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看他眼睛上布满血丝,满脸的憔悴,心里一动,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你别着急。”
霍亦风呆呆的望着他,半响才说:“媳妇儿,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两只手来回的搓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以前都不对小风笑的。”语气有些黯然又有些哀怨,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陆翊心里好笑,到底谁是谁媳妇啊。
看他的傻样子,又觉得不舍和怜惜。
陆翊道:“傻瓜,那我以后只笑给你看好不好?”
说完对着霍亦风温柔的笑了笑。
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这种温柔的话,大概是,春暖花开。
陆翊从前生起就不爱笑,总是寒着一张脸,看起来冷漠得让人无法接近。
但是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温暖和关怀,所以才会那么快的就将自己的一颗心交出去,然后被弃之如履,摔得粉碎。
霍亦风也露出亮蹭蹭的八颗牙齿,道:“媳妇儿,那我好不好看?”
陆翊看着他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像个小孩子一样,真是个傻瓜。
“媳妇儿,我给你上药,这样你就不会疼了。”霍亦风扶着陆翊翻身,让他趴在床上,解开睡衣的扣子,露出带着铮铮血痕的背。
陆翊一咬牙将嘶声吞在了嘴里。
上面的痕迹已经转为紫红色,有些交错的地方甚至已经泛黑,看上去甚是吓人。
霍亦风鼻子一红,道:“媳妇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到处乱跑,你就不会找不到我,就不会挨打了,都是小风的错。”
陆翊心下一动,不动声色的说:“你是说那天在海边?”
霍亦风拿出药轻轻地抹在陆翊的伤处,药性温凉,本来已经麻痹的神经似乎有放松的趋势,陆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霍亦风闻言点了点头道:“媳妇儿和小风一起到海边玩,小风真的好高兴,可是后来媳妇儿不见了,小风去找,可是找不到,后来小风在海里
突然腿好痛,然后然后”
陆翊听他讲得颠三倒四的,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
现在初步看来是“陆翊”带着霍亦风去海边,想找个地方安静的死去。结果霍亦风一个人在海里抽筋差点就淹死在海里。
一向对霍亦风不理不睬的“陆翊”突然提出去海边,被人认为是居心叵测早有预谋的谋杀,才会有了后来那一幕。
但是陆翊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其中恐怕还涉及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媳妇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小风弄疼你了。”霍亦风看着陆翊紧皱的眉头,小心翼翼地问。
陆翊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大概被以前的“陆翊”给吓坏了,小心翼翼地生怕他生气。
霍亦风又道:“媳妇儿,你是不是膝盖疼?我听他们说你在祠堂跪了很久。”
陆翊诧异他的细心,仔细一想,确实如果把一个人真正放在心上的话,再粗心的人也会变得细腻,如果他已经不再在乎你了,再明显的事实他也不会在意。
随即松开紧锁的眉头,笑了笑道:“我已经没事了,你也睡吧,别太累了。”
“不行,小风要给媳妇儿上药,不然以后你会疼的。”霍亦风这一次却异常坚持,飞快地掀开被子把陆翊的睡裤脱了下来,陆翊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两条腿就被扒光了放在了霍亦风的膝上。
陆翊的膝盖果然已经青紫,在他那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嫩大腿上尤其明显。
霍亦风在手心里抹了些跌打药油,用大掌按揉。
虽然陆翊疼得龇牙咧嘴,霍亦风这一次却丝毫不放水,手里仍然不停。
霍亦风安慰道:“媳妇儿别怕,一会儿就不疼了。”
抹完之后,还凑到陆翊的膝盖上轻轻吹气,嘴里还说着:“媳妇儿不疼,小风给你呼呼。”
陆翊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心里觉得柔软。
霍亦风却突然盯着他道:“媳妇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翊心里一惊打起了鼓。
他本就是想着霍亦风应该不会发现什么,才敢肆无忌惮的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但是他忘记了霍亦风虽然有些傻傻的,却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傻子或者说弱智。
“你以前都不让小风靠近的。”霍亦风突然眼眶发红,竟象是要哭了一般嘟囔着:“媳妇儿你对小风真好,我喜欢现在的媳妇儿。”
陆翊心中的大石才放下,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道:“傻瓜,睡吧。”
霍亦风瞪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媳妇儿,你…你让小风和你一起睡?”
陆翊道:“你不是已经和我睡在一起了吗?”
霍亦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那是因为…你睡着了,我才敢…”
陆翊笑道:“那你现在怎么就不敢了”
霍亦风低着头不说话,偶尔还偷偷抬抬眼看看陆翊的脸色。
陆翊觉得这孩子真是傻得可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小傻瓜,上来吧。”
霍亦风又破涕为笑,高兴地关了灯,钻到被窝里来抱住陆翊,让陆翊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陆翊活了两世却从来没有这么安心的时候,不用害怕彷徨、不用怀疑猜忌、不用勾心斗角。
这种安心的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个傻瓜和自己一样,总是被人伤害。
自己不过是给了他一点点的温暖,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真是个傻瓜。
两个人相拥而眠,霍亦风睡觉很老实,只要让他抱着个东西就行。而陆翊还有些低烧,昏昏沉沉地很快就入睡了。
第二天陆翊醒来的时候,霍亦风就已经去学校了。
霍伯也许是受到了霍亦风的嘱托,对陆翊虽然仍然不待见,但至少不再冷言冷语,也不再要求他守那死板的规矩,非要他站上大半个小时在门口迎接。
陆翊在家养了一个星期的伤,基本上没有离开过霍宅,每天白天在家里看看书悠闲得很。
晚上由霍亦风给他上药,然后跟两个人聊聊天,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陆翊发现霍亦风虽然傻傻的,但是说话并不是完全没有条理,相反大部分的时候他还是能很好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的。
陆翊觉得霍亦风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傻子,加上他又是后天形成的,完全有可能恢复。
可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霍家对霍亦风并不十分关心,而他那作为家主的父亲也没有表现出一个父亲应有的关爱。
霍亦风落水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可是至今为止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探望过问一下。
这都让陆翊疑惑不解,他甚至怀疑当年霍亦风的车祸是不是也别有隐情。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霍亦风的父亲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是说或许霍亦风和“陆翊”一样,只是一颗被无情抛弃的弃子。
这一切就象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他们紧紧笼罩在其中。而他们在网中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纱,看不清网之外到底是什么。
无知会让人恐惧。
不过,陆翊的嘴角渐渐敛开,窗外的景色依旧静谧而美好。
无知也会让人无畏,不是吗?
第五章
当霍伯把手提书包递给过来的时候,陆翊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和霍亦风一样也是要去学校的,只不过因为之前的受伤才一直没有请假。
“陆翊”的日记里其实有提到过学校的生活,只是陆翊还是没有完全接受他新的身份,也就自然而然的把这一点给忽略了。
陆翊拿著书包,心里感慨万千。想不到自己还有回到学生时代的时候。
学校,真是一个很遥远的词了。
有时候陆翊会想起以前的事,想得最多就是大学的时候。
十八岁,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了那个人。
那大概是他一生中最为幸福的一段日子。
不去想以后,不去想未来,只要活在当下。
尽管现在他恨肖然、恨自己,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有时候他会觉得那些事就像在昨天,有时候又觉得那些事情如同前尘往事一般的遥远,甚至会怀疑这些是否真的发生过。
而且居然是同一所学校。
这是一所贵族学校,传承了近百年,在这里读书的无不是豪门世家的子弟。而陆翊,当时是这所大学唯一的全额奖学金资助生。这个“陆翊”学的是金融,而陆翊当年读得就是商科,当年的陆翊能成为贵族学校的唯一一个平民,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陆翊把包提在手上掂量了掂量,然后紧紧地握住,抬起头来是自信的微笑。
也许这真的是新的开始。
“陆先生,您是要现在就去学校吗?”霍伯在一边问道。
“嗯。”陆翊点点头,又想起霍亦风每天中午都不回来,相必是在学校里用餐,而像他这样的大少爷,自然是不会在食堂之类的地方用餐的。转头问霍伯:“少爷的餐点是由你们送过去吗?”
霍伯诧异他这些天来对霍亦风态度的转变,迟疑地答道:“是由我们的厨师专门做好然后送过去的。”又指着旁边一位中年人道,“这是为少爷送餐的司机——老刘。”
老刘并不老,四十左右年纪,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一脸和善。
“陆翊”以前对霍亦风或者说霍家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即使住了一年,除了霍伯之外,他不认识家里的任何佣人。
陆翊自动忽视了霍伯怀疑的表情,对老刘笑了笑道:“我现在到学校,顺便把中餐给亦风送过去。”
尽管陆翊谁都不认识,但老刘却不是第一天认识陆翊。永远都是冷冰冰从来没有一个笑脸的人突然对着你微笑,只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老刘只觉得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求助的望向霍伯。
霍伯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动了起来:“这些事情自有我们这些下人做,陆先生不必操心。”
陆翊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从霍伯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深深地怀疑。很明显霍伯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他知道,“陆翊”以前的所作所为大概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的别有用心。但他没想到,霍伯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对于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人,甚至连伪装的委婉都不屑。
他甚至可以想象霍伯已经在脑补他是不是又打算在食物里做手脚来毒害霍亦风。
他觉得有必要和霍伯好好谈一谈。霍伯对霍亦风的好是毋庸置疑的,陆翊看得出来那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对孩子的真心喜爱。也许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比血缘的羁绊更加紧密。
霍伯到底是那一边的人?
陆翊不清楚,但可以确定他们并不是敌人。
阵线相同就不应该站在对立面相互怀疑。因为他们还有未知的强大的敌人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收起笑容,郑重的对霍伯说:“我们谈一谈吧。”
陆翊坐上车的时候,手里提着自己亲手做的虾仁韭菜馅饺子。
薄皮,鲜肉,滑虾,韭菜香。
从和面、擀皮儿、拌馅到最后包成一个个晶莹里透着翠绿的饺子,都是由陆翊一手包办。好在量不多,够霍亦风吃就行。时间又还充足,陆翊才能保质保量的完成。
不是第一次为别人做东西吃,但却是第一次怀着轻松和感激的心理在期待着。
期待着新生活的来临。
车子畅通无阻的驶进了古典厚重的校园,熟悉的景色在眼前一幕幕展开。不时鸣响的白色钟塔、静静伫立着的古老西欧式的哥特式建筑、叮咚流水木质溪桥,一切仍旧美好安宁。打开车窗,带着青草香的风吹来格外的清爽。
对于霍伯陆翊并不完全相信,也不能完全相信。
陆翊知道霍伯对他也是
一样的想法,不管他怎么巧舌如簧,霍伯只会觉得他是有所图谋。
和霍亦风单纯的世界不同。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这才是他们这种人应当遵循的黄金法则。
所以他只是向霍伯传达了一个意思:他在霍亦风身上有利可图,而霍亦风也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好处。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霍伯对此不置可否,但却默认了他的行为。
陆翊知道霍伯一定还在监视着他,但他对此并不在意。
他不会做任何对霍亦风不利的事。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陆翊的眉深深地蹙起,眼中精光闪耀。
敌人对他了若指掌,而他对敌人却一无所知。
车子在一个半透明的花房旁停下,陆翊下了车,没由来的居然有些紧张,手里不禁紧紧握住又松开。
推开门,一片花丛中霍亦风蹲在地上,拿着小铲子专心地为花苗填土,大概是太过于专注而没有注意到陆翊的到来。他的眼中象是只有这一株小小的花苗,手里的动作极其温柔,填两铲子又用手去抚抚叶子,嘴角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微笑。
陆翊站在门口不忍心打扰他。
倒是老刘跟在身后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少爷,把霍亦风的注意力给唤过来了。霍亦风看到陆翊眼睛一亮,笑容荡得越发开,大声喊了一声媳妇儿,就要跑过来。
陆翊看到连忙提醒他:“小心花!”
霍亦风才想起差点就毁了刚刚新种的花苗,露出懊恼的表情。
陆翊看着他一会儿笑一会恼的傻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霍亦风小心翼翼地走出花丛到陆翊面前,抓起陆翊的手微微的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