这里只我们娘们在一处说话;不必如此。”
贾母说道:“规矩不可废,娘娘就安心受礼吧。”
贵妃的丫环抱琴原是贾府里的丫环;跟着贵妃进宫伺候的,她扶着贾母坐下,又给二人奉了茶,二太太说道:“娘娘近来身体可好,”
贵妃说:“我还是那个样子,不好不坏的,熬日子罢了。”
贾母听了这话就是一惊,她说:“娘娘甚言!”
贵妃:“祖母不必担心,这里只我们几人,横竖传不出这间屋子去,”
贾母:“虽如此,也请娘娘小心为妙,这宫里边最忌口舌,若被有人心传出去,又是娘娘的不是了。”
二太太问道:“娘娘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贾母是经过事的,瞧着贵妃的神态就猜着了一二,她说:“娘娘可是在为大选的事发愁?”
贵妃说:“可不正是愁这个吗,以前在王府里,不过是几个庶妃、侍妾的,如今是遍天下的去选了,”
皇帝去年登基,今年正好是大选之年,各地五品以上官员都可以送女儿进宫参选,早有那些好钻营的拿了银子进宫打点,就等着自家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呢。皇帝如今正值青年,把女儿嫁进来,若得了雨露承了天恩,得个一男半女的,便是全家全族跟着鸡犬升天了。
贾母也心疼孙女,但皇家有皇家的规矩,三年一大选,一年一小选,若皇帝自己不说免,旁人谁也不敢提,贾母只能安慰贵妃,“皇上只是按着规矩行事,未必有多少心思放在那起子人身上,娘娘要谨言慎行,千万别叫皇上瞧出怨怼之意来。”
二太太说:“娘娘已是贵妃,何须理会那些人,她们进得宫来,不过是个答应、常在的名份,何敢与娘娘争峰。”
贵妃:“名份虽有限,却个个心大,恨不得一朝得了宠就把旁人都踩下去呢,今年才是头一遭,今后每三年一选,总有新人进来,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贾母叹气道:“以天下供养一人,原是如此的,所幸的是,皇上并不是沉迷女色之人,宫中的几个妃位都给了在潜邸就伺候的老人,再有多少新人来也是无妨。”
听到这话,贵妃到悲伤起来,她说道:“她们自然不怕,宫里现有四个妃子,她们膝下都有了儿女,将来也有个指望,偏我一个是没福气的,若再失了圣心,这日子就再无趣味了。”
贾元春伺候皇帝也些年头了,却一直没有生养,为这个贾府里求医问药的没少想办法,却一直不见效。宫里的女人,若是不能生养,再高份位也只是个空架子。况且元春年纪渐大了,比不得那些新进宫的鲜花儿一样的女孩子,这才趁着祖母和母亲进宫觐见的时候与她们说说。
贾母和二太太互相看了一眼,贾母点了点头,二太太对元春说:“若说起子嗣的事,到有个现成的法子,”
元春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细瞧祖母并母亲,见她们二人面容坦然,似是早有计较,于是说:“还请祖母和母亲教导我。”
天下的父母没有不为儿女着想的,贾母并二太太也为元春没有生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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