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生符合着:“就是,你们关系太好了,我跟我亲哥都不会这么黏糊。”
黎亚君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窥破似地——虽然他和向怀之间一清二白,可是……普通的兄弟相处起来会是他们这样吗?
他素来亲友缘单薄,对兄弟的认识仅限于几部电视剧,可那都不过是做戏,再好的兄弟都有可能为女人、为家产互撕脸面,倒是兄弟相争居多,兄弟和睦却少的可怜。
黎亚君囧囧有神地想,他和向怀的亲情是不是进展得太顺利了,居然这么快就可以面不改色地睡在一张被子里……
谈话间众人已经走进餐厅,各自打了饭以后便坐在一起开动。
学生间吃饭自然不会安安静静,刚才的女生又将话题带到向怀身上:“亚君,既然你和向老师是亲戚,那你一定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吧?我一个大四的师姐挺喜欢他的……”
黎亚君还没回答,旁边某男生就笑道:“让你师姐死心吧,别想着搞师生恋啦,我们前不久才见过师母,一大美人!是吧亚君?”
“那个,是向老师的前女友。”黎亚君默默地塞了口茄子,嚼了嚼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师母”两个字如同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他心底轻轻地划来划去,虽不至于鲜血淋漓,但那滋味也称得上百爪挠心。
黎亚君盯着碗里的饭,皱起眉轻声补上一句:“他们已经分手了。”
餐厅里很嘈杂,那女生没听清黎亚君最后说了什么,待要问清楚时,他却只是摇摇头。
……对,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个女人不算他师母,也不算他嫂子,只是个过去式……
越不愿深思的事情在脑中就显露得越清晰,黎亚君蓦然想起向怀博客里那篇对女友表达爱意的日记来。
什么我想你啦,我爱你啦……奶奶的,真他妈酸!你当你是情圣呢?!
黎亚君猛地一筷子戳进米饭里,动静之大让几个同学都为之侧目。
“怎么了?饭太难吃了?”
“比较难吃。”
“是啊,自从那个姓方的小师傅走了以后,六号窗口的菜明显没有以前好吃了。”
“亚君,说起来那师傅是去你家了吧?”
“……嗯。”
同学们闻言纷纷朝他砸白眼:“好意思说!藏私藏了这么久,食堂的菜难吃还不是你的错!”
黎亚君:“……”
众人继续吃饭,没过多久又有个同班男生端着碗神秘兮兮凑了过来:“哎哎,你们猜我刚才出去取钱的时候看见谁了?”
“少卖关子,快说!”
“向怀!向老师!还有个女的,长得贼漂亮!”
黎亚君眼皮一跳,下意识便问:“你在哪里看到他们的?没看错吧?”
“千真万确,他们进了巴莱那西餐厅,我还特意多看了几眼呢,向老师真是好艳福!啧啧。”
上次在图书馆附近见过“师母”的那个男生急忙问道:“是不是披肩发、鹅蛋脸?”
“好像是!”
大家诧异地看向黎亚君:你不是说他们分手了么?
黎亚君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向怀明明白白地说过他们完了,可如今怎么又聚在了一块儿?难道是想旧情复燃?
他突然烦躁不安起来,“大概又好上了吧,向怀没跟我提过。”
“这不能怪你,”大家纷纷安慰之,“亚君年轻又英俊,向怀那厮一定是害怕你抢他老婆,哈哈!”
黎亚君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他怎么会怕我抢?
——应该担心的人,分明是我才对。
那种找不到方向的恐惧感终于让黎亚君明白,他之于向怀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而向怀之于他,已经重要到……仅仅是听见对方与别人在一起,他都会觉得像被捏住心脏般的难受!
黎亚君怔然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然后艰难地咽下去。
糟糕……
太糟糕了……
他对向怀,怎么会产生这种类似于独占欲的感情?
就算是哥哥,也终有一天要和弟弟分开,何况他们之间并没有嫡亲一说,向怀对他根本不存在什么责任义务。
即使这个女人有负于向怀在先,但以后还会有别的优秀女孩出现,和向怀展开一段新的感情——如果换个人,他就能坦然地把向怀让出去吗?
黎亚君苦苦思索假想了一阵,下定结论。
——好像……不能。
即使只是想象向怀用同等温和的语气跟另外一个人讲话,黎亚君都觉得心里直发酸,有种恨不得把那对狗男女暴打一顿的冲动!
然而,这也只不过是冲动罢了。
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他并不想给向怀带去哪怕一丁点困扰。
黎亚君不愿意自己在对方眼中只是个长不大的任性二世祖,可是最近……他对向怀的要求似乎太多了。亲情的幸福来得太汹涌,导致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地位,竟会和对方爱过的女人在心里争风吃醋……
——这不是幼稚,是什么?
Act.50
“你怎么不吃?”对面的女人抬起眸子疑惑地看着他。
彼时向怀正在思考黎亚君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猛地听到对方发问,他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笑着搅了搅碗里的浓汤,“……抱歉,不是很习惯西餐的味道。”
“可是我说来西餐厅的时候,你没有反对啊?”女人的语气有些微嗔,她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
一阵沉默过后,叶清弯起嘴角苦笑一下。
——真是习惯使然……她早已不是能对这个男人撒娇的身份了。
向怀递给她一个“不用在意”的眼神,“没关系,你吃你的,我待会回去随便吃点东西就好。”
叶清闻言也停下了。她望着向怀英俊的脸,犹犹豫豫道:“……不能多陪我坐一会儿?你下午没有课吧。”——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她对他的行程显然很了解。
向怀讶异地回望她:“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你不在,我就看了看你的课表。”叶清顿了片刻,补上一句:“所以我才专程挑今天约你出来……”
向怀“哦”了一声,拿起叉子:“那我就吃点东西吧,不然待会要饿惨了。”
叶清先一喜,再一悲。喜的是他没有一口回绝自己,到底还是有些情分的;悲的是向怀对她的态度明显疏离起来了,他们之间那堵墙已然越筑越高,没有崩塌的可能了。
她还记得学生时代那段日子,她跟向怀还是一对郎才女貌、感情和谐、人人羡慕的小情侣。两人不是没有过小吵小闹,但向怀总是迁就她,宠着她,不管她怎么大发小姐脾气,向怀都只是好脾气地朝她一笑,然后摸摸她的头发问,傻丫头,待会想吃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无止尽的让步,她眼中越来越看不到他的好,她越来越觉得向怀的付出是理所应当。渐渐地,她开始认为这个男人好窝囊,直到向怀出国后,她身边出现另一个男人。
现在想来,那人对她的好还不及向怀十分之一,可她当初就是脑子懵了,竟会对那样一个欲擒故纵的男人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甚至用“分手”二字狠狠伤害向怀。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稀罕。出身书香门第的叶清从小不愁吃穿、身边也不乏追求者,那个男人用尽计谋接近她,用各种浪漫的手段引起她的兴趣后又故意疏远她。她飞蛾扑火般陷进一段虚幻的热恋,最终却落得个被人玩弄之后又狠心抛弃的下场。
她给他留下的伤终究是报应到自己身上去了。向怀从国外风风光光的学成归来,叶清却因怀孕丑闻暴露,不得不中途退学。
走错一步便失去所有。一向为人严谨的母亲又哭又骂地把她赶出家门,父亲私下给她塞了笔钱让她好好安顿自己,之后她也心灰意冷地和家里断了联系。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无疑是相当辛苦的,向怀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叶清寻求帮助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存款都拿了出去——那笔钱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叶清正是困难的时候,怎么这么快就筹齐了?
向怀忍不住问其缘由,叶清柔柔地笑道:“前几天想试试运气,就买了张彩票。”
——不知是遭受的磨练太多还是因为做了母亲,叶清身上那种青涩的娇纵已经完全被颇富魅力的女人味代替,看着这样的她,向怀不由建议:“买彩票不是长久之计,你条件又不差,找个可靠的人嫁了吧,这样对你孩子也好。”
叶清一怔,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呃?又说错了?还是你已经有了合适人选?”——对方的目光令向怀坐如针毡,他一边打哈哈一边暗自祈祷千万别是他猜测的那样……
然而事情发展总是事与愿违,就在向怀打算转移话题时,叶清却凝着一双饱含期待的美目小声道:“我觉得,你很可靠……”
向怀暗叹一声,正色回视她:“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之间——”
“没可能了,是不是?”叶清颓然苦笑,“不怨你,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向怀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就那样默默地吃了饭,买单道别。
临行前叶清问他一句:“向怀,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他正要否认,脑中却倏地闪过一个稍显单薄的身影。
看着对方怔住的模样,叶清笑道:“果然。”
“我……”
“呵呵,祝你幸福,我啊——也是时候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她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 ***
黎亚君吃完午饭回到家里,如预料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室友们各忙各的,如今这房子再一次显得空空荡荡了。
他坐在沙发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向怀。
说真的,向怀和什么人在一起、谈些什么事,和他黎亚君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两人单纯叙旧也罢爱火重燃也罢,难道是他能管得了的?
……罢了,正好下午没课,去看看方义同的父亲吧。
黎亚君给同学打了个电话把煮咖啡的任务托付出去,揣上钱包打开门,便看到向怀从电梯走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是一愣。
“亚君,你这是打算去哪?”向怀尽量按下心底那种不自然感,故作轻松地说。
“我……去医院,看义同他爸,”黎亚君顿了顿,“你呢?要不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别,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
坐在出租车上,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到达医院,准备买点鲜花水果之类的东西时,向怀才问:“你喜欢哪种花?”
“又不是送给我的。”黎亚君嘟囔。
花店老板见状道:“你们是打算看病人吧?”
“对。”
“哦——剑兰、康乃馨、雏菊、紫罗兰,还有这边这些,都挺适合!”
黎亚君看着一旁包装好的百合:“这个比那些好看……”
向怀一听,不由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百合可不能送病人。”
黎亚君轻轻一颤,啪地挥开他的手。
向怀愣住了。
黎亚君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他无措地看着向怀的脸欲言又止。
老板诧异地问:“花还要不要啦?”
“……要,”向怀慢慢吸了口气,沉声道,“康乃馨、满天星凑一束,包漂亮点。”
*** ***
方义同买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饭给他爸送去病房里,推开门就看到一束颇醒目的鲜花摆在桌上。
他这才注意到房里除了父母外多了两个人,登时惊喜道:“亚君,向老师!”
“哎,义同,中午好。”向怀笑眯眯地打招呼。
方义同找杯子倒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黎亚君:“刚到……诶,你遇上什么好事了?看着这么喜庆。”
“也不算是……”方义同凑到他耳边嘀咕几句,黎亚君听完后惊讶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大明星!”
方义同挠挠头发,那动作和三儿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地,“只是有这意向,还没确定。”
方妈妈哧道:“还大明星,我这儿子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啦!”
向怀大摇其头:“伯母这么说就不对了,义同可是少见的要强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做家长的应该支持。”
方母对读书人有种莫名的敬畏,听向老师这么一说,便不再反驳。
方爸爸热情地招呼道:“别站着啊,都坐,都坐,义同,去给你朋友洗几个水果。”
黎亚君跟上:“我也去。”
两人来到洗漱间,他问方义同:“你回久星的事三儿知道吗?”
方义同一怔:“……我还没跟他说。”
“唉,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那个唐阅……”
“我和唐先生已经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插手我的事情。”——说是不插手,可唐阅在背后出过几分力谁也不能否认,方义同到底还是欠了他的人情。
“但愿这样,义同,你在久星受了委屈的话别掖着,待不下去咱们就走人,不用强迫自己看别人脸色。”
方义同把苹果上的水珠擦干净,笑着点头道:“好。”
——娱乐公司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谁在外不会受委屈呢,有些人的脸色,你还确实不得不看。
不过嘴上说说,也多少是给自己一个慰藉吧。
他们回到病房,大