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这才看见站在门口一身青色锦袍,长身玉立,笑容温润谦和恍若春风拂面的昙华,顿时脸色大变地下跪,“奴、奴才恭迎清郡王……未知郡王驾到,有失远迎,请郡王恕罪!”
“你是何人?”昙华神色清淡地问道。
“奴才是三阿哥府上的管家。”
“罢了,”昙华淡淡一笑,信步走了进去,边走边道,“本王今日只是来探望一下三阿哥,没有事先通知,也怪不得你们。”
“谢郡王恩典!”中年人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跟在昙华身后,眼中犹带几分惊慌之色。
站在满目荒凉的院子里,昙华皱了皱眉,心道这院子还真是可以媲美皇宫里的冷宫了,三阿哥的处境,说不好还真是客气了……
这么想着,昙华回头问道,“三阿哥在哪里?”
“启禀清郡王,三阿哥他……他……”中年人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三阿哥究竟在哪。
昙华脸上温和的笑容敛去,神色微沉,这些奴才真是胆大包天,是太久没被收拾忘了自己的奴才身份了么?居然连他的问话也敢支支吾吾的不回答?
银链见状斥道,“放肆!清郡王问你话,你竟敢还意图隐瞒?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奴才不敢!”中年人连忙跪下,他可是知道这位清郡王跟被皇帝厌弃的三阿哥不一样,人家深得帝宠,只要清郡王一句话,他就足以死无葬身之地了!“三阿哥……三阿哥在耳房……”
昙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冷意,转身便向中年人所指的方向走去,然后对跟着他的银链丢下了一句话,“银链,召集这府中所有的奴才,给本王好好地收拾他们一顿,待本王看完三阿哥,再进宫向皇伯父禀明一切!”
“是,少爷。”银链恭恭敬敬地应了,看着面无血色丝毫没有一开始的嚣张之色的管家,唇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现在知道害怕了?这帮胆敢欺主犯上的奴才,便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没听到郡王的命令么?还不赶紧把那些奴才都找来?”
这边,循着微弱的生命气息,昙华走到了一间窄小破旧的房间面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屋子里的摆设简陋至极,阴暗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让昙华下意识地皱紧了眉,目光逡巡了一遍,便落在了那张放下了白色帷帐的床上。
“咳咳……是谁?”帷帐后的人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昙华几步走了过去,一只手掀起了帷帐,一道瘦弱的身影便露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材瘦弱的青年男子,狭长的凤眸,俊秀的面容,却因为太过虚弱没有一丝血色而少了几分颜色,面色蜡黄,是久病之态。他的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棉被,露出被子外面的手,更是细弱得不像男儿的手。
男子抬眸,看见了定定地看着他,面容俊逸气质温柔的陌生少年,眼中疑惑一闪而逝,“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他被皇阿玛训斥不忠不孝,至今仅仅只是一个光头阿哥,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没有一个把他放在眼里,府中随便一个奴才都能对他不敬,便是他额娘纯贵妃跟他弟弟六阿哥永瑢,也因为害怕被牵连的关系从未来看过他,这陌生少年是何人?怎么会到他府中来?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却问道,“你身为堂堂的皇子阿哥,天潢贵胄,因为被皇帝厌弃而遭到如此轻慢侮辱,你可曾怨恨?”
永璋楞了一下,唇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却摇了摇头,“怨恨吗……不,我从来不曾怨恨过皇阿玛……我只是觉得不甘心,为何皇阿玛要那么残忍地对待我跟大哥?孝贤皇后灵堂上一番不孝的训斥,皇阿玛再也没看过我跟大哥一眼。大哥已经去了,如今,怕是也该轮到我了……”他的身体,他很清楚……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去了便去了,如今他也已经生无可恋了……
昙华一手搭在永璋的腕上,眉头越皱越深,永璋的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许多,身体久病未愈,未曾好好休养,心思郁结,更是导致身体虚弱,体内还有一种慢性毒,在慢慢地侵蚀他的生命,更糟糕的是,他没有求生之心。
一个心萌死志的人,任凭华佗再世,恐怕也无能为力。
昙华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这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却已经是生无可恋心萌死意的青年,“就这么死去,你真的甘心吗?”
永璋只是苦笑,“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我已被皇阿玛厌弃,一个被训斥不孝的阿哥,又还有什么未来?”
“当年的事情我也曾听说过。”昙华道,“孝贤皇后的灵堂之上,你跟大阿哥并无悲色,皇上因此训斥你们不孝,并责你们出宫建府。”
被人将当年的梦靥这么直接地翻了开来,永璋脸上已经有了怒色,“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嘲笑我的吗?”枉他还以为,终究是有人还记得他……却原来,只是一场嘲笑么?
永璋一时间只觉得怨怒不断从心中涌起,他已经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他们就不能放过他,让他清净地去了么?
“不,”却听那少年叹息一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误会皇上了。皇上从来没有厌弃过你们。”
“什么?”永璋蓦地抬头,他说皇阿玛没有厌弃他?真是可笑!若是皇阿玛没有厌弃他,又岂会这么多年都冷眼以待?
“孝贤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三阿哥还需唤她一声皇额娘,即便三阿哥对孝贤皇后并没有几分感情,但是,灵堂之上,你跟大阿哥却是毫无悲色,对孝贤皇后已是不敬不孝,若是落在他人眼中,难免会授人以权柄。皇上训斥你们,一是因为痛心,二却是希望你们能够收敛自己的言行,不要因为自己的举动给自己带来灾祸。却不曾想大阿哥跟三阿哥都不曾明白这个道理,只一味地沉浸在被皇上厌弃的痛苦中,以至于累了自己。”
永璋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昙华不放,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说的是真的吗?皇阿玛,他真的是为了我们好,而不是厌弃了我们吗?”
“虎毒不食子,大阿哥跟三阿哥都是皇上的血脉,皇上又岂会那么狠心?”
“太好了……”永璋蓦地笑了出来,多年心结终于解开,眉宇间的沉郁之色便少了许多,“皇阿玛没有厌弃永璋……可惜我们知道得太迟了……大哥他……大哥他到死还记着皇阿玛训斥我们的话……他……”
永璋身体本就虚弱,这次又喜又悲一番剧烈的心情波动,却是让他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昙华顿时脸色一变,扶住永璋软倒的身体,一手放在永璋背部,精粹的灵力便输送了过去,不断地温养着永璋虚弱至极的身体。
半晌,昙华额际已经冒出了虚汗,永璋才悠悠醒转,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比昏迷前要好了许多,抬眸却看见那陌生少年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惊讶道,“是你救了我?”
“你没事就好。”昙华淡淡一笑,“你的身体久病未愈,需要好好休养,切记不可以有太强烈的心情波动。”
“你为什么要救我?”永璋看得出,少年是真的为他好,可是,“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爱新觉罗昙华,”昙华勾唇,一个清浅温柔的笑容便浮现在那清雅的面容上,“初次见面,三哥。”
、35、后续
35、后续
“爱新觉罗昙华?”永璋惊讶的视线落在昙华身上;“我从未听过爱新觉罗家还有个叫昙华的阿哥。”这一代皇族直系血脉都是永字辈的;至于其他的旁系血脉,纵然他并没有认识全部,但是他可以很肯定的说;昙华绝对不是满族会起的名字,因为;满族从未忘记过他们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推崇汉学只是为了更好地统治汉人;可没有那么多诗情画意给男孩儿取这种以花为名的名字。
“我娘亲姓夏;出身济南书香门第。”昙华如是笑道。
“我明白了……”出身济南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么……果然是他们那位风流多情的皇阿玛喜好的风格……如此;昙华的出身;便不需要怀疑了。
“是皇阿玛叫你来的么?”永璋抬起头,一双跟昙华相似的凤眼中闪烁着丝丝期待之色;是皇阿玛叫他来找他的么?
虽然并不忍心看到那双即使遭受了那么多苦难依旧清澈没有一丝怨恨,此时更因为有着期待之色而显得更加明亮的眼睛失去光彩,但是昙华更不愿意说一些善意的谎言去欺骗他,在昙华看来,无论是善意与否,谎言终究是谎言,“不是,是我想见见被皇阿玛厌弃了的三阿哥,如今皇阿玛名义上的长子。”
永璋眼中的光彩瞬间消失,唇角勾起苦笑的弧度,“果然……皇阿玛早就厌弃了我,又怎么可能这时候想起我?是我痴心妄想了……”
这位三阿哥还真是爱新觉罗家的奇葩……他身为高高在上的皇子之尊,却备受欺凌冷落,说到底皇帝绝对是功不可没,那些奴才敢这么大胆起码有一半是因为皇帝的不在意跟冷漠,可是三阿哥竟然在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依旧对皇帝不怨不恨,真是让他不知道该说这孩子太傻还是皇帝运气太好了……皇阿玛你有个这么孝顺的儿子绝对是你八辈子得来的福分,你说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不晓得知足的人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你这府邸已经不能住人了,”昙华沉吟道,“不如先去我的府邸休养吧。刚好,我的府邸已经建好了。”
“你的府邸?”永璋有些讶异,“你已经出宫建府了?”
“我的封号是清郡王。”昙华笑意盈盈,“放心吧,郡王府的环境绝对比你这里要好,你可以安心养病。”
“清郡王……吗?”永璋低声喃喃道,“看样子,皇阿玛是真的很疼你呢……”清是大清的清,皇阿玛会将这个封号赐予昙华,足以证明他对昙华的宠爱。
昙华但笑不语,微微弯下腰,伸出手将躺在床上的人抱了起来,掂了掂手中的重量,下意识地眉头微蹙,好轻……一点都不像是成年男子应该有的重量……看来要养好永璋的身体,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乍然之间被打横抱了起来,永璋有些惊讶有些羞恼,他好歹是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少年这么抱着算是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要动,”昙华道,“你的身体太虚弱了,你确定你自己还能走?”
永璋苍白的脸染上了丝丝恼怒的红晕,“我当然可以!”
“算了,你还是不要逞强了。”无视他的挣扎拒绝,昙华径自抱着人就走了出去。
反抗无能,永璋干脆把脸埋进了昙华怀里,就这么被昙华抱着走出去,他以后还能见人么?
院子里,正在严格按照昙华的命令将三阿哥府上的刁奴好好地整治一遍的银链听到门开的声音,眼神扫过去的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看着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一名男子的自家少爷,“少爷,您这是……?”在干嘛?话说少爷你怀里那位不会就是三阿哥吧?少爷您这是在绑架皇子吗?
昙华沉静淡然的目光扫过银链和他身后的人,淡淡道,“铜一,你去准备一辆马车,记得弄得舒适点。”
一个黑影蓦地出现在昙华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便消失无踪。
没有管那些因为铜一的出现而瞪大了眼睛的人,昙华继续道,“银链,你在这里待着,这里的人一个也不准离开!”
“是,少爷。”
“清郡王饶命啊……”
“郡王饶命啊……奴才不敢了……”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不断响起,昙华看也没看那些往日里嚣张不已现在却是狼狈不堪的奴才一眼,信步走向了门口。
永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些曾经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现在却不断向昙华求饶的奴才,低下了头,如果不是昙华今天来看他,是不是,这些奴才永远不会受到教训?甚至,直到他死了,这些奴才也不会受到丝毫处罚?
“你不要想太多,永璋,”清润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就好。”
永璋微微点了点头,“好。”
就让他再任性一次吧,试着去相信这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的少年……哪怕最后的结果是会再一次失望乃至绝望也没有关系,反正,早在他被皇阿玛斥骂不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昙华从三阿哥永璋的府上带走了三阿哥,并且狠狠地发落了三阿哥府上的奴才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皇后乃至整个后宫的耳中。
和亲王府。
弘昼紧紧握住手中的折扇,一向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的脸上此时已经没哟任何笑容,焦急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心紧皱,“昙华这次太冲动了!永璋的事情皇兄的责任最大,他这么做,不是摆明了对皇兄不满吗?”这孩子平时挺聪慧沉稳的,怎么这次这么冲动?别看皇兄现在这么宠爱他,万一皇兄生气了怎么办?到时候昙华非吃亏不可!他那皇兄可是最好面子的了!
“不止如此,”永璧沉声道,“令嫔的父亲魏清泰是内务府主管,这次的事情,昙华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