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了,衣食无忧的人们,便总会想出许多的花样来消遣,清平镇的百姓们,自然也很能想,每年八月的时候,清平镇便会举行花魁大赛,镇中女子,无论婚配与否,都能参加,今年的花魁大赛已经结束了。成为花魁的女子,依然是赵府的千金,赵归晚。
沐依然到清平镇的时候就发现了,果然不愧是美人之乡的清平镇,镇上出售的美人图真是五花八门,燕瘦环肥,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自然,美人图的价钱也高低不同,但那最贵的美人图,虽然各种姿态都不同,却还是同一个人。
也拥有着同样的名字——归晚。
甚至在这家医馆里面,也都挂着这位赵归晚的画。
沐依然一进到医馆,就开始盯着这幅画瞧了。瞧得让一边的江小筑都想一巴掌扇死她。
“再瞧她也不可能从画上走下来。”江小筑自然不可能真的就这样一巴掌扇死这个混蛋。不过说话的口气也明显地不善。
“我是觉得奇怪,这幅画上的女子我已经看到不止一次了。这个镇子上很多店里都挂着这个女子的画像。”听出了江小筑话里面的不悦,虽然沐依然的心里在飘飘然。但说出来的画却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
得意这种事情,自然只能够放在自己的心里偷偷地做了。
医馆的主人听见沐依然这样说,笑着说道:“你们不常来我们清平镇,所以不知道,我们今年的花魁就是这位赵归晚。”
“这些图怎么都是一个名字?”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这位赵花魁的画,都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归晚。”
“可是这叫归晚的美人图这么多,卖画的怎么知道客人们要的是哪一副?”沐依然说着这话的时候,狠狠地喝了一口自己酒葫芦里面的酒,酒虽然不是特别好的酒,确是这里的名产,荷花酿。
“现在这位赵花魁的画是千金难求,客人们哪里还管这是哪一副画,是归晚就行。何况这么多的画都摆在面上,想要哪一副,大可自己挑。”。
听店家这样说,沐依然盖上了酒葫芦的塞子,涎着一张脸转头看着一旁的江小筑道:“这赵家的小姐已经这般出名了?当花魁不想竟这般赚银子,娘子,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
说完了这话便被江小筑狠狠地刮了一眼。
店家看在眼里,笑道:“也不是当上了花魁就都能这么赚钱的,这赵家小姐是个特例。”
“哎呦?特例?怎么个特例法?”
店家笑道:“人家赵小姐,可已经是当了连续三年的花魁了。”说完立刻听到了某人惊喜的呼声。
“哟!”
清平镇有将花魁比赛时当红的美人画在图上,制成美人图的习惯,这种事纵然是沐依然,也知道一二。方才还在饮酒的某人已经拿着手里的酒葫芦,凑到了一副“归晚”面前,涎着脸瞧了起来。
瞧着瞧着,那双眉,便皱了起来,人更加地凑近了些。
江小筑悠悠然地拿走了沐依然的酒葫芦,悠悠然地喝了一口里面的荷花酿,抬起眉,悠悠然地看了看沐依然此刻的模样,冷不丁地讽刺道:“别看了,看了也白看,人家赵小姐是什么身份?别痴心妄想了,何况你还是女的。”
若换成了平日里,沐依然定然是马上就会回嘴了,再怎么说也是要皮痒地调戏江小筑一番,但今日却是不知怎么回事,仍旧一声不吭,双眼紧紧盯着那幅画,半晌后才将双眼眯了起来。将手里面执着的酒杯饮尽。
那模样太认真,认真到让江小筑不禁诧异了起来。
这个神棍今日吃错药了么?
这之后,很意外地,沐依然不再出去瞎晃了,整日就呆在这个医馆里面,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她这样一幅天塌不惊的模样让江小筑都有些忍不住了,凉凉地看着沐依然说道:“你再不出去干活,等哪日身无分文了,可别指望我会赠饭给你。”她说得刻薄,若换成平日,沐依然多少是会和江小筑贫嘴几句的,但这次沐依然却很反常。她只是依旧懒洋洋地赖在店里面蹭吃蹭喝。拿着酒葫芦对着刻薄的江小筑笑道:“娘子别急,不出三日,大生意就会上门了。”
“上门?”弄着草药的江小筑一脸狐疑。她可不认为自己这个青梅神棍的能力已经到了能让人上门请的地步,何况还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镇子上。
“你这次来这里不到半月,凭什么让人请你?”
“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沐神棍这样回答。
“……”装神弄鬼。
“怎么?”见自己的美人店长不悦,沐神棍调笑道:“每日都能见到我,你当真不乐意?”
“滚!”
于是江小筑就和沐依然一起等了,江小筑其实很不喜欢等,但她这次等得却很耐心,她倒是要看看,让这个神棍吹成这样的大生意,会是什么样的生意。
若是三日之后还没有生意来……江小筑已经想了无数种可以虐待鄙视沐依然的方法了。
可是她等了才两日。
她没有等到第三日,清平镇便出了大问题了。
赵府闹鬼了。
先是赵家的那一池荷花突然一夜之间全部枯死,然后是门口石狮口吐鲜血,房梁无故焦黑,折腾得赵府的丫鬟下人们都不敢多呆片刻,三日前,赵府特意请了大法师前去开坛作法,法师折腾了半天,收了法器,信誓旦旦地说着一切无忧,钱也收了,饭也吃了,人走了不到一日,诡异的事情却是被之之前更加地严重,最后就是昨日,赵府的准姑爷在半夜突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结果第二天早上竟然在乱坟岗发现了。
吓得赵府上下人心惶惶,那些个原本没有走的下人们也走各自逃命了,就剩下那不多的卖了死契的下人们走不了才留着。
而赵家的准姑爷在这事之后也大病不起。如今赵家贴了告示,说是无论是谁,只要能帮得赵家驱逐了这妖孽,要金要银,要房要地,赵府都愿意给。
这个消息走得非常快,不到半日,不但整个清平镇的人全都知道了,连隔壁镇上的人也都知道了。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这世上,要钱不要命的人,总是有的。
听到这个消息时,江小筑正和沐依然在饮酒。听到这个消息前一刻,她正在和沐依然讨要这几日沐依然在她身上蹭过去的酒钱,她一向信奉亲兄弟明算帐,自然不会让沐依然白吃白喝自己的。但听到这个消息的后一刻,她便又表示,愿意再多赊沐依然几日。
既然很快就能接大生意了,她当然便不用担心沐依然会赖账了,多赊几日,她还可以多向沐依然讨要些利息。
“你说的大生意,便是这个?”美人这样问。
沐依然有些得意。“这不是大生意?”
“你不是说,会亲自上门请么?怎么我没看见?”江小筑似乎存心不想让沐依然好过,又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这个……”沐依然的面容有些抽搐,讪讪地回道:“我们不能太刻板迂腐,偶尔还需变通。”
江小筑略带嘲讽地笑了。而后又带着三分讥讽,三分不屑,三分认真又有一份担忧地问道:“赵家的事情,当真是鬼魅作怪?”
“我只能说‘有诡’,却不能确定是否会‘有鬼’。”
“那你小心些,你这么没本事,打不过就跑。”
沐依然无语。她的这位美人青梅,当真是很看不起自己啊。她放下了酒杯,反而笑了起来。“鬼怕什么?我们连人都不怕了。”
而后,江小筑便不说什么了。
的确,与人相比,鬼着实没有什么好怕的,这么可怕的人世间我们都已经呆了这么多年了,见个鬼,又有什么可怕的?
沐依然是以一身男装出现在赵府的,她觉得自己来得算是早了,却已经是赵府今日迎接的第四位法师了。而在她之后,难保不会有第五位,第六位……
钱,真是个好东西。沐依然忍不住感慨。
当日里,加上沐依然,一共来了六位“法师”。赵家经过这件事,人丁稀少了许多,硕大的府宅因此变得清冷了许多。留下的那些个下人战战兢兢的,面色差了许多,做事也不如往常利落了,因此客厅里面显得不是那么地整洁。沐依然一进去就看见了那根烧得焦黑的房梁,房梁很粗,因此即便被烧成了那个模样,也没有要断掉的征兆。不过此刻这个房梁上已经贴了数十张的灵符,样子看上去滑稽得紧。
沐依然皱着眉看着那房梁半天,“啧啧”了两声才离开。
“大师,你这个,莫不成这房梁果真是邪秽?”站在她旁边的管家显然是发现了沐依然这一动作,连忙小心地问道。如今这个赵府还真是人人草木皆兵。
“没。”沐依然笑得有些无赖。“我只是感叹这火的火候可真到位,再多烧一刻,这房梁怕是就要断了。”
“那这房梁……”
“房梁?”沐依然挑眉。“这房梁正常得很,又没长出朵花儿来。”
听她这样说,那管家的脸色便好了些,刚想松口气表示一下,却听一旁有人冷冷地,重重地“哼”了一声。
沐依然转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穿着明黄色道服的道士正坐在赵府那精致的红木椅上,一手端茶,一手执盖,慢慢地喝着。
他喝了一口后才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朝着沐依然一脸鄙夷地说道:“你自然是看不出问题了。因为老夫早已在这焦梁上贴了符纸,原本栖居在上面的邪物早已被老夫所灭,你还能看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在群文中发过的旧文,进行了修改。希望会有人喜欢。
、第二十八章
听道长这样一说,沐依然连忙转身,朝着对方作揖道:“原来是道长显灵,失敬失敬。”
“你的符咒?”沐依然还没有站起身,便又听旁边有人不屑地讽刺道:“你那些破符咒连只鸟都吓不走,驱鬼?如不是在下贴的那些个符咒,这房梁早便断了。”这声音听着比那道长年轻了许多,冷冷淡淡的。沐依然转身看去,却是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却往老道那边冷冷斜射过去。
沐依然又是连忙作揖。“哦,原来是这位道长的功劳。”虽然她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人和“道长”这个称呼有什么联系。
“阿弥陀佛,善战善战。”这个揖也没有作成。说着“阿弥陀佛”的是一个老和尚,声音沉重,穿着一身红色的袈裟,手执着一串佛珠,闭目面无表情地念经。
“大师。”沐依然转身又想朝着大师作揖,想想不妥,便双手合十,虔诚地一拜。
“老和尚,你该不会想说,这梁上的邪秽,是你赶走的吧?”老道不满地朝着老和尚说道。
“阿弥陀佛,道长何出此言?这梁上本就无一物,又何来邪秽之说?”老和尚依旧闭目养神。沐依然双手合十,勾起了唇角,看来终究是有一个有些本事的了。
站在一旁的管家此刻却不知该信谁才好,愣在了原地,最终终于确定,不管曾经是否有邪秽,反正如今是“干净”了,也终于能够让他喘口气了。
他吩咐丫鬟们招待了沐依然之后,便又去了大门,看看是否还会有什么法师来赵府。不过他也有另外的打算,到时候若是赵府再闹鬼,自己离门较近,跑起来也快些。
而第五第六位法师来得较晚,一直到晚宴时间,才终于被管家带了过来。来的是两位,也是同门的师兄弟,一看便能猜出,又是哪家道观新下山修炼的小道士。
小道士没有休息,因为已经到了晚宴的时间,所以直接和沐依然他们去后院用晚宴了。
管家带着沐依然一行六人去后院的时候,赵老爷已经在哪里等着了,坐在桌子的中间,朝向着大门。
见到沐依然六人过来,表示得非常热情。连忙请他们入座。饭菜也已经全都摆在了桌面上。
“各位大师辛苦了。”赵老爷拿起了手中的酒杯,亲自为他们六人斟酒,一边斟一边说道:“这日后赵府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而后便是客套地寒暄,但寒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纵然赵老爷表现得很热情,但从那苍白的脸色依旧能看出,其精神很差,看模样很像是浑身无力的症状。这个状态一度让在场的六位同时怀疑,这个赵老爷定然是被鬼上了身了,以至于给人的感觉这般诡异。
酒过半巡,听到有人禀告说大小姐出来了,赵老爷脸色才终于有了些许的好转。
入眼的是个三秋里绚绽丹桂似的少女。
红色的窄袖衣浅红色的短夹裳,墨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用的是殷红的细绸绳,绳尾坠了颗圆形赤玛瑙。
两挑柳叶眉,一双丹凤目似净琉璃,宛转有神。她秋水为神,冰雪为肤,七分秀丽中却有三分傲骨,深邃的眼波中,似有无限的魅力,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迷恋。
沐依然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若是这个动作被江小筑看到了,也不知道要怎样被她取笑了,但在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闲暇的时间去取笑她。因为她在吸气之余,分明也听到了那一声声比之她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口水吞咽声。
对于美人,多少人总是有些没有抵抗力的。纵然这几个人美其名曰是出家之人,看破红尘。
赵归晚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步从容地走到了沐依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